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夫妻
凌晨两点,苏远再次被手机震动惊醒。
业主群又炸了。
王姐:【@所有人 你们听见了吗?刚才有车进社区,发动机声音特别大!】
赵老师:【听见了,现在还在外面转悠?】
刘会计:【别吓人,我家孩子刚睡着。】
王姐:【真的!我扒窗户看了,一辆白面包车,没挂牌,在社区里绕了三圈了!】
苏远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枫林苑的道路空荡荡的,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眯起眼睛——确实有一辆车,正从中心广场那边慢慢驶过来。白色,没有车牌。
车在崔家门口停下了。
苏远屏住呼吸。车门打开,一个黑影下来,快步走向崔家后门。那个动作很熟悉——不是崔建国,也不是庄明远,而是……
他来不及细想,抓起外套冲下楼。
等他跑到崔家门口,白面包车已经不见踪影。崔家一片漆黑,后门紧闭。苏远站在院子里,掏出手机准备打给周诚,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叔。”
他转身,看到棠姜站在阴影里,穿着那件深色风衣。
“你在这儿干什么?”苏远问。
棠姜看着他,神情平静:“您又在这儿干什么?”
“我看到有车停在你们家门口。”
“车?”棠姜歪了歪头,“我没看到。”
苏远盯着她的眼睛:“你真的没看到?”
棠姜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苏叔,您退休这么多年,还管这些闲事干什么?”
“庄明远失踪了,老李头死了。”苏远说,“这不是闲事。”
棠姜垂下眼睛,风把她的发丝吹乱。她抬起头,看着苏远:“您想知道真相吗?”
苏远没说话。
棠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她转身走回屋里,轻轻关上门。
苏远站在院子里,夜风很凉。他抬头看向崔家二楼——那扇窗户的纱帘后面,崔建国正站在那儿,看着他。
***
早上八点,苏远来到刑警队。周诚的黑眼圈很重,桌上堆满了资料。
“那辆白面包车查到了。”周诚递过一张监控截图,“昨晚凌晨一点四十分,从枫林苑北门出去,开往开发区南边。我们追踪到城郊结合部,信号断了。”
“没车牌,怎么查?”
“车型是五菱荣光,2018年款,这个社区里登记的有三辆。”周诚翻开笔记本,“一家是做装修的老张,一辆是送快递的老刘,还有一辆……”
他顿了顿。
“是崔建国工地的工程车。”
苏远接过资料。崔建国名下有一辆白色五菱荣光,登记在公司名下,平时用来拉工具和材料。
“昨晚谁开的?”
“不知道。”周诚说,“崔建国说他没动那辆车,钥匙一直在家里。”
“棠姜呢?”
“她……”周诚犹豫了一下,“她说昨晚一直在家睡觉。”
苏远想起凌晨在崔家门口看到的棠姜——她穿着风衣,站在阴影里。
“她在撒谎。”
***
下午两点,周诚和苏远再次来到崔家。开门的是崔建国,神情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又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
“崔总,想再看看您那辆工程车。”周诚说。
崔建国皱眉:“昨天不是看过了?”
“再看一遍。”
崔建国沉默了几秒,侧身让他们进门。棠姜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车停在后面车棚。”崔建国说,“我带你们去。”
车棚里停着那辆白色五菱荣光,落了一层灰。周诚绕车检查,忽然蹲下,盯着轮胎。
“这是什么?”
苏远凑过去。轮胎的纹路里夹着一些红色的东西——像是泥土,又像是别的什么。
周诚用证物袋取样,抬头看向崔建国:“崔总,这车最近开过吗?”
“没有。”崔建国说,“我上周开过一次,之后就一直在车棚里。”
“您确定?”
崔建国点头。
周诚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那这轮胎上的泥是哪儿来的?昨晚下过雨,车棚是水泥地,轮胎不应该沾泥。”
崔建国愣住了。
周诚盯着他:“崔总,昨晚凌晨一点四十分,有人开着这辆车进了枫林苑,在您家门口停了十分钟,然后开走。您真的不知道?”
