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点重重
凌晨两点,刑警队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技术科调出了庄强的全部资料。
庄强,四十二岁,庄明远的亲弟弟,比庄明远小三岁。十年前跟着庄明远来开发区打拼,一直在庄明远的广告公司里做副总经理,主管财务。庄明远死后,他接手了公司,成了最大股东。
“表面上看,他是最大受益者。”周诚指着资料,“庄明远没有孩子,庄晓燕作为妻子,应该分得一半财产。但庄晓燕现在在看守所,如果她罪名成立,财产可能会被没收,或者由庄强继承。”
苏远皱眉:“所以他有动机杀刘艳?刘艳手里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他?”
“刘艳之前是庄明远的情人,可能知道公司的财务秘密。”周诚说,“庄强主管财务,如果公司有做假账、偷税漏税的问题,刘艳可能知情。”
“查庄强的通话记录和行踪。”苏远说,“看他最近和谁联系过。”
***
凌晨三点,通话记录调出来了。庄强在刘艳死前一周,频繁和一个境外号码通话。那个号码,正是之前给老李头转二十万的账户。
“又是这个号码。”周诚兴奋起来,“庄强和这个号码有联系,说明他可能就是幕后那个人。”
苏远点头:“查庄强现在在哪儿。”
“他在开发区,住在他哥哥的房子里。”
“走。”
***
凌晨四点,苏远和周诚来到庄明远家。开门的是庄强,他穿着睡衣,一脸疲惫,看到警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这么晚了,什么事?”
周诚亮出证件:“庄强,关于刘艳的死,我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庄强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们进门。客厅里很乱,到处是文件和杂物,像是刚翻过。
“你们坐,我给你们倒水。”
“不用了。”苏远盯着他,“刘艳死的那天,你去了昆明?”
庄强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
“对,我去了。”
“去干什么?”
“谈生意。”庄强说,“我们公司在那边有个客户。”
“那为什么和刘艳同航班?”
庄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苏叔,您这话问得奇怪。我和她同航班,就是认识?那天航班上那么多人,难道都和刘艳有关系?”
周诚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监控截图:“这是机场监控拍到的,你和刘艳一起走进航站楼。你们不是偶遇,是一起的。”
庄强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张截图,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庄强,老实交代吧。”苏远说,“你和她什么关系?”
庄强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她是我哥的情人。”他说,“我认识她,是因为我哥让我给她送过几次钱。”
“然后呢?”
“然后……她勾引我。”庄强苦笑,“我一时糊涂,和她好上了。后来我哥知道了,打了我一顿,让我离她远点。我就和她断了。”
“那刘艳死那天,你为什么和她一起飞昆明?”
庄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她找我,说有事商量。我去了,她说她手里有我哥的把柄,想让我帮忙处理。我问我哥有什么把柄,她不说,只说如果我不帮她,她就让我哥的公司完蛋。我没办法,就陪她去昆明。”
“去昆明干什么?”
“她说那边有人要买那些证据,她去交易。她让我陪着,保护她。”
“交易成了吗?”
庄强摇头:“没有。到昆明后,她说对方变卦了,让她等消息。她在旅馆住下,让我先回来。我就回来了。”
“你走的时候,她还活着?”
“活着。”庄强说,“我亲眼看着她进旅馆房间,然后我去的机场。”
苏远盯着他的眼睛:“那她怎么死的?”
庄强摇头:“我不知道。我回来后第二天,就听说她死了。”
***
审讯持续了一个小时,庄强的说法滴水不漏。他有不在场证明——他飞回开发区的航班记录显示,他离开昆明时刘艳还活着。刘艳的死亡时间是在他离开之后。
“也许他在刘艳的饮料里下了安眠药,然后离开,等药效发作后,再让人去制造煤气泄漏。”周诚说。
“那个‘人’是谁?”
