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周敏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鸣盯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从头到尾都在?什么意思?
“周女士,你说你一直在?”
周敏点点头。她走到陈景明身边,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短信,是我发的。”
陆鸣心里一震。
“变声电话也是你打的?”
“是。”
“为什么?”
周敏没有马上回答。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景明。
“因为我恨他。”
陈景明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恨我?”
“恨了二十年。”周敏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从你为了那篇论文,把巩国庆送进监狱那天开始。”
巩梁愣住了。
“什么?我叔进过监狱?”
周敏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二十年前,你叔在陕西盗墓,挖出一批战国玉器。陈景明为了独占研究成果,举报了他。你叔判了三年。”
巩梁看向陈景明。陈景明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睛。
“那后来呢?”陆鸣问。
“后来你叔出来了,不敢再碰文物。但那块玉璧,他一直留着。因为他知道,那是巩家祖传的东西。”周敏说着,看向刘洋,“刘洋,你也不知道吧?你爹为什么带着你改姓?就是为了躲陈景明。”
刘洋的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巩国庆的妹妹。”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开。
刘洋瞪大眼睛。
“你是我姑?”
“是。”周敏的眼眶红了,“你爹是我亲哥。我嫁到北京,改姓周,就是为了接近陈景明。”
陈景明抬起头,看着她。
“你嫁给我,是为了报仇?”
“是。”
陈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苦。
“二十年了……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你当然发现不了。”周敏的声音冷下来,“你只关心你的研究,你的论文,你的名声。什么时候关心过我?”
陆鸣插话:
“所以那些短信,那些电话,都是你布的局?”
周敏点头。
“我想让真相浮出水面。陈景明研究巩朔,我就帮他找资料。周济源想独吞玉璧,我就让他去陕西。刘洋想报仇,我就给他机会。”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报警?”周敏冷笑,“警察能管二十年前的盗墓案?能管巩国庆的死?我哥死在周济源手里,有证据吗?没有。我只能自己来。”
周济源突然开口:
“你胡说!我没杀你哥!他自己心脏病发的!”
周敏盯着他。
“你没杀他?那你为什么不救他?你看着他死,转身就走,这叫没杀?”
周济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你。”周敏转向陈景明,“你明明在场,为什么不救?为什么不报警?就因为你想拿到玉璧?”
陈景明低下头。
“我……我错了。”
“错了?”周敏的声音颤抖起来,“我哥死了,你就一句错了?”
刘洋走到周敏面前,看着她。
“你真的是我姑?”
周敏点头。
“你妈改嫁那年,我去看过你。你三岁,不记事。”
刘洋的眼眶红了。
“我爹……我爹知道吗?”
“知道。他让我照顾好你。可我……”周敏的眼泪流下来,“我没做到。”
巩梁走过来,站在刘洋身边。他看着周敏,眼神复杂。
“那我叔……巩国庆,他知不知道你嫁给了陈景明?”
“知道。他让我别报仇,说都过去了。可我过不去。”
陆鸣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周女士,你布这个局,是为了什么?让这些人聚在一起,然后呢?”
周敏擦掉眼泪,看向他。
“然后让他们自己说清楚。谁害了我哥,谁拿了玉璧,谁在说谎。现在都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又怎么样?没有证据,还是定不了罪。”
“我知道。”周敏点点头,“但我有录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举起来。
“从你们第一句话开始,我都录着呢。”
周济源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
“周济源,你逼问我哥的时候,我就在窗外。你走后,我进去过,我哥还没死。他抓着我的手,写了两个字:周济。”周敏看着他,“你以为没人看见?老天看着呢。”
周济源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陈景明看着她,眼神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二十年了,我每天都在准备。”
陆鸣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冒充刘洋报警的人,也是你?”
周敏点头。
“是我。我得把你关进去,这样你就不会干扰我。但你没关多久就出来了。”
“那个在井边站着的人呢?你扮的?”
“不是。那是刘洋。”
陆鸣看向刘洋。刘洋低下头。
“你让我去井边,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们看见陈景明。”周敏说,“刘洋关着他,我早就知道。我没说破,因为我想让陈景明尝尝被关的滋味。”
陈景明苦笑。
“你恨我恨到这个地步?”
“恨?”周敏看着他,“我不恨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当年害我哥的时候,他是什么感觉。”
风呼呼地吹着,没人说话。
远处传来警笛声。
周敏收起录音笔,看向陆鸣。
“我报的警。现在该结束了。”
警车开过来,停在路边。几个警察跑过来。
“谁报的警?”
“我。”周敏举起手,“我这里有录音,可以证明他们几个的罪行。”
警察看了看这些人,又看了看地上的玉璧碎片。
“都带走。”
手铐戴上的时候,周济源一直在哭。陈景明很平静,像是一块石头。刘洋看了周敏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巩梁没有被铐。他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陆鸣也没被铐。他走到周敏面前。
“你为什么叫我?”
周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真的在查。你不偏不倚,只想找到真相。”
“那真相找到了,你满意吗?”
周敏没有回答。她转身,跟着警察往警车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陆鸣,帮我告诉刘洋。他娘在陕西等他。”
“你呢?”
“我?”周敏笑了,笑得很淡,“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交给法律。”
她上了警车,车门关上。
陆鸣站在原地,看着警车开走。刘洋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陆哥,我姑……她会判刑吗?”
“不知道。”
“那陈老师呢?周济源呢?”
“不知道。”
巩梁走过来,拍拍刘洋的肩膀。
“走吧,跟我回陕西。你娘在等你。”
刘洋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陆鸣一个人站在古井边,风吹得他睁不开眼。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玉璧的碎片。青灰色的,上面还能看见模糊的铭文。
两千多年前的东西,就这么碎了。
他站起来,把碎片扔回地上,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周敏刚才说,她一直在窗外看着。那她应该也看见了陈景明进去。可她为什么不救?
她说要让陈景明尝尝被关的滋味。
可如果她真想让陈景明死,为什么不直接不管?
他转过身,看着那口古井。
刘洋说他每天送一次水和吃的。那些东西,是谁准备的?
刘洋一个学生,哪儿来的钱买那么多水和饼干?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些短信。
“还有五个小时。”
“最后四个小时。”
“玉璧不到,陈景明死。”
这些短信,是周敏发的。她一直在催他。
催他干什么?
催他找到玉璧。
可玉璧在刘洋手里,刘洋是她侄子。她早就知道玉璧在哪儿,为什么不直接拿?
因为她拿不到。刘洋不给。
所以她设了这个局,让所有人聚在一起,让刘洋亲手砸碎玉璧。
玉璧碎了,谁最难受?
周济源。
他想要了一辈子的东西,碎了。
陈景明呢?他想要的研究证据,也没了。
刘洋呢?他家的传家宝,他亲手砸的。
只有周敏。她什么都没损失。
她得到了什么?
录音。
那些人的口供。
她早就准备好了。从第一次见面,从第一次打电话,她就在布这个局。
陆鸣站在晨风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响了。
是条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影子还在跟踪影子。你也是影子。”
他猛地回头。
古井边,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