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跟踪游戏
陆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他转身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楼下那条小路上空无一人。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两天没怎么睡，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他掏出手机，拨通刘洋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陆哥？”刘洋的声音清醒得很，不像刚睡醒。
“你在哪儿？”
“学校啊。正准备去上课。”
“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吧。怎么了？”
“你宿舍几个人？”
“四个啊，昨晚都在。陆哥，你问这个干吗？”
陆鸣沉默了两秒。
“你下楼，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我打视频。”
“啊？现在？”
“现在。”
陆鸣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等着。两分钟后，视频请求弹出来。他接通，屏幕上是刘洋的脸，背景是宿舍楼后面的小花园，没什么人。
“转一圈。”
刘洋愣了一下，还是照做，把手机举着转了一圈。花园里确实没人。
“陆哥，到底怎么了？”
“你昨晚给我打过电话吗？”
“没有啊。你凌晨不是给我打过吗？把我吵醒了。”
“我是说之后。”
“之后我就睡了，一直睡到刚才。”刘洋的表情很困惑，“出什么事了？”
陆鸣没回答，把手机屏幕切到监控画面，截图，给刘洋发了过去。
“这个人是谁？”
刘洋看了半天，脸色变了。
“这……这是我？不可能，我没去过你家楼下。”
“你看清楚。”
“真不是我。这人穿的衣服我都没有，那件黑色冲锋衣，我没买过。”
陆鸣把照片放大。确实，刘洋平时穿的是件灰色棉服，这个人是黑色冲锋衣。
“你确定？”
“我确定。”刘洋的声音有些发抖，“陆哥，有人冒充我？为什么？”
陆鸣没说话。他想起那条短信：“陆哥，有人冒充我。小心。”
发那条短信的，是谁？
“你那个手机号，别人能用吗？”
“不能吧？我绑着身份证呢。”
“你手机丢过吗？”
“没有，一直在身上。”
陆鸣想了想。
“你现在去营业厅，补张新卡。这张卡先别用了。”
“好。那……那我补完卡去哪儿？”
“哪儿都别去，在宿舍等我。”
陆鸣挂了视频，靠在窗边。冒充刘洋的人，在他楼下盯着，还发了那条短信。那个人想干什么？让他怀疑刘洋？还是让他怀疑一切？
他想起那封邮件：影子在跟踪影子。
每个人都在跟踪别人，每个人也都被别人跟踪。影子套着影子，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手机又响了。老郑的电话。
“陆鸣，你让我查的那个网络电话，有点眉目了。”
“说。”
“那个号码最近一个月用过七次，每次都是不同位置。但有一个规律——每次用的时候，附近都有一个手机信号。”
“谁的？”
“周济源的。”
陆鸣心里一震。
“你确定？”
“确定。我调了基站数据，重叠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那昨晚那个变声电话呢？”
“也在周济源家附近。”
陆鸣挂断电话，脑子飞速转着。周济源？他用变声器给自己打电话？为什么？想让他去陕西？还是想让他怀疑别人？
他想起昨晚周济源打来的那个电话，他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那块玉璧是假的，他说。陈景明偷走的，他说。陈景明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编造过史料，他也说。
如果周济源一直在说谎呢？
陆鸣抓起外套，出了门。
师范大学历史系办公楼，三楼。陆鸣推开门的时候，周济源正坐在办公桌前看东西。看见陆鸣，他愣了一下，把桌上的东西收进抽屉。
“你怎么又来了？”
“找你聊聊。”陆鸣拉过椅子坐下，“昨晚那个电话，你从哪儿打的？”
“家里。”
“几点？”
“凌晨两点多吧，怎么了？”
陆鸣盯着他的眼睛。
“你一个人？”
周济源笑了。
“你怀疑我？我要是想杀你，用得着打电话？”
“我没说你要杀我。”
“那你什么意思？”
陆鸣没回答，掏出手机，播放那段变声电话的录音。
“听听这个。”
录音放完，周济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变声器。你想让我听什么？”
“这个电话是从你家附近打的。”
周济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所以呢？我家附近多少人？你就确定是我？”
“你昨晚在家吗？”
“在。我老婆可以作证。”
陆鸣盯着他，没说话。
周济源收了笑容。
“陆鸣，你到底想查什么？陈景明失踪，跟我没关系。那块玉璧的事，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那块玉璧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被陈景明偷走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陈景明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他来找我，问那块玉璧的事。”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我再没见过他。”
