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回响
陆鸣开车往遗址赶,一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的真相?还有什么真相?周敏不是已经把所有事都说清楚了吗?
车停在遗址入口,他跳下车就往里跑。天刚蒙蒙亮,雾气很大,五米外就看不清人。他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古井的方向走。
走到井边,雾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周敏。
是巩梁。
他背对着陆鸣,面朝古井,一动不动。
“巩梁?”
巩梁慢慢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陆哥,你来了。”
“你发的短信?”
巩梁点头。
“为什么?”
巩梁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雾气在他们之间流动,像是隔着一层纱。
“周敏呢?”陆鸣又问。
“她回家了。”
“你怎么知道?”
巩梁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陆鸣接过,拆开。信是周敏写的,只有几行字:
“巩梁,我走了。别找我。陆鸣如果问起,告诉他,玉璧的铭文是真的,巩朔确实是季武子的间谍。但那块玉璧,是假的。”
陆鸣愣住了。
假的?
他抬头看着巩梁。
“什么意思?”
巩梁指了指古井。
“下面还有一块。”
“什么?”
“真正的玉璧。”巩梁的声音很平静,“两千年前,巩朔被杀之前,把真相刻在一块玉璧上,埋在这口井底下。后来周家发现了,挖出来,藏起来。我叔挖出来的那块,是假的,是周家做的仿品,想骗巩家后人交出真品。”
陆鸣脑子嗡嗡响。
“那真的在哪儿?”
“就在这口井底下。”
“你怎么知道?”
巩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是巩朔的后人。”
陆鸣盯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我爷爷临死前告诉我,真正的玉璧在这口井底下。他说这是巩家世代守着的秘密,只能告诉长子。我叔不知道,他以为他挖出来的那块是真的。我爹也不知道,他死得早。只有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挖?”
“挖过。”巩梁低下头,“几年前,我偷偷来过,挖了很久,没挖到。后来考古队来了,把这儿封了,我就没机会了。”
“现在呢?”
“现在考古队撤了,井也废了。我想再试试。”
陆鸣看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巩梁抬起头。
“因为需要帮手。我一个人挖不动。”
两人下了井。这次有准备,带了绳子和铁锹。井底那扇门还开着,他们爬进去,穿过地下室,到了最里面。巩梁指着墙角的一块地砖。
“这儿。我爷爷说的位置。”
两人开始挖。地砖下面是夯实的土,很硬。挖了半个小时,铁锹碰到什么东西。
巩梁蹲下来,用手扒开土。
一个青铜盒子。
他把盒子拿出来,擦掉上面的土。盒子不大,二十厘米见方,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
他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块玉璧。
青灰色的,比刘洋砸碎的那块小一点,但更旧,更古朴。上面刻满了铭文。
巩梁捧着玉璧,手在发抖。
“真的……是真的……”
陆鸣用手电筒照着那些铭文。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东西有两千多年的岁月。
“铭文写的什么?”
巩梁看着那些字,慢慢读出来:
“巩朔,季氏之细作也。奉季武子命,随庶其入鲁。事成,季武子恐泄,杀之。其妻刻此璧,藏于井底,以告后人。季氏夺我夫命,周氏夺我夫名。两千年后,愿有人知此真相。”
陆鸣沉默了。
真相很简单:巩朔是季武子的间谍,被灭口。他妻子刻下这块玉璧,埋在这口井里。两千多年后,他们找到了。
“周家为什么要抢?”
“周家是季武子的后人。”巩梁把玉璧放回盒子,“他们怕真相传出去,想毁掉所有证据。我叔挖出来的那块,是他们做的仿品,用来试探的。”
“那刘洋呢?他知道吗?”
巩梁摇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我叔的儿子,不知道这些。”
陆鸣想起刘洋跳井时的眼神,心里一阵发堵。
“你打算怎么办?”
巩梁抱着盒子,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两人从井里爬出来,天已经大亮。雾散了,太阳照在荒地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巩梁抱着那个青铜盒子,坐在井边发呆。陆鸣点了根烟,站在旁边。
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过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陈景明。
他慢慢走过来,走到他们面前,看着巩梁手里的盒子。
“找到了?”
巩梁点头。
陈景明伸出手。
“让我看看。”
巩梁犹豫了一下,把盒子递过去。陈景明打开,看着那块玉璧,眼睛慢慢亮起来。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巩梁。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
“代表我的理论是对的。巩朔是间谍,季武子杀人灭口,臧武仲根本不知情。两千年的历史,要改写了。”
巩梁没说话。
陈景明抱着盒子,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要发表……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不行。”
陈景明愣住了。
“你说什么?”
“不行。”巩梁站起来,从他手里拿过盒子,“这是巩家的东西,不是你的。”
“可是……”
“没有可是。”巩梁把盒子抱紧,“我爷爷守了一辈子,我爹守了一辈子,我叔守了一辈子。他们不是为了让你发表论文的。”
陈景明的脸涨红了。
“你懂什么?这是历史!这是真相!”
“我知道。”巩梁看着他,“但这是我的家事,不是你的学术。”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陆鸣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突然,陈景明笑了。
“好。你留着。但你留得住吗?”
“什么意思?”
“周济源还活着。他知道了,会放过你吗?周敏跑了,但她还会回来。他们周家,会放过你吗?”
巩梁的脸色变了。
“你可以报警。”陈景明继续说,“但报警有用吗?这块玉璧,是文物,得上交国家。你留不住。”
巩梁抱着盒子的手在发抖。
“我……”
“给我。”陈景明伸出手,“让我发表,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这样,周家就没办法了。真相大白于天下,他们藏不住了。”
巩梁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盒子,最后看向陆鸣。
“陆哥,你说呢?”
陆鸣把烟掐灭。
“陈教授说的有道理。”
巩梁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你有权利自己做决定。”陆鸣继续说,“这是你家的东西,两千年了,你有权决定它的去处。”
巩梁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盒子递给陈景明。
“拿去。”
陈景明接过,紧紧抱住。
“谢谢……谢谢你……”
“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铭文里要写清楚,巩朔是巩家的祖先。不能只写他是间谍。”
陈景明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他抱着盒子,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
“陆鸣,谢谢你。”
陆鸣没说话。
陈景明上了车,开走了。
巩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陆哥,我做对了吗?”
陆鸣看着他,没回答。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巩梁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两千年了,终于有人知道真相了。”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你去哪儿?”
“回家。”
陆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田野里。
他一个人站在古井边,风吹得他睁不开眼。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
是条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陈景明会死。玉璧会碎。真相会再被埋起来。因为周家还有人活着。”
陆鸣心里一紧。
他抬头看向陈景明消失的方向。
那辆车已经没影了。
他拨陈景明的电话。关机。
他拨巩梁的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他站在原地,风吹得他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