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者的身份
夕阳把土台染成暗红色,周济源站在上面,像一尊雕像。刀在他手里反射着最后的光,刺眼得很。
陆鸣往前站了一步,把刘洋挡在身后。巩梁站在原地没动,但拳头已经攥紧了。
“周济源,你想干什么?”
周济源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们。几秒后,他把刀扔在地上,踢了一脚,刀顺着土坡滑下来,落在陆鸣脚边。
一把水果刀,超市里十几块钱的那种,刀刃上还沾着苹果的汁液。
“我吃苹果。”周济源的声音很平静,“你们以为我要杀人?”
陆鸣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没捡。
“你跟踪我们?”
“我没跟踪你们。”周济源从土台上慢慢走下来,“我来找东西。”
“找什么?”
“陈景明的手机。”
陆鸣心里一动。
“你找不到?”
周济源走到他们面前,看了一眼巩梁,又看了一眼刘洋,最后目光落在陆鸣脸上。
“被他扔井里了。”
“谁?”
“陈景明。”
陆鸣愣住了。
“你说什么?”
周济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陈景明没死。至少那天晚上没死。”
巩梁往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
“你胡说!我亲眼看见你把他推下井!”
周济源没挣扎,只是看着他。
“你亲眼看见我推他?你看见的是谁的脸?”
巩梁的手僵住了。
“那天晚上几点?”
“十一点多。”
“天那么黑,你离多远?”
“三十多米。”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我?”
巩梁说不出话。
周济源推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看见的那个人,穿着我的衣服,身形像我,但不是我的脸。就像你冒充刘洋一样。”
陆鸣脑子里嗡的一声。
又一个人?
“有人冒充你?”
周济源点头。
“从陈景明失踪那天开始,就有人冒充我。他去过陈景明家,去过遗址,去过巩家村。我老婆说,有一天晚上看见我出门,可那天我一直在书房写东西。”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警察会信吗?”周济源冷笑一声,“我自己都不信。”
刘洋从陆鸣身后探出头。
“那陈老师到底在哪儿?”
周济源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吸了口烟,吐出来,烟雾在暮色里散开。
“陈景明失踪前,给我打过电话。”
“说什么?”
“他说他发现了真相。关于巩朔的真相,关于那块玉璧的真相。他还说,有人要杀他。”
“谁?”
“他没说。但他让我去一个地方找他。”
“哪儿?”
周济源抬起手,指向远处。
“那口井。”
四个人站在井边。古井用青砖砌成,井口直径一米左右,上面盖着一块大石板。石板上有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人移动过。
“你去了吗?”陆鸣问。
“去了。但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时候?”
“他打电话那天晚上。我赶到的时候,井边没人,只有这个。”
周济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碎布。深蓝色的,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陆鸣接过塑料袋,对着最后的光看。
“这是陈景明的衣服?”
“他那天穿的就是深蓝色夹克。”刘洋凑过来看,“对,就是他常穿的那件。”
陆鸣把塑料袋还给周济源。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不能说。”周济源把塑料袋收起来,“说了,我就是嫌疑人。”
“你现在也是。”
周济源笑了。
“我知道。但至少现在有人信我了。”
他看向巩梁。
“你说你看见有人推陈景明下井,那个人穿的什么衣服?”
巩梁皱着眉头回忆。
“深色……好像是黑色。”
“看清楚脸了吗?”
“没有。他背对着我。”
“身形呢?”
“跟你差不多。”
周济源点点头,又看向陆鸣。
“那个冒充我闯入你家的人,你拍到脸了吗?”
陆鸣摇头。
“他戴着口罩。”
“那就是了。从头到尾,没有人看见过那个人的脸。”
刘洋突然开口。
“所以,有一个人在冒充你们所有人?周教授、我、还有谁?”
没人回答他。
风吹过荒地,井口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陆鸣蹲下,看那块石板。划痕很深,不是一个人能推动的。
“这井有多深?”
“十几米吧。”周济源说,“以前考古队探过,底下是干的,什么都没有。”
“确定?”
“确定。”
陆鸣站起来,看着周济源。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周济源沉默了几秒。
“有人给我发了条短信,说陈景明的手机在井里。”
“谁发的?”
“不知道。陌生号码。”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条短信给陆鸣看。
“手机里有真相。想知道,就来井边。”
陆鸣盯着那条短信,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那些变声电话的号码。
不是同一个。
“你来了,然后呢?”
“然后就看见你们了。”
陆鸣看向巩梁。
“你怎么知道这口井的?”
