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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具尸体

《神性之罪》 作者:证据链迷 字数:2975

回到齐鲁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陆沉舟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周卫国的办公室。白既明跟在后面,一路上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周卫国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你们总算回来了。这几天又出了几件事。”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你们去丹阳的第二天,齐文化研究院有个保洁员报案,说在资料室发现了一具尸体。死者是韩金柱,就是那个资料室管理员,你们之前怀疑过的瘸腿老人。”

陆沉舟心里一紧:“怎么死的?”

“窒息。被人用塑料袋套住头,活活闷死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你们离开后的那个晚上。”周卫国点开现场照片,韩金柱倒在资料室的地板上,脸呈青紫色,眼睛圆睁,“现场没有搏斗痕迹,凶手应该是他认识的人。而且,凶手在他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的照片放大,上面只有一行字:

“卢蒲嫳出卖了庆封,也出卖了自己。”

“卢蒲嫳?”白既明皱眉,“那是庆封的家臣,和庆封‘易内而饮酒’的那个人。后来庆封败逃,他出卖了庆封的行踪,但自己也死在乱军之中。”

周卫国点头:“所以凶手的意思是,韩金柱是卢蒲嫳,他出卖了什么人,然后被杀。”

陆沉舟盯着那张纸条,忽然问:“韩金柱的腿,是不是瘸的?”

“是。右腿瘸,很多年了。我们查了他的档案,他年轻时出过车祸,腿落下了毛病。”周卫国顿了顿,“而且,他确实是二十年前来研究院工作的,时间点和严非鱼退学、白既亮死亡的时间高度吻合。”

“韩金柱就是严非鱼。”白既明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不一定。”陆沉舟摇头,“严非鱼如果改名换姓藏在研究院,为什么要杀韩金柱?韩金柱如果是严非鱼,那杀他的又是谁?”

周卫国调出另一份文件:“还有一个更奇怪的事。你们在丹阳的时候,我让人查了陆教授父亲陆维钧的死亡档案。当年负责那起案子的法医,叫刘德明,已经退休了,住在齐鲁。我去找过他,他一开始什么都不说,后来我拿出了你们在陆乙墓里发现的那本日记,他才开口。”

陆沉舟的心提了起来:“他说什么?”

“他说,你父亲的死确实不是意外。他当年验尸的时候就发现,你父亲体内的药物浓度异常,有几种心脏病的药混合在一起,剂量远超正常范围。但当时有人打了招呼,让他不要深究,就按心脏病突发结案。”

“谁打的招呼?”

周卫国摇头:“他不肯说。但他给了我这个。”他递过一个U盘,“这是他当年偷偷留下的验尸报告副本,和一份血检记录。”

陆沉舟接过U盘,手微微发抖。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自然死亡,没想到……

“还有。”周卫国继续说,“刘德明说,当年有一个年轻人去找过他,问他关于你父亲的死。那个年轻人自称是你父亲的学生,想知道真相。刘德明没敢说,但那个人后来自己查到了什么,再也没来找过他。”

“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

“瘦高个,戴眼镜,说话很斯文,右腿好像有点瘸。”

又是右腿瘸。严非鱼,一定是他。

陆沉舟把U盘收好,站起来:“我想去见见这个刘德明。”

周卫国看看时间:“现在?他住在郊区,开车过去得一个小时。”

“现在就去。”

白既明站起身:“我跟你去。”

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外开去。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陆沉舟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乱成一团。父亲是被人害死的,凶手可能和严非鱼有关。而严非鱼,那个躲在暗处二十年的幽灵,也许就是韩金柱,也许另有其人。

刘德明住在郊区一个老旧的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他们爬上四楼,敲门。很久之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刘法医?”陆沉舟尽量让声音平静,“我叫陆沉舟,陆维钧的儿子。”

门缝里那双浑浊的眼睛闪了闪,门打开了。

刘德明七十多岁,头发全白,背微微佝偻。他把他们让进屋,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但有一股老人的气味。他让两人坐下,自己慢慢坐到对面。

“我知道你会来。”他开口,声音沙哑,“老周给我打过电话。你想问你父亲的事?”

陆沉舟点头。

刘德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你父亲是个好人。当年他在文化局,我办过几个案子,和他打过交道。他很认真,对工作负责。他死的时候,我很意外。”

“您发现异常了?”

“是。”刘德明点头,“血检报告显示,他体内的地高辛浓度超标,还有几种心脏药物混合在一起。这种组合,正常服用不可能达到那个剂量。我怀疑是有人给他下了药。”

“那您为什么没有上报?”