周诚想了想:“也许是他在昆明的同伙。”
苏远点头:“查他在昆明的关系。”
***
早上七点,技术科传来消息。庄强在昆明确实有一个联系人,是他的大学同学,在当地开了一家旅馆。刘艳住的那家旅馆,正是他同学开的。
“那个同学叫李伟,和刘艳的死有没有关系,需要当地警方配合调查。”
苏远立刻联系昆明警方。下午两点,消息传来——李伟失踪了,旅馆已经转让,人不知去向。
“畏罪潜逃。”周诚说。
“也可能是被灭口。”苏远说,“抓庄强。”
***
下午四点,庄强在家中被捕。他被带进审讯室时,脸色苍白,但还试图保持镇定。
“你们凭什么抓我?”
周诚把李伟失踪的消息告诉他。庄强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他失踪,我和他没联系。”
“没联系?”周诚冷笑,“你们最近一周通话五次,都是你打给他的。”
庄强沉默。
苏远盯着他:“庄强,刘艳是你杀的吧?你让她喝下安眠药,然后让李伟制造煤气泄漏。事成后,你给李伟一笔钱让他跑路。对不对?”
庄强低着头,不说话。
“庄明远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吧?”苏远继续说,“你想独占公司,所以买通老李头,让他敲诈你哥,逼他走投无路。然后借棠姜和庄晓燕的手除掉他。”
庄强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远说,“但你的反应告诉我,猜对了。”
庄强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掉了骨头。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庄强交代了一切。
他早就觊觎哥哥的财产,但庄明远防着他,不让他插手核心业务。他怀恨在心,暗中收集庄明远的把柄——偷税漏税、行贿、还有和棠姜的关系。他买通老李头,让他用这些把柄去敲诈庄明远,逼他犯错。
“老李头那个蠢货,拿了我的钱,却把事情搞砸了。”庄强说,“他不但敲诈我哥,还敲诈棠姜、崔建国,把所有人都得罪了。最后自己也被杀了。”
“老李头是你杀的吗?”
庄强摇头:“不是。我那天晚上本来想去他家取证据,结果发现他已经死了。我进去翻了翻,没找到什么,就走了。”
“那刘艳呢?”
庄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是我杀的。”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庄强说,“她是我哥的情人,从我哥那里知道很多事。我哥死后,她来找我,说手里有我哥的把柄,想让我花钱买下来。我答应了,给了她二十万。可她贪得无厌,又要一百万。我没那么多钱,她就威胁要把证据交给警察。”
“什么证据?”
“我哥做假账的证据,还有……和我有关的。”庄强低下头,“那些账本上,有我签的字。如果警察查到,我也会坐牢。”
“所以你就杀了她?”
庄强点头:“我让她去昆明,说那边有人要买证据。她信了,跟我一起飞过去。我在她饮料里下了安眠药,然后让李伟制造煤气泄漏,伪装成自杀。李伟帮我做了,我给了他五十万让他跑路。”
“李伟现在在哪儿?”
庄强摇头:“我不知道。他说要出国,让我别再联系他。”
***
晚上八点,昆明警方传来消息。他们在边境抓获了准备偷渡出境的李伟。李伟对参与杀害刘艳的事实供认不讳,并交代庄强才是主谋。
证据链完整,庄强被正式逮捕。
***
晚上十点,苏远和周诚坐在办公室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刘艳的案子破了。”周诚说,“现在就剩庄明远的死,庄晓燕已经承认了。”
苏远点头:“老李头的死,棠姜也承认了。三个案子,都破了。”
“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周诚皱眉,“棠姜承认杀老李头,但她说庄明远不是她杀的。可庄晓燕承认杀了庄明远。这两个说法,哪个是真的?”
苏远想了想:“可能都是真的。棠姜打了庄明远,但没打死;庄晓燕后来勒死了他。两个人共同导致庄明远死亡。”
“那法律上怎么认定?”
“棠姜是故意伤害致死,庄晓燕是故意杀人。”苏远说,“各有各的罪。”
周诚点头:“那这案子,算结了吧?”
