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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性的陨落

《神性之罪》 作者:证据链迷 字数:2988

陈汉年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但他的书房还保持着原样。

陆沉舟和白既明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书籍和文件。周卫国带着技术员正在提取痕迹,但书房太乱了,到处都是纸张和杂物,要找到有用的线索需要时间。

“那本日记呢?”陆沉舟问。

周卫国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陆沉舟接过来,隔着塑料袋翻开。日记从四十年前开始,记录了陈汉年作为壬何的生涯。前半部分很详细,后半部分越来越简略,最后几页有明显的撕扯痕迹。

“被撕掉的那一页,能找到吗?”

周卫国摇头:“搜遍了整个房间,没有找到。应该是凶手带走了。”

陆沉舟仔细看着撕扯的痕迹,发现下一页有隐约的压痕。他把这一发现告诉周卫国,技术员立刻拿来工具,开始提取压痕。

等待的时候,陆沉舟环顾书房。墙上挂着一张陈汉年年轻时的照片,和一个女人的合影。女人很漂亮,笑容温婉。照片下面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干枯的花。

“这是谁?”白既明指着照片。

周卫国看了一眼:“陈汉年的妻子,叫沈婉如,四十年前就去世了。据说是因为难产,大人和孩子都没保住。”

陆沉舟心里一动。难产?那陈汉年就没有后代。他作为壬何,没有传人。

技术员忽然说:“有结果了。压痕显示几个字,不太完整,但能认出来一部分。”

他递过一张纸,上面是用铅笔拓印出来的痕迹:

“真正的匿名者,是______。他一直活着,等着这一天。他会来找你们的。”

被撕掉的名字部分,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笔画,像是“林”或者“森”,又像是“杨”。

“林?”周卫国皱眉,“姓林的?我们认识姓林的吗?”

陆沉舟也在思索。这个名字不在他们已知的人物里。但陈汉年临死前留下的这个信息,说明那个人是存在的,而且很快就会现身。

白既明忽然说:“有没有可能是‘严’?”

“严?”周卫国摇头,“笔画不像。严字复杂得多。”

“不是严非鱼,是另一个人。”白既明说,“我父亲——我是说何贵喜——曾经提过一个人,说严非鱼还有一个老师,是个很老很老的人,早就死了。但如果没死呢?”

陆沉舟眼睛一亮:“严仲平?”

“对。严非鱼的父亲,上一代的卢蒲癸。”白既明说,“陈汉年是上一代的壬何,如果严仲平还活着,那他就是比严非鱼更早的卢蒲癸。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可严仲平如果活着,现在至少九十多岁了。”周卫国说,“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能做这些事?”

“不一定需要他亲手做。”陆沉舟说,“他可以是策划者。严非鱼的实验,也许是他父亲设计的。严非鱼只是执行者。”

技术员忽然说:“还有一个发现。陈汉年死之前,接了一个电话。通话记录显示,是一个公共电话亭打来的,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我们调了监控,拍到一个人。”

他调出监控画面。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电话亭里。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瘦,背微微佝偻,走路的姿势有些蹒跚。

“年龄很大。”周卫国说,“至少八十岁以上。”

陆沉舟盯着画面,忽然发现一个细节:那个人的左手,一直握着一样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块玉佩。

“放大左手。”他说。

技术员放大画面,玉佩的形状渐渐清晰。圆形,中间有孔,和陆沉舟在陆乙墓里发现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陆家的玉佩。”白既明轻声说。

陆沉舟的心跳加速。那个人,有陆家的玉佩。他是陆家的人?还是从陆家偷来的?

“追踪这个人的行踪。”周卫国下令。

一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那个人从电话亭离开后,步行到了城郊的一片废弃厂房。那是一个老工业区,早就没人了,只有几个流浪汉偶尔落脚。

陆沉舟和白既明立刻驱车前往。周卫国带了几个刑警,在后面跟着。

废弃厂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残破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风一吹,锈蚀的铁皮发出嘎嘎的响声。

他们找到那个人最后出现的厂房,门口有新鲜的脚印。陆沉舟推开门,里面是一片昏暗。手电的光束扫过去,照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很老,满脸皱纹,头发全白,穿着一件旧棉袄。他坐在一张破椅子上,手里握着那块玉佩,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老人家?”陆沉舟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他身上。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我等了很久了。”

“你是谁?”