陆鸣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周教授，你有没有想过，陈景明可能已经死了？”
身后沉默了几秒。
“想过。”周济源的声音很低，“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提醒你小心。”
“提醒我？还是想把我往沟里带？”
“你爱信不信。”
陆鸣转过身。
“你知道巩朔的后人是谁吗？”
周济源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么意思？”
“巩家村的人说，他们祖上就是巩朔。那块玉璧，如果真的是从巩家祖坟里挖出来的，那上面的铭文就是真的。巩朔这个人，就真的存在。”
“然后呢？”
“然后陈景明的发现就是真的。他找到的那个关键人物，真的被史书抹掉了。他的研究，会推翻很多定论。”
周济源沉默着。
“而你，周教授，你是搞考古的。如果陈景明的发现被证实，你的那套理论就站不住脚了。你会怎么样？”
周济源抬起头，看着他。
“你怀疑我杀了他？”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周济源站起来，走到陆鸣面前，“那我问你，我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他的研究是真是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研究的是考古，不是历史。他推翻的是历史学界的定论，不是我。”
“但你们合作过。那批玉器的鉴定，你说是真的，他说是假的。最后他被证明是对的，你被证明是错的。你的名声呢？”
周济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你错了。”
“错在哪儿？”
“那批玉器，鉴定结果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专家委员会五个人，四个人说是假的，只有我一个人说是真的。我要是因为这个杀他，那四个人我也得杀？”
陆鸣没说话。
“陆鸣，你被人当枪使了。有人在利用你，想把事情闹大。”
“谁？”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周济源压低声音，“陈景明失踪前一周，有人看见他和一个年轻人在遗址那边。那个年轻人，我见过。”
“谁？”
“你那个跟屁虫，刘洋。”
陆鸣从办公楼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周济源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心里。
刘洋。他和陈景明在遗址那边？干什么？
他掏出手机，拨刘洋的号码。关机。
他又拨刘洋宿舍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打车直奔师范大学。研究生公寓六楼，刘洋的宿舍门开着，里面只有一个人，正在打游戏。
“刘洋呢？”
那个男生头也不回。
“出去了，一早就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陆鸣转身下楼，一边走一边给刘洋发短信：
“看到回电。急。”
他刚走到楼下，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陆哥。”
刘洋的声音，但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你在哪儿？”
“我……我在遗址这边。”
“汉城遗址？”
“嗯。陈老师之前带我来的地方。”
“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一个人。”
“谁？”
刘洋沉默了两秒。
“那个冒充我的人。”
陆鸣心里一紧。
“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他知道陈老师在哪儿。让我一个人来，不然就杀了陈老师。”
“你疯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怕来不及。”刘洋的声音开始发抖，“陆哥，我现在躲在一个坑里，他不知道我在哪儿。但我看见他了。”
“看见谁？”
“那个冒充我的人。他穿着我的衣服，戴着我的帽子，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陆鸣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看清楚，他是谁？”
“我不知道。但他的脸……跟我太像了。陆哥，我害怕。”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把位置发我。”
陆鸣挂了电话，冲出校门，拦了辆车。
“汉城遗址，快点。”
车子开出去，他的手机又响了。是条短信。
发件人：刘洋。
内容：“陆哥，我骗你的。我不是刘洋。我是影子。”
陆鸣盯着这条短信，浑身发冷。他立刻回拨那个陌生号码。
关机。
他拨刘洋原来的号码。也关机。
到底哪个是真的刘洋？哪个是假的？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他攥着手机，盯着窗外。
远处，汉城遗址的土台已经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