苏远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
***
深夜十一点,苏远独自走出刑警队。夜风很凉,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手机响了,是棠姜从看守所打来的。
“苏叔,我想见您一面。”
苏远犹豫了一下,说:“好。”
***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棠姜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但眼神依然清澈。看到苏远,她微微笑了。
“苏叔,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苏远在她对面坐下:“你有什么话要说?”
棠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想告诉您真相。”
“你不是都说了吗?”
棠姜摇头:“我没说全。”
苏远盯着她。
棠姜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老李头是我杀的,这是真的。但庄明远,也是我杀的。”
苏远愣住了。
“庄晓燕是在替我顶罪。”棠姜说,“她以为她勒死了明远,其实明远那时候已经死了。我打他那一下,是要害的。”
“你怎么知道?”
棠姜苦笑:“因为我回去看过。我打他的时候,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就知道他活不成了。后来庄晓燕去了,用丝巾勒他,那时候他已经没气了。她只是勒了一具尸体。”
苏远沉默。
“我为什么不早说?因为我怕。”棠姜说,“我怕被判死刑。可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棠姜看着苏远,眼眶发红:“因为我不想让晓燕替我背锅。她对我好,我不能害她。”
苏远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破绽。但棠姜的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
“你确定?”
棠姜点头:“我确定。您可以让法医再验尸,看庄明远的致命伤是钝器击打还是勒痕。如果是钝器击打致死,那勒痕就是死后形成的。”
苏远深吸一口气。这个反转,太大了。
***
凌晨一点,苏远打电话给周诚,让他立刻联系法医重新鉴定庄明远的尸体。
法医连夜工作,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庄明远的死因是颅内出血,由钝器击打造成。脖子上的勒痕,是死后形成的。
也就是说,庄明远是被棠姜打死的,庄晓燕只是勒了一具尸体。
***
凌晨三点,苏远和周诚再次提审庄晓燕。
庄晓燕听到这个结果,愣住了。然后她捂住脸,哭了出来。
“我以为……我以为是我杀的……”
“你为什么以为是你杀的?”
庄晓燕哽咽着说:“因为我去的时候,他还有呼吸。我勒他的时候,他还在动……”
“那是尸体的神经反射。”周诚说,“不是活人的反应。”
庄晓燕哭得说不出话。
苏远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人,为了保护棠姜,宁愿自己扛下杀人的罪名。可到头来,她根本没杀人。
***
凌晨四点,棠姜和庄晓燕被关在同一间看守所的不同监室。苏远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们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周诚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这案子,终于结了。”
苏远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是啊,结了。”
可他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
早上八点,苏远走出看守所。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车旁站着一个女人,是王姐。
王姐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信封。
“苏叔,这是我找到的,刘艳藏起来的最后一份证据。”
苏远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两个女人,年轻时的棠姜和庄晓燕,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0年,姐妹合影。
信是刘艳写的——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杀死我的人,是庄强。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更大的秘密:棠姜和庄晓燕,是亲姐妹。她们的父亲,是老李头。老李头当年抛弃了她们的母亲,让她们流落在外。她们长大后,一个嫁给了崔建国,一个嫁给了庄明远。她们一直在寻找父亲,找到后,却发现他是个混蛋。于是她们合谋杀了他。老李头死后,她们又杀了庄明远,因为庄明远知道她们的秘密。我也是她们的妹妹,但她们不知道。我查到了真相,想认她们,可她们却想杀我灭口。庄强只是她们的棋子。真正的凶手,是棠姜和庄晓燕。”
苏远的手在颤抖。他抬起头,看着王姐。
王姐的眼里满是泪水。
“苏叔,小艳说的是真的吗?”
苏远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看守所的高墙,久久不语。
***
上午九点,苏远和周诚再次走进看守所。他们的目标,是棠姜和庄晓燕。
可当他们到达监室时,却发现棠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割腕自杀了。
血,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