“我叫严仲平。”老人缓缓说,“严非鱼的父亲。”

白既明上前一步:“是你杀了陈汉年?”

“陈汉年?”老人歪着头想了想,“哦,那个壬何。他早就该死了。四十年前就该死了。我让他多活了四十年,够本了。”

“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背叛了我。”严仲平说,“他是我的壬何,应该一辈子做我的影子。但他选择了消失,躲起来过自己的日子。这不可以。”

他咳嗽了几声,喘着气说:“卢蒲癸和壬何,是一体的。他躲起来,我就没有影子了。没有影子的人,算什么卢蒲癸?”

陆沉舟盯着他:“所以严非鱼的实验,是你设计的?”

“他是我儿子,当然要继承我的事业。”严仲平说,“但我没想到他那么蠢。他做了二十年,最后被自己的实验品打败了。何贵喜,一个普通的下岗工人,居然背叛了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懂人性。”

“你懂?”

“我当然懂。”严仲平笑了,那笑容阴森森的,“我活了九十多年,见过的人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人性是什么?是恐惧。只要制造足够的恐惧,任何人都可以变成你的影子。何贵喜为什么会背叛?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恐惧。他对儿子的爱,战胜了对严非鱼的恐惧。但如果让他更恐惧一点呢?比如威胁要杀了他儿子?他还会背叛吗?”

白既明的脸色变了。

严仲平看着他:“你就是那个儿子?长得和你父亲真像。你知道你父亲临死前在想什么吗?他在想你。他跳河的那一刻,脑子里全是你。”

白既明的手攥紧了。

陆沉舟挡在他前面:“够了。你为什么要现在出现?”

“因为时候到了。”严仲平说,“严非鱼死了,何贵喜死了,陈汉年也死了。所有该死的人都死了。剩下的,只有我和你们。”

他站起来,颤巍巍地走了两步。他太老了,走几步就气喘吁吁。但他眼睛里的光芒,却像年轻人一样锐利。

“我要完成我最后的实验。”他说,“让你们两个,成为最后的卢蒲癸和壬何。你们一个是陆乙,一个是壬的后人。你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如果你们互相成为对方的影子,那会是什么结果?”

“你疯了。”陆沉舟说。

“我没疯。”严仲平说,“我只是想看看,人性最后的底线在哪里。你们可以选择杀了我,也可以选择放了我。你们可以选择互相背叛,也可以选择互相忠诚。每一种选择,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扔在地上。

“来吧,杀了我。为你们死去的亲人报仇。杀了我,你们就解脱了。”

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沉舟看着那把刀,又看看严仲平。老人站在那里,佝偻着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白既明忽然弯下腰,捡起了那把刀。

“既明!”陆沉舟喊道。

白既明握着刀,走向严仲平。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严仲平的笑容更浓了:“对,就这样。杀了我,完成你的复仇。”

白既明走到他面前,举起刀。

然后,他把刀扔出了窗外。

“我不杀你。”他说。

严仲平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我是说何贵喜——他杀过人,但他最后选择了不杀。他选择了爱。如果我杀了你,那我就变成了你。我不想变成你。”

严仲平愣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他喊着,“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人性,果然是实验不完的!”

他笑着笑着,忽然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插着一把匕首。

是他自己的手,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你们不杀我,我自己杀。”他喘着气说,“实验结束了。我输了。但你们记住——壬何的使命,永远没有结束。因为只要有人类,就有匿名者。”

他倒下去,倒在血泊里。

陆沉舟冲过去,但已经晚了。严仲平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笑,像一尊诡异的雕塑。

白既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厂房外面,周卫国带着人冲进来。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沉舟站起来,看着白既明。白既明的脸苍白如纸,但眼神很平静。

“他自杀了。”白既明说。

陆沉舟点点头。

周卫国让人处理现场,自己走到陆沉舟身边:“现在怎么办?”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说:“结案吧。所有该死的人都死了。”

周卫国叹了口气,点点头。

走出厂房,夜色已经降临。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边脸,冷冷地照着这片废墟。

白既明走在陆沉舟身边,忽然问:“陆教授,你觉得壬何的使命,真的结束了吗?”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手机响了。是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恭喜你们,完成了最后的实验。但你们忘了,严仲平只是卢蒲癸,真正的王何,还没有现身。他会来找你们的。

——一个旁观者”

陆沉舟盯着这条短信,后背一阵发凉。

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