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警告
警车在路上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陆鸣不认识的地方。不是市局,是郊区的派出所,灰扑扑的三层楼,门口连个灯都没有。
陆鸣被带进去,手铐解开,推进一间审讯室。铁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国旗。头顶的灯管嗡嗡响,光很刺眼。
他坐下,等。
十分钟后,一个穿便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在他对面坐下。
“陆鸣?”
“是。”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
中年男人打开文件夹,看了两眼。
“有人报案,说你非法拘禁陈景明。”
陆鸣愣了一下。
“陈景明在医院躺着,谁说我拘禁他?”
“报案人说,陈景明失踪这段时间,一直被你关着。”
“胡说。我也是今天才找到他。”
中年男人抬眼看他。
“那你怎么解释,你出现在发现他的现场?”
“我是侦探,受他妻子委托找他。”
“谁证明?”
“他妻子周敏。”
中年男人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还有,你带着三个人去遗址,干什么?”
“找陈景明。”
“那三个人是谁?”
“刘洋,陈景明的学生。周济源,师范大学副教授。巩梁,陕西来的。”
“陕西来的?干什么的?”
“调查他叔叔的事。”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知道那三个人现在在哪儿吗?”
“不知道。”
“他们在医院。”中年男人合上文件夹,“报案人就是用他们的手机打的电话。”
陆鸣心里一沉。
“谁打的?”
“匿名。用的是其中一个的手机,但说话的人不是机主。”
“哪个?”
“刘洋。”
陆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刘洋的手机?刘洋的手机不是丢了吗?被巩梁拿走了?还是另有其人?
“我能打个电话吗?”
“打给谁?”
“刘洋。问清楚。”
中年男人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免提。”
陆鸣拨通刘洋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
是刘洋的声音。
“刘洋,是我。”
“陆哥!你在哪儿?”
“派出所在审我。你手机在谁手里?”
“我手机?在我手里啊。”
“刚才有人用你手机报警?”
“没有啊!我一直在这儿,没打过电话。”
陆鸣看了中年男人一眼。中年男人的眉头皱起来。
“你旁边有谁?”
“周教授和巩梁都在。我们在医院等陈老师消息。”
“陈景明怎么样?”
“还没醒。医生说情况稳定。”
陆鸣沉默了两秒。
“你手机一直在你身上?”
“对啊。刚才还看时间呢。”
“行,我知道了。先这样。”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中年男人。
“有人冒充他。”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你是说,有人偷了他的手机,用他的手机报警,然后又还回去了?”
“可能是卡。”
“你有证据吗?”
陆鸣没说话。
中年男人站起来。
“先关着吧。等我们查清楚再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鸣一眼。
“对了,你那个委托人周敏,我们联系过了。她说确实委托你找她丈夫。但你非法拘禁的嫌疑还没解除。”
门关上了。
陆鸣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盯着天花板。灯管的嗡嗡声吵得人心烦。他闭上眼睛,把这几天的线索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有人冒充刘洋报警。那个人想把他关进来。为什么?因为他查得太近了?还是想把他支开,好干别的事?
陈景明还在医院。那三个人都在。谁最可疑?
周济源?他说的话前后矛盾,但又有不在场证明。巩梁?他来得最晚,但知道得最多。刘洋?他看起来最无辜,但陈景明昏迷前说了个“刘”字。
还有那个一直在暗中发短信的人。那个知道一切的人。
他是谁?
门突然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警察,手里拿着个信封。
“陆鸣?有人给你送东西。”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陆鸣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影子在跟踪影子。医院的那个是假的。”
他心里一震。医院的那个是假的?哪个?陈景明?还是刘洋?还是谁?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刘洋在遗址等你。只能你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
陆鸣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他站起来,敲门。
“有人吗?”
年轻警察走过来。
“什么事?”
“我要见你们领导。”
“领导不在。”
“那让我打个电话。”
年轻警察犹豫了一下,把他的手机递过来。陆鸣拨通周敏的电话。
“周女士,是我,陆鸣。您能来趟派出所吗?我需要您证明我的身份。”
周敏答应了。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派出所门口。中年男人把她带进审讯室,她当面确认了委托关系。
中年男人的态度松动了一些。
“行,你可以走了。但随时接受调查。”
陆鸣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
“您能告诉我,报警电话是什么时候打的吗?”
“凌晨四点二十分。”
“从哪儿打的?”