巩梁说:“我叔叔告诉我的。他说巩家祖上有人来过这里,见过这口井。”
“见过?什么意思?”
“解放前,巩家有个老人逃荒到陕西,路过这里,在一个土坑里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发现旁边有口井,井边立着块碑,上面写着‘巩朔’两个字。”
刘洋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这口井是巩朔的墓?”
“不是墓。是祭祀的地方。巩家人每年都会来这里烧纸,直到解放后才断。”
陆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巩梁说的是真的,那陈景明来这里,就不只是考古,而是寻根。
“陈景明知道这些吗?”
“知道。我叔叔告诉他了。”
周济源突然开口。
“所以陈景明失踪前,一直在找这口井?”
巩梁点头。
“他来过好几次。最后一次,就是我看见有人推他那次。”
四个人沉默了。暮色越来越浓,远处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来。
陆鸣走到井边,用力推那块石板。纹丝不动。
“过来帮忙。”
刘洋和巩梁走过去,三个人一起推。石板慢慢移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冷风从井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陆鸣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井里照。井壁是青砖砌的,长满青苔,底部隐约能看见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有人下去过。”巩梁指着井壁上的痕迹,“你看,青苔被蹭掉了。”
陆鸣仔细看。确实,靠近井口的地方,有几块青苔被蹭掉,露出里面的砖。
“有绳子吗?”
“我车里有。”周济源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捆登山绳回来。陆鸣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递给刘洋。
“你们拉着,我下去看看。”
“陆哥,太危险了。”刘洋拉住他。
“没事。”
陆鸣把手机咬在嘴里,双手撑着井壁,慢慢往下滑。井壁很滑,好几次差点脱手。他一点一点往下,大概下了七八米,脚踩到了底。
干硬的泥土,踩上去咯吱响。
他松开绳子,从嘴里拿下手机,照向四周。井底直径大概两米多,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对。
他蹲下,仔细看地面。有脚印。新鲜的,不止一个人的。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走到井壁的一侧。那里有个凹进去的地方,像是个洞。
他用手电筒照进去。
洞里躺着一个人。
陆鸣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个人脸上。
陈景明。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身上盖着一块破布。
陆鸣伸手探他的鼻息。
凉的。
死了。
他往后一退,撞在井壁上。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陆哥!怎么了?”刘洋的声音从井口传来。
陆鸣没回答。他再次用手电筒照向陈景明。
不对。
他蹲下来,仔细看。陈景明的脸,很干净,没有尸斑。嘴唇还有一点血色。
他再次伸手,摸了摸陈景明的脖子。
温的。
脉搏。
微弱的,但确实有。
“他还活着!快叫救护车!”
陆鸣把陈景明扶起来,拍他的脸。
“陈教授!陈景明!”
没有反应。
他把陈景明背起来,抓住绳子,往上爬。上面三个人一起拉,几分钟后,终于把两人都拉了上来。
陈景明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刘洋跪在他旁边,不停地喊他。
“陈老师!陈老师!”
陆鸣掏出手机打120。
打完电话,他回头看着周济源。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济源的表情很复杂。
“我不知道。”
巩梁突然开口。
“他被人藏在这里的。”
“谁?”
巩梁指着井口。
“那个推他下去的人。”
陆鸣脑子里一片混乱。如果那个人推他下去,是想杀他,那为什么不直接杀死,而是把他藏在井底的洞里?
还有那些食物。
他刚才在井底的角落里,看见了几个空矿泉水瓶和饼干包装袋。
有人一直在给陈景明送吃的。
那个人想让他活着,但又不想让他被发现。
为什么?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陆鸣站起来,看向周济源。
“你说陈景明给你打过电话,说有人要杀他?”
“对。”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周济源摇头。
陆鸣又看向巩梁。
“你说你看见有人推他下井,那个人是谁?”
巩梁也摇头。
刘洋站起来,走到陆鸣身边。
“陆哥,现在怎么办?”
陆鸣没回答。他看着陈景明被抬上担架,看着救护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口井。
手电筒的光照在井口上,青砖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教授,你说你来过这里,什么都没看见?”
“对。”
“那井口的石板,当时是盖着的还是开着的?”
周济源愣了一下。
“盖着的。”
陆鸣盯着他。
“你确定?”
周济源想了想。
“确定。我当时还想推开看看,但一个人推不动。”
陆鸣没再说话。
他想起刚才他们三个人一起推石板的情景。一块一个人推不动的石板,那个把陈景明藏进井底的人,是怎么打开的?
除非他不是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刘洋,周济源,巩梁。
三个人也看着他。
夜色里,他们的脸都看不清楚。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