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最后一课
陆鸣快步上前,蹲下来把刘洋翻过来。刘洋闭着眼,脸上那道血痕已经干了,嘴唇发白,呼吸很弱。他摸了摸刘洋的额头,烫得吓人。
“刘洋!醒醒!”
刘洋没反应。陆鸣把他抱起来,放到沙发上,然后去卫生间拿了条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他翻了翻刘洋的眼皮,瞳孔正常,应该是脱力和发烧。
他起身去找药箱,翻到一半,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短信:“还有五个小时。玉璧找到了吗?”
陆鸣没回。他盯着屏幕,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刘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刘洋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谁把他弄成这样的?
他走到沙发边,拍了拍刘洋的脸。
“刘洋,醒醒,是我。”
刘洋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看见陆鸣,他的眼神从茫然变成惊恐,一把抓住陆鸣的胳膊。
“陆哥!那个人……那个人要杀我!”
“谁?慢慢说。”
刘洋喘着气,挣扎着想坐起来。陆鸣扶他靠好,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我……我从医院出来,想去买点吃的。走到楼下,突然有人从后面捂住我的嘴,把我拖进一辆车。”
“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他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但我看见他的眼睛。”
“什么样的眼睛?”
刘洋咽了口唾沫。
“很冷。像是……没有感情。”
陆鸣等着他继续。
“他把我关在一个黑屋子里,绑着手脚。我不知道那是哪儿,但能听见火车的声音,应该是离铁路不远。”
“关了你多久?”
“不知道。我昏过去好几次。他给过我两次水,一次面包。我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刘洋的手还在抖。
“今天早上,他突然进来,把我拖出来,塞进车里,开到一片荒地。他把我推下车,说‘滚吧,告诉陆鸣,玉璧在巩家祖祠地下’。然后就开车走了。”
陆鸣心里一震。
“巩家祖祠地下?”
“对。他说完就跑了。我走了好久才找到路,跑到你这儿。”
陆鸣盯着刘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个人为什么要放刘洋?为什么要让他传话?
“你确定他说的是‘巩家祖祠地下’?”
“确定。我听得清清楚楚。”
陆鸣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巩家祖祠,巩国庆守着的那个。巩国庆死了,祖祠空了,但东西在地下。
那个人知道玉璧在哪儿,为什么不自己去拿,反而要告诉刘洋?
除非他拿不到。
“你被关的地方,还记得怎么走吗?”
刘洋摇头。
“我被推下车的时候,蒙着眼。等我扯掉眼罩,车已经没影了。”
陆鸣想了想,掏出手机,拨巩梁的电话。通了。
“巩梁,你到哪儿了?”
“快到村了。怎么了?”
“你叔叔的祖祠,你知道在哪儿吗?”
“知道。就在村后头。”
“地下有没有东西?”
巩梁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意思?”
“有人告诉刘洋,玉璧藏在祖祠地下。”
“不可能。我从小在那儿玩,从来没听说过地下有东西。”
“你去看看。现在就去。”
陆鸣挂了电话,又拨周济源的。关机。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离晚上十点还有六个小时。如果玉璧真的在巩家祖祠地下,他必须赶过去。可北京到陕西,高铁也得四五个小时,根本来不及。
刘洋看着他。
“陆哥,怎么办?”
陆鸣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道上灰蒙蒙的。
手机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短信:“最后四个小时。玉璧不到,陈景明死。”
陆鸣回:“玉璧在陕西,我拿不到。”
对方很快回复:“在巩家祖祠地下。你朋友已经去了。”
陆鸣心里一惊。巩梁?
他立刻拨巩梁电话。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半小时后,陆鸣的手机响了。巩梁打来的。
“陆鸣,我到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怎么样?”
“祖祠被人挖开了。”
陆鸣心里一沉。
“玉璧呢?”
“空的。什么都没了。”
“能看出来是谁挖的吗?”
“看不出来。但痕迹很新,应该是这两天。”
陆鸣沉默了几秒。
“你叔叔的死,你查了吗?”
“问了村里人。他们说,叔叔死前两天,有个外地人来过,跟他吵了一架。”
“谁?”
“他们不认识。但说那人戴眼镜,四十多岁,像个教授。”
周济源。
陆鸣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叔叔怎么死的?”
“心脏病。但我不信。他身体一向很好。”
“有证据吗?”
“没有。已经火化了。”
陆鸣深吸一口气。
“你现在在哪儿?”
“在祖祠门口。我要去找那个戴眼镜的。”
“别冲动。你现在回北京,我们晚上见。”
“去哪儿?”
“遗址古井。十点。”
陆鸣挂了电话,转身看着刘洋。
“你在家等着,哪儿都别去。”
“陆哥,你要去遗址?”