“医院附近。”
陆鸣点点头,走了出去。
天已经亮了。他站在派出所门口,深吸一口气。凌晨四点二十分,那会儿他刚从病房出来,在走廊里。谁有这个机会?
他掏出手机,给刘洋打电话。关机。
给周济源打。通了,没人接。
给巩梁打。也是关机。
他拦了辆车,往医院赶。
二十分钟后,他冲进病房。床是空的。
护士站的小护士看见他,说:“陈景明?刚才被家属接走了。”
“家属?谁?”
“一个女的,说是他妻子。”
陆鸣脑子嗡的一声。周敏?周敏刚才在派出所!
“什么时候?”
“半个小时前。”
陆鸣转身就跑。他边跑边给周敏打电话。
“喂?陆鸣?”
“你在哪儿?”
“在家啊。刚回来。”
“有人冒充你,把陈景明接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陆鸣到周敏家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发呆。他进门,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周敏听完,脸色发白。
“那现在怎么办?”
“报警。”
陆鸣掏出手机,正要拨号,一条短信进来了。
陌生号码。
内容:“陈景明在我手里。想要他活着,就按我说的做。”
陆鸣把手机递给周敏看。周敏的手在抖。
“他、他要什么?”
第二条短信来了。
“那块玉璧。让陆鸣一个人带过来。今晚十点,遗址古井。不要报警。”
陆鸣盯着这条短信,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玉璧?那块玉璧不是在周济源手里吗?还是被陈景明藏起来了?
“你知道那块玉璧在哪儿吗?”
周敏摇头。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给我看过。”
陆鸣想了想,拨通周济源的电话。这次接了。
“周济源,玉璧在哪儿?”
“什么玉璧?”
“别装糊涂。陈景明被人绑架了,对方要玉璧换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那东西早就不在我手上了。”
“在谁手上?”
“陈景明。他偷走的。”
“你确定?”
“确定。”
陆鸣挂断电话。他又拨刘洋的。关机。巩梁的。也关机。
他站在周敏家的客厅里,看着墙上的钟。下午三点。离晚上十点还有七个小时。
他必须找到那块玉璧。
他打车回自己家。进门的时候,他发现门开着。
有人来过。
他慢慢推开门,走进去。屋里比上次更乱了,沙发被划开,书架被推倒,地上到处都是书。他走进书房,电脑不见了。
他蹲下来,在地上翻找。一堆书下面,压着一个信封。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块玉璧。青灰色,圆形,上面刻着模糊的铭文。旁边放着一把尺子,显示直径大约二十厘米。
照片背面写着三个字:真的在。
陆鸣翻来覆去地看这张照片,没看出什么线索。真的在?在哪儿?
他把照片收好,站起来,又扫视了一圈房间。书架最底层,有一本书歪着,像是被人匆忙塞回去的。他走过去,把那本书抽出来。
是《左传》。
书页里夹着一张纸。
他打开纸,上面是手写的字:
“巩朔玉璧,藏于巩家祖祠。国庆知,国庆守。国庆死,祖祠空。”
国庆?巩国庆?
他想起巩梁的叔叔,那个陕西的农民。他死了?
他掏出手机,拨巩梁的电话。这次通了。
“巩梁,你叔叔在吗?”
“在。”
“让他接电话。”
沉默。
“他接不了。”
“为什么?”
“他死了。”
陆鸣心里一震。
“什么时候?”
“昨天。心脏病。村里的医生说。”
“你信吗?”
又是一阵沉默。
“不信。”
“你现在在哪儿?”
“在回陕西的路上。”
陆鸣挂断电话。他盯着那张纸上的字:国庆知,国庆守。国庆死,祖祠空。
祖祠空了,玉璧呢?
他想起巩梁说过的话:巩家世代守着一个秘密,祖上是巩朔,玉璧是从祖坟里挖出来的。如果玉璧一直藏在巩家祖祠,那巩国庆死后,谁拿走了?
他又想起周济源的话:玉璧被陈景明偷走了。
如果陈景明偷走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去巩家村?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短信:
“找到玉璧了吗?时间不多了。”
陆鸣回:
“玉璧在哪儿?”
对方回:
“你身边就有人知道。”
陆鸣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刘洋。
他浑身是泥,脸上有道血痕,眼神空洞。
“陆哥。”他说,“救救我。”
然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