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重影
陈景明站在古井边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脏兮兮的棉袄,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吓人。
“陈教授?”陆鸣往前走了两步,“你怎么在这儿?”
陈景明没回答,只是看着地上那堆玉璧碎片。周济源还跪在那儿,双手捧着几块碎片,浑身发抖。
“碎了……全碎了……”他喃喃自语。
刘洋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痛快还是悲哀。他看着陈景明,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刘洋把我从医院带出来的。”陈景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准确说,是他把我绑出来的。”
陆鸣看向刘洋。刘洋没否认,只是低下头。
“为什么?”
“因为他要玉璧。”陈景明慢慢走过来,走到刘洋身边,停下,“他用我换玉璧。”
周济源猛地抬起头。
“玉璧?玉璧在你这儿?你不是说被陈景明偷走了吗?”
陈景明笑了,笑得很冷。
“周济源,你到现在还在装傻?玉璧从来不在我手上。那天从你办公室拿走玉璧的,不是我。”
“那是谁?”
陈景明看向刘洋。
周济源愣住,然后突然扑向刘洋。
“是你?你偷了我的玉璧?”
刘洋被他扑倒在地,两人扭打起来。陆鸣冲上去把他们拉开。周济源满脸是泪,指着刘洋骂:
“你个小偷!你爹是骗子,你也是骗子!”
刘洋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
“我爹不是骗子!那块玉璧本来就是我们巩家的!你骗他低价卖给你,又想杀人灭口!”
“我没杀人!”
“你看着他死!”
两人又要往上冲,陆鸣挡在中间。
“都别动!”他吼了一声,然后看向陈景明,“陈教授,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陈景明叹了口气,靠在井沿上。
“那天我去周济源办公室,是想问他玉璧的事。他说玉璧被偷了,我以为是借口。后来我去陕西找巩国庆,才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巩国庆说,玉璧是他从祖坟里挖出来的,周济源花二十万买走。后来周济源发现是真的,就让他改口说假的,想私吞。巩国庆答应了,因为害怕。但刘洋不答应,那是他家的传家宝。”
刘洋咬着牙,不说话。
“我回来之后,又去找周济源,想让他把玉璧交出来做研究。他不肯。再后来,巩国庆死了。”
“怎么死的?”
“心脏病。”陈景明看了一眼周济源,“但死的时候,周济源在场。”
周济源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那天也在巩家村。”陈景明的声音很平静,“我在窗外,都看见了。”
周济源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刘洋身上。刘洋一把推开他。
“你看见什么了?”陆鸣问。
“我看见周济源逼问巩国庆玉璧的下落。巩国庆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周济源不信,一直逼他。巩国庆捂着胸口倒下,周济源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你胡说!”周济源大喊,“我打120了!我打了!”
“你没打。”陈景明冷冷地看着他,“你走出去之后,我进去看过。巩国庆还活着,他抓着我的手,想说话,但说不出来。我问他是不是周济源害他,他点头。然后他就死了。”
刘洋的眼眶红了。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爹……我爹死的时候,你在场?”
陈景明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刘洋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有私心。”陈景明低下头,“我想拿到玉璧。我以为玉璧在周济源手里,如果报警,他就毁了。所以我没报,我想自己找到证据。”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后来我发现,玉璧不在周济源手里。”
“在谁手里?”
陈景明看向刘洋。
“在刘洋手里。”
刘洋没否认。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陆鸣问。
“我爹死后,我回了一趟家。”刘洋的声音很低,“我在他床底下找到了玉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是你爹拿回来的?”
“应该是。他可能怕周济源来抢,就偷偷拿回来了。”
周济源愣住了。
“你爹拿回去了?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反正玉璧在我手里。”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刘洋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想让你着急。你不是很想要吗?我偏不给你。”
周济源的脸扭曲了。他扑过去,被陆鸣拦住。
“那后来呢?”陆鸣问陈景明,“你怎么会被关在井里?”
陈景明看了一眼刘洋。
“他找到我,问我要玉璧。我说没有,他不信。他把我关在这儿,说等我交出玉璧才放我走。”
“关了你多久?”
“不知道。大概十几天吧。”
“那你为什么不喊?这里经常有人来。”
“他堵了我的嘴。每天只给我送一次水和吃的。”
陆鸣看向刘洋。
“这是真的?”
刘洋点头。
“是。我关的他。”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真相,却不说。我爹死的时候他在场,他什么都不做。他该死。”
陈景明叹了口气。
“刘洋,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关着我,就能让你爹活过来吗?”
刘洋没说话。
“那今天的事呢?”陆鸣问,“你假装被绑架,让我来送玉璧,又是为什么?”
刘洋抬起头。
“我想让周济源来。我想让他亲眼看着玉璧碎掉。”
周济源的脸白得像纸。
“你疯了……你疯了……”
“我没疯。”刘洋看着他,“这是我爹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
陆鸣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那发短信的人是你吗?那些变声电话?”
刘洋摇头。
“不是我。我只发过一条,就是让你来遗址的那条。”
“那其他呢?”
刘洋看向周济源。
“是他发的。他一直在跟踪你。”
周济源脸色一变。
“你胡说!我没发过!”
“你手机里有。”刘洋说,“我见过。”
周济源下意识地去掏手机,但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看陆鸣,又看了看刘洋,突然笑了。
“你们俩……合起伙来算计我?”
“没人算计你。”陈景明开口,“是你自己做的,自己承担。”
周济源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井沿上。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蹲下来,抱着头。
“我不想杀他……我真的不想……我就是想问问玉璧在哪儿……他自己倒下的……”
刘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爹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周济源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救他?”
“我……我怕……”
“你怕什么?”
“怕担责任……怕人说是我害死的……”
刘洋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你现在呢?不怕了?”
周济源抬起头,满脸是泪。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刘洋没再理他,转身走到陈景明面前。
“陈老师,对不起。我不该关你。”
陈景明看着他,没说话。
刘洋又看向陆鸣。
“陆哥,报警吧。我认。”
陆鸣掏出手机,正要拨号,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人从黑暗中跑出来,喘着粗气。
是巩梁。
他跑到跟前,看见地上的玉璧碎片,愣了几秒,然后看向刘洋。
“你砸的?”
刘洋点头。
巩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砸得好。”
刘洋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砸得好。”巩梁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这东西害死了我叔,留着也是祸害。”
他看了看周济源,又看了看陈景明,最后目光落在陆鸣身上。
“我来的时候,看见有辆车停在路口。车上的人一直在往这边看。”
“什么人?”
“没看清。但我记下车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陆鸣。
陆鸣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个车牌他认识。
是周敏的车。
陈景明的妻子。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黑暗。
一个人影正慢慢走过来。
是周敏。
她穿着那件藏青色风衣,头发被风吹乱,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她走到跟前,看了看所有人,最后看向陈景明。
“你醒了。”她说。
陈景明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在。”周敏说,“从头到尾,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