“嗯。”
“我跟你去。”
“不行。你发烧,去了也是拖累。”
刘洋想说什么,但陆鸣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刘洋一眼。
“把门锁好。谁敲门都别开。”
陆鸣开车往遗址走。天彻底黑了,路上车不多。他一边开一边整理思路。
周济源杀了巩国庆?为了玉璧?可玉璧不是在他手里吗?他说被陈景明偷走了。如果他在说谎,那玉璧一直在他手里,他为什么要杀巩国庆?
除非玉璧真的在祖祠地下,巩国庆知道,周济源逼问出来,然后杀人灭口。
那陈景明呢?陈景明知道什么?
还有那个冒充刘洋报警的人,那个发短信的人,那个绑架陈景明的人。他们是同一个人吗?还是团伙?
他想起刘洋说的那句话:他的眼睛很冷,像是没有感情。
谁的眼睛?
车开到遗址入口,陆鸣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外面很黑,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他看了看时间,九点半。还有半个小时。
他下了车,往古井的方向走。风很大,吹得杂草沙沙响。他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快到古井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儿。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一动不动。
陆鸣关掉手电筒,慢慢靠近。
“来了?”那人转过身。
是周济源。
“玉璧呢?”他问。
“你没拿到?”陆鸣反问。
周济源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巩家祖祠的玉璧,不是你挖走的?”
周济源的表情变了变。
“我没去陕西。”
“那你来干什么?”
“和你一样。救人。”
陆鸣盯着他。
“你知道谁绑架了陈景明?”
周济源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谁?”
“你那个跟屁虫。”
陆鸣心里一紧。
“刘洋?”
“对。”
“不可能。他被人关了两天,刚逃出来。”
周济源冷笑一声。
“他说的你就信?”
陆鸣没说话。
“你想想,他从医院失踪,正好是陈景明被绑架的时候。他‘逃’出来,正好给你带来玉璧的消息。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他有伤,有烧。”
“可以装的。”
陆鸣盯着周济源的眼睛,想找出破绽。但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
“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但我有常识。”
陆鸣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拨刘洋的电话。
关机。
他又拨家里的座机。没人接。
他想起刘洋倒在门口的样子,想起他喝水的样子,想起他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装的?
“就算是他,动机呢?”
“动机?”周济源冷笑,“你不知道刘洋是谁的儿子?”
“谁?”
“巩国庆的儿子。”
陆鸣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刘洋不姓刘,他姓巩。他是巩国庆的儿子,巩梁的堂弟。他妈改嫁,带他去了北京,改姓刘。”
陆鸣站在原地,风呼呼地吹,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刘洋是巩国庆的儿子?他从来没说过。巩梁也从来没说过。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陈景明失踪后,我把他身边的人都查了一遍。”
陆鸣脑子乱成一团。如果刘洋是巩国庆的儿子,那他的动机是什么?报仇?还是夺回祖传的玉璧?
“那块玉璧,本来就是巩家的。”周济源继续说,“巩国庆把它挖出来,卖给我。我后来发现是真的,想私吞,就让他改口说是假的。他答应了,因为害怕。但刘洋不答应。那是他家的东西。”
“所以刘洋杀了巩国庆?”
“不是他杀的。但他知道是谁杀的。”
“谁?”
周济源看着他。
“你猜。”
陆鸣盯着他,忽然笑了。
“周济源,你很会讲故事。但我不信。”
周济源没说话。
“你从一开始就在说谎。玉璧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心里清楚。巩国庆是怎么死的,你也清楚。刘洋是什么人,你更清楚。但你一直在引导我,让我怀疑他。”
“那你怀疑谁?”
“我怀疑你。”
周济源笑了。
“怀疑得好。但你没有证据。”
“会有的。”
陆鸣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哥。”
他转过身。
刘洋站在十米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你跟踪我?”
刘洋没回答。他走过来,走到周济源身边,停下来。
“周教授说的没错。我是巩国庆的儿子。”
陆鸣看着他,没说话。
“我爹死了。被周济源杀的。”
周济源的脸一下子变了。
“你胡说什么?”
刘洋没理他,只是看着陆鸣。
“陆哥,我骗了你。但我没办法。”
他举起手里的东西。
是一块玉璧。青灰色,圆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玉璧在我手里。”他说,“陈景明也在。”
陆鸣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刘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想让我爹活过来。”
他举起玉璧,狠狠地砸在地上。
玉碎了。
碎成几瓣,散落在荒草里。
周济源疯了似的扑过去,跪在地上捡那些碎片。刘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鸣看着那堆碎片,又看着刘洋。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熟悉。
“影子在跟踪影子。”
他猛地回头。
古井边上,站着一个人。
陈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