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明远的秘密
凌晨两点,苏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刘艳和棠姜站在海边,笑容灿烂,背后是蔚蓝的大海和天空。拍摄时间是三个月前——那时候刘艳已经搬进枫林苑,和棠姜认识,甚至一起出游。
但棠姜从未提过这件事。
他拨通周诚的电话:“明天一早,再审棠姜。”
***
早上八点,棠姜被请进刑警队。她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头发扎起来,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看到苏远和周诚,她微微点头。
“苏叔,周警官,又有什么事?”
苏远把照片推过去:“这张照片,你解释一下。”
棠姜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我和刘艳。”她说,“三个月前一起去青岛玩的照片。”
“你认识她?”
棠姜点头:“认识。她说她是新搬来的邻居,想和我做朋友。我们聊了几次,挺投缘的,就约着一起出去玩。”
周诚皱眉:“你之前为什么没说?”
棠姜抬头看他:“你们没问啊。而且她死了,我也刚知道没多久。”
苏远盯着她的眼睛:“只是普通邻居?”
棠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头:“不全是。”
“什么意思?”
“她告诉我,她是建国的女儿。”棠姜说。
苏远和周诚同时愣住。
“你知道?”
棠姜点头:“我知道。建国以前跟我说过他有个私生女,我一直想找她。刘艳搬来后,有一次聊天,她说她母亲叫刘美华,我就明白了。”
“然后呢?”
“然后我悄悄做了DNA鉴定。”棠姜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结果,她是建国的女儿。”
苏远接过鉴定报告,上面清楚写着:支持崔建国和刘艳的亲子关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棠姜苦笑:“告诉你们有什么用?她是我丈夫的私生女,我能说什么?而且她也没想认建国,她说她只是来看看,不想打扰我们的生活。”
“她不想认?”
“她说她母亲已经死了,建国也有家庭,没必要相认。”棠姜说,“我们就像朋友一样相处,一起逛街、吃饭、出去玩。她是个好女孩,至少对我很好。”
苏远盯着她的眼睛,想找出破绽。但棠姜的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虚假。
“那你知道她和庄明远的事吗?”
棠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她轻声说,“她告诉过我。她说她是庄晓燕雇来查庄明远的,但后来喜欢上了他。我劝她离开,她不听。”
“所以她和庄明远搞在一起,你也不管?”
棠姜抬起头:“我怎么管?我算她什么人?后妈?她有自己的选择。”
周诚插话:“那老李头的死呢?她有没有参与?”
棠姜摇头:“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
苏远想了想,又问:“她死前联系过你吗?”
棠姜点头:“打过电话。她死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有人要杀她,让我小心。”
苏远心头一震:“谁要杀她?”
“她没说,只说那个人藏在暗处,一直盯着我们。”棠姜眼眶红了,“我让她报警,她说没用,她得自己解决。然后就……就……”
她说不下去,低下头擦眼泪。
***
审讯室外,周诚点了一根烟。
“您信她吗?”
苏远摇头又点头:“她说的应该是真的,但肯定还有隐瞒。”
“比如?”
“比如她为什么帮刘艳隐瞒身份?如果刘艳是崔建国的女儿,那她就有继承权,棠姜不怕她分家产?”
周诚想了想:“也许棠姜不是那种人。”
“也许。”苏远说,“但我们需要证据。查刘艳的通话记录,看她死前那通电话到底打给了谁。”
***
上午十点,技术科传来消息。刘艳死前那通三分钟的电话,虽然是从境外号码打来的,但经过技术还原,发现那个号码的实际位置在开发区。
“有人用伪基站伪造了境外号码。”技术员说,“那个人的真实位置,就在枫林苑附近。”
苏远和周诚对视一眼。
“枫林苑?”
“对,信号塔定位显示,通话时那个人在枫林苑北门附近。”
苏远脑子里迅速闪过枫林苑的地图。北门附近,有哪些住户?王姐?庄晓燕?还是其他人?
“调出那个时间段枫林苑北门的监控。”
***
监控画面一帧帧过。刘艳死的那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北门进出的人不少。有快递员,有外卖小哥,有遛狗的居民,有买菜回来的大妈。
苏远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穿灰色卫衣的人身上。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瘦小,走路有些驼背,看不出男女。他(她)在北门外的公交站牌下站了十几分钟,似乎在等车,但一直没有上车,最后往社区里走了。
“这个人很可疑。”周诚说,“放大看看。”
画面放大,但脸被帽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普通的眼睛,没有特征。
“比对身形。”苏远说,“看社区