刘德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因为有人不让。那个人……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和你们陆家有关系,和你父亲关系很近。”

陆沉舟心里一震。和父亲关系很近?会是谁?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刘德明抬起头,“你父亲死后不到一年,那个人也死了。车祸。但我总觉得,那不是意外。”

“是谁?”陆沉舟的声音有些发抖。

刘德明看着他,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陆沉舟愣住了。那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人,不在他的记忆里,不在父亲的社交圈里。但刘德明说,那个人和父亲关系很近。

“他叫什么?”白既明问。

“陆维城。”刘德明说,“你父亲的堂弟,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去了外地,很少回来。但你父亲出事那段时间,他在齐鲁。”

陆维城。陆沉舟从未听说过这个堂叔。父亲从来没提起过。

“他怎么死的?”

“车祸。酒后驾驶,车子冲下高架桥,当场死亡。”刘德明顿了顿,“但有一个细节很奇怪。他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他和你父亲生前的一个学生在起吃饭。那个人,就是后来来找我问你父亲死因的年轻人。”

严非鱼。

所有的线似乎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严非鱼、陆维城、父亲的死、韩金柱的死……这些人和事,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问:“那个年轻人,您后来见过吗?”

刘德明摇头:“没有。他问完那些问题之后就消失了。但我总觉得,他一直都在。就在我们身边。”

离开刘德明家,天已经黑了。陆沉舟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白既明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陆沉舟忽然说:“我有一个堂叔,我从来不知道。”

白既明转过头:“你父亲没提过?”

“没有。一次都没有。”陆沉舟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问过我爸,家里还有什么人,他说都死了,就剩他一个。现在看来,他在骗我。”

“也许他有苦衷。”

“也许。”陆沉舟发动车子,“但我要查清楚。这个陆维城,到底是谁,和我爸是什么关系,和严非鱼又是什么关系。”

回到市区,已经是深夜。陆沉舟把车停在公寓楼下,没有上去。他坐在车里,翻看着手机里那本日记的照片,一行一行地读。严非鱼的字迹很工整,但透着一股偏执的冷静,让人不寒而栗。

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那一页写着:

“1999年11月2日 今天见到了陆维城。他是陆维钧的堂弟,一个普通人,普通的商人,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父亲。但他知道一些事,关于陆维钧的秘密。那个秘密,和陆乙有关。

陆维钧告诉我,陆乙不是一个人,是一种身份。这种身份会在家族里传承,每一代都有一个人扮演‘匿名者’,躲在暗处,观察一切,记录一切,但从不干涉。他们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历史的影子。

陆维钧就是这一代的陆乙。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他忘了,影子也会被看到。

我问他,陆乙的意义是什么?他说,是为了让后人知道真相。匿名者不是作恶者,而是真相的守护者。

我不信。匿名就是匿名,无论你守护什么,你都是在逃避。

我要做一个实验,让所有人看到,匿名者最终会变成什么。”

陆沉舟读完,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父亲是陆乙。这一代的陆乙。那个隐藏在暗处,观察一切,记录一切,从不干涉的人。

那他为什么死了?被谁杀的?

他继续往下翻,下一页写着:

“1999年12月20日 陆维钧死了。不是我杀的,但我看到了杀他的人。那个人,是陆维城。

陆维城知道了陆乙的秘密,他不想让这个秘密继续存在。他给陆维钧下了药,看着他一点一点死去。

我就在窗外,看着这一切发生。我没有出声,没有报警,没有阻止。因为我想看看,匿名者会怎么做。

陆维钧死了,但陆乙没有死。因为陆乙不是一个人,是一种身份。现在,这个身份落到了陆维城身上。他成了新的匿名者。

而我,是见证者。

实验还在继续。”

陆沉舟合上手机,手在剧烈颤抖。

陆维城杀了父亲,然后成了新的陆乙。后来陆维城也死了,车祸。那现在的陆乙是谁?

他忽然想起匿名者短信里的一句话:“你猜,陆乙后来去了哪里?他变成了谁?”

手机亮了。匿名者的短信:

“陆教授,你查到陆维城了。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陆维城死后,陆乙的身份传给了谁?那个人的名字,你见过很多次了。

第七幕结束。下一幕,在太庙。所有的演员都会到场,包括你。

——匿名者”

陆沉舟盯着屏幕,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他确实见过很多次。在资料里,在日记里,在每一份文件里。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白既明。白既明也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在想什么?”白既明问。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发动车子,驶向夜色深处。后视镜里,公寓楼的灯光渐渐远去,而前方的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