崔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需要调取您家门口的监控。”周诚说。
“我家门口没装监控。”崔建国的声音低下去。
周诚冷笑一声:“那您家对面的王姐家装了。”
***
王姐家的监控画面很清晰——凌晨一点三十八分,那辆白面包车停在崔家门口。车门打开,一个黑影下来,快步走向崔家后门。
周诚把画面放大。
“能看清是谁吗?”
王姐凑过来:“这身形……有点像老崔啊。”
苏远盯着屏幕。那个黑影确实和崔建国很像——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走路姿势。但苏远想起凌晨他看到的那个人影,那个动作更轻巧,更敏捷,不像五十多岁的崔建国。
“不是崔建国。”他说。
周诚看他:“您确定?”
苏远指着屏幕:“你看他走路的方式,脚尖先着地,膝盖弯曲的角度——这是女人的走法。”
周诚愣住,然后慢慢转头看向王姐。
王姐的脸色变了。
“王姐,您昨晚看见那辆车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开车的人?”
王姐犹豫了一下:“我……我没看清,就看到一个黑影。”
“男人还是女人?”
“好像是……”王姐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是女的。”
***
晚上七点,苏远一个人坐在家里,盯着窗外的崔家发呆。
手机响了,是周诚发来的消息:【轮胎上的泥土检测出来了,成分特殊——含有高浓度的工业废料,整个开发区只有一个地方有这种土。】
【哪儿?】
【庄明远失踪的那个废弃工厂。】
苏远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白面包车去过废弃工厂——不是昨晚,而是更早的时候。昨晚只是开回社区,停到崔家门口。
那车里装的是什么?
他站起身,准备给周诚打电话,忽然看到窗外有动静。崔家后门开了,一个人影闪出来,快步走向社区后面的树林。
是棠姜。
苏远抓起外套冲下楼。他穿过社区中心广场,绕过人工喷泉,追进那片小树林。夜色很浓,树影婆娑,他只能循着脚步声追。
跑了大概五分钟,脚步声停了。
苏远放慢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他看到前面有一片空地,一个人站在那儿。
是棠姜。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苏远走近几步:“棠姜?”
棠姜慢慢转过身。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叔,您真的不该跟来。”
苏远站住:“你想干什么?”
棠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您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来,我带您看。”
她转身往前走。苏远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穿过树林,是一片荒地。开发区扩建后被遗忘的角落,杂草丛生,堆着建筑垃圾。棠姜走到一堆砖块前,停下脚步。
“就在这儿。”她说。
苏远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堆砖块。月光下,他看到砖块缝隙里露出一点布料——深灰色的,像是男人西装的颜色。
他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
棠姜没有说话。她蹲下来,轻轻扒开几块砖。苏远看到一只男人的手,惨白,僵硬,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他认识那块表。
那是庄明远的。
苏远后退一步,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棠姜站起来,静静地看着他。
“苏叔,您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让苏远后背发凉。
“等什么?”
棠姜看着那堆砖块,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等他死。”
***
十分钟后,周诚带着勘查队赶到。荒地拉起了警戒线,强光灯把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法医从砖块下抬出庄明远的尸体——额头有撞击伤,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
周诚走到苏远身边,压低声音:“您怎么发现这儿的?”
苏远看向不远处的棠姜。她坐在一块石头上,神情平静,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她带我来的。”
周诚皱眉:“她?为什么?”
苏远没回答。他走到棠姜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棠姜,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棠姜抬起头,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因为我不想再躲了。”
“是你杀的他?”
棠姜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不是我。”
“那是谁?”
棠姜看向远处的砖堆,声音轻得像叹息。
“您很快就会知道的。”
苏远还想再问,手机突然响了。是王姐打来的,声音慌乱:
“苏、苏叔!您快回来!老崔他、他爬上了楼顶!”
苏远猛地站起来,望向枫林苑的方向。崔家那栋别墅的楼顶上,一个人影站在边缘,摇摇欲坠。
是崔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