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器的秘密
陆鸣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他才回过神来。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古井边,巩梁已经醒了,正捂着额头坐在那儿。
“她呢?”巩梁看见他,问。
“走了。”
巩梁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
“她打的我。我没防备。”
陆鸣点点头,走到井边,往下喊:
“陈教授!周济源!能听见吗?”
底下传来模糊的回应。陆鸣回头看向巩梁。
“能走吗?”
“能。”
“帮忙拉绳子。”
两人合力,先把陈景明拉上来,又把周济源拉上来。两人都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坐在井边半天说不出话。
周济源第一个开口:
“她呢?周敏呢?”
“跑了。”
周济源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听。
“跑了……她跑了……那我怎么办?”
陆鸣没理他,看向陈景明。
“陈教授,你怎么样?”
陈景明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冷。”
陆鸣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报警吧。”他说。
周济源猛地抬头。
“报警?报什么警?”
“有人死了。刘洋死了。”
周济源的脸一下子白了。
“刘洋……刘洋怎么了?”
“跳井了。”
周济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慢慢站起来,走到井边,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他是我儿子……”
“我知道。”
周济源转过头,看着陆鸣,眼泪流下来。
“他是我儿子……我从来没认过他……可他是……”
他说不下去了。
陈景明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警察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现场被封锁,井被围起来,消防队继续打捞。陆鸣、巩梁、陈景明、周济源四个人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
陆鸣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周敏的身份,周济源和陈景明的关系,刘洋的身世,那块玉璧的来历,还有周敏最后说的那些话。
做笔录的警察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周敏的手机里有一段视频。她扔给我了。”
陆鸣把手机交出去。警察拿去技术科恢复数据。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手机里确实有一段视频,但已经被删除了,恢复不了。
陆鸣愣住了。
“她删的?”
“不知道。可能是自动删除,也可能是远程操作。”
陆鸣想起周敏最后那个动作——她把手机扔过来,晃了一下。也许就在那一瞬间,她按下了删除键。
“那现在怎么办?”
警察看着他,叹了口气。
“陆鸣,你说的这些太离奇了。周济源非法收购文物的事,我们查,但人死了,没法对证。陈景明被非法拘禁的事,刘洋干的,但刘洋也死了。周敏失踪,找不到人。这块玉璧,碎了,碎片被你们踩来踩去,证据链断了。”
“那刘洋呢?刘洋死了!”
“自杀。有人看见他自己跳的。不是他杀。”
陆鸣沉默了。
警察站起来。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有消息会通知你们。”
从派出所出来,四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太阳升起来了,照得人眼睛疼。
周济源第一个走。他低着头,往东边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陈景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
“他活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
“他得了癌症。晚期。”
陆鸣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告诉我的。在地下室的时候。”陈景明转头看向陆鸣,“他想在死之前拿到玉璧,留给刘洋。结果刘洋也死了。”
巩梁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
“那我叔呢?我叔的死,就这么算了?”
陈景明看着他。
“你叔是心脏病发的。周济源在场,没救。但这在法律上,很难定罪。”
“那周敏呢?她杀人了没有?”
“她?”陈景明想了想,“她杀了谁?周济源没死,刘洋自杀,我没死,你也没死。法律上,她没杀人。”
巩梁愣住了。
“可她……她……”
“她只是说了很多话,做了很多事。但她亲手杀过谁?没有。”
陆鸣沉默着。陈景明说的是事实。周敏从头到尾,没亲手杀过任何人。她只是推了一把,让所有人都往她设计的方向走。最后死的,都是自己跳进去的。
“陈教授,你恨她吗?”
陈景明想了想。
“恨过。现在不了。”
“为什么?”
“因为她让我看清了自己。”他低下头,“我为了研究,为了那块玉璧,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她只是把这些事都摆在了我面前。”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陆鸣和巩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半个月后,陆鸣收到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他的名字和电话。邮戳显示是从陕西寄来的。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周敏。她站在一片田野里,背后是连绵的山。她笑着,看起来很轻松。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我回家了。别找我。”
陆鸣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放进抽屉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很好,路上人来人往。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声音:
“陆鸣。”
是周敏。
“你在哪儿?”
“你不用知道。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说。”
“刘洋……他最后说什么了吗?”
陆鸣沉默了几秒。
“他说他想让你知道他跳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那边又沉默了。
“他在想什么?”
“他说,他想让你看看,你把他逼成了什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哭,又像是笑。
“他恨我。”
“他不恨你。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陆鸣。”
电话挂了。
陆鸣握着手机,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古井边,月光很亮。刘洋从井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脸上带着笑。
“陆哥,我没事。”他说,“井底有个洞,通到外面。我从那儿爬出来的。”
陆鸣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刘洋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陆哥,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我亲爹是谁。我娘告诉我的。我没告诉她我知道。”
陆鸣终于能说话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刘洋笑了,笑得很淡,“我是谁的儿子,重要吗?我就是我。”
他转身,往远处走。
“刘洋!”陆鸣喊。
刘洋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陆哥,别查了。都结束了。”
他走进黑暗里,不见了。
陆鸣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他坐起来,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响。
他拿起来,是条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古井边,等你。最后的真相。”
陆鸣盯着这条短信,手在发抖。
他穿上衣服,冲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