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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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的重逢

《神性之罪》 作者:证据链迷 字数:2987

严仲平的尸体被抬走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陆沉舟几乎没有合眼。他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又翻了一遍——严非鱼的日记、何贵喜的日记、陈汉年的日记、严仲平留下的只言片语,还有那些短信。他试图从中找出那个“旁观者”的蛛丝马迹,但一无所获。

那个号码是虚拟的,每次发送的位置都不一样,从城东到城西,从市区到郊区,根本没有规律。技术员追踪了三天,只找到一堆被黑客控制的肉鸡服务器,真正的源头隐藏得太深。

白既明也瘦了一圈。他每天去河边坐一会儿,烧点纸钱,和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父亲说话。然后回来,和陆沉舟一起分析资料,一起沉默。

第四天早上,周卫国打来电话,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兴奋:“陆教授,你们快来。有新发现。”

陆沉舟和白既明赶到公安局,周卫国把他们带到证物室。桌上放着一个小箱子,很旧,木质的,上面刻着两个字:壬何。

“这是什么?”

“今天早上有人送到门口的。”周卫国说,“监控拍到了送东西的人,你们看。”

监控画面里,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男人把箱子放在公安局门口,敲了敲门卫的窗户,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脸被帽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但走路姿势……

陆沉舟盯着那个走路的姿势,忽然心里一动。

“这个人,我见过。”

“在哪儿?”

“在陈汉年死的那天晚上,电话亭里的那个人。”陆沉舟说,“身形很像,但走路姿势不太一样。那个老人是蹒跚的,这个人是正常的。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就是有人在模仿他。”

“或者,是那个老人的年轻版本。”白既明说。

周卫国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最上面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工整:

“陆沉舟教授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所有的真相。

严仲平不是自杀的。他是被杀的。

那把匕首,是他自己刺进胸口,没错。但在他刺之前,有人给他注射了一种药物,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求死欲望。那种药物,是严非鱼当年研究出来的,无色无味,代谢极快,尸检查不出来。

那个人,就是真正的壬何。他一直躲在暗处,看着所有人死去。

箱子里是壬何的日记,从第一代开始,一直到现在。你们看了就会明白,壬何的使命,从来没有结束过。

我在太庙等你们。今晚八点。只有你们两个来。

——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陆沉舟放下信,看着箱子里那些泛黄的纸张。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写着:壬何传·第一卷·春秋至汉。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壬何者,庆封之家臣也。封败亡,何隐于野,立誓记录一切,为后世鉴。自此,壬何之名代代相传,守望历史,匿于暗处。”

下面是一串名字,从春秋一直到现代。最后一个名字,赫然是:何贵喜。

但何贵喜的名字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传于其子,白既明。

白既明的瞳孔收缩了。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是壬何?”

陆沉舟继续往下翻。后面是一页页的日记,每一代壬何都记录了自己见证的历史——战争、灾荒、王朝更替、人情冷暖。到了近代,笔迹变成了何贵喜的,记录着他看到的那些事:严仲平的疯狂、严非鱼的实验、陆维钧的死、白既亮的死……

最后一页,是何贵喜的绝笔:

“2000年春,既明一岁了。我把他的名字记在壬何传上,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是壬何的继承人。但我不会告诉他,不会让他成为我这样的人。我希望他做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

壬何的使命,到我为止。”

下面还有一行字,是后来加上的,笔迹不同:

“何贵喜错了。壬何的使命,不会到他为止。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壬何。那个人,就在你们身边。

——壬何”

陆沉舟合上日记,看着白既明。白既明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复杂。

“我是壬何?”他喃喃道,“我父亲希望我不是,但有人……”

“有人已经把你当成了壬何。”陆沉舟说,“而且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你。”

周卫国道:“今晚八点,太庙。你们要去吗?”

陆沉舟和白既明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晚上七点五十分,他们站在太庙门口。夜色已深,太庙的飞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他们推门进去。

太庙正殿里,祭坛前站着一个人。那是个女人,六十多岁,穿着素雅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的脸保养得很好,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

陆沉舟愣住了。

这个女人,他见过。在陈汉年的书房里,那张照片上的女人——陈汉年的妻子,沈婉如。

“你还活着?”白既明也认出来了。

沈婉如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如初:“我一直活着。四十年了。”

“陈汉年说你难产死了。”

“那是他以为的。”沈婉如说,“但他不知道,我其实没有死。我只是选择了离开。”

她走到祭坛边,抚摸着那些青铜器,眼神里满是怀念:“我和汉年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壬何。我不介意,因为爱他。但我不知道,壬何的使命会毁了我们。”

“发生了什么?”

“严仲平。”沈婉如的声音冷下来,“他嫉妒我们的幸福。他说,壬何不应该有家庭,不应该有感情,应该永远是影子。他逼汉年离开我,汉年不肯。于是他设计了一场意外,让我‘死’在难产中。然后他把我关起来,关了整整十年。”

陆沉舟心里一震。

“十年里,他折磨我,逼我成为新的壬何。他说,既然汉年不愿意做他的影子,那就让我来做。他教我一切,让我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十年后,我终于逃出来。但那时候,汉年已经消失了,我以为他死了。”

“他没死。他躲起来了。”

“我知道。”沈婉如说,“我一直在找他。但我不敢现身,因为严仲平还在。只要他活着,我出现就会连累汉年。所以我等了四十年,等他死。”

“他死了。三天前。”

“我看到了。”沈婉如微微一笑,“他死的时候,我就在外面。我看着他走进那个厂房,看着你们进去,看着他自杀。不对,是他杀。”

“什么意思?”

沈婉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透明的,里面残留着一点液体:“这是严仲平自己研究出来的药,可以让人产生强烈的求死欲望。那天,有人提前给他注射了这种药。所以他才会自杀。”

“谁注射的?”

沈婉如看着他们,眼神变得深邃:“你们猜不到吗?”

陆沉舟脑子飞快转动。那天在厂房里,只有他和白既明、严仲平三个人。他们没有靠近严仲平,不可能注射。那还有谁?

“周卫国。”白既明忽然说。

陆沉舟心里一沉。

“周卫国是第一个冲进来的。”白既明说,“他靠近过严仲平的尸体。”

“不是靠近尸体,是在你们之前。”沈婉如说,“你们到之前,他已经在厂房里了。他躲在暗处,看着你们和严仲平对话。然后趁你们不注意,用一根极细的针,刺进了严仲平的后颈。严仲平当时太激动,根本没感觉到。”

陆沉舟想起那天的事。他们到厂房的时候,门口有新鲜的脚印。他们以为是严仲平的,但现在想来,也可能是别人的。

“周卫国是壬何?”

“不。”沈婉如摇头,“他是严仲平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陆沉舟心里。

“严仲平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严非鱼,小儿子严卫国。严非鱼继承了卢蒲癸的身份,严卫国从小被送人,改了姓,叫周卫国。”

“他知道吗?”

“他知道。”沈婉如说,“他一直知道。他考警校,当警察,接近你们,都是为了完成严仲平的实验。他是严仲平最后的棋子,也是最深的一颗。”

白既明的手在发抖:“那他一直……”

“一直在看着你们。”沈婉如说,“看着你们一步步走进陷阱,看着你们查出真相,看着你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然后他出来,收拾残局。”

陆沉舟的手机响了。是条短信:

“陆教授,你们见到沈阿姨了吧?她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严仲平的儿子,也是这一代的壬何。我父亲死了,哥哥死了,何贵喜也死了。现在,该我完成使命了。

太庙的后面,有个地下室。来那里找我,只有你们两个。

——周卫国”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沈婉如。沈婉如点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他们穿过太庙正殿,推开后面的小门,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

推开门,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墙上挂满了照片和地图,全是他们熟悉的——太庙、研究院、丹阳、凤凰山、北渚。中间放着一张桌子,周卫国坐在桌后,穿着警服,戴着警帽,像在主持一场审讯。

“请坐。”他指着对面的两把椅子。

陆沉舟和白既明坐下。

周卫国微微一笑,那笑容和严仲平一模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欢迎来到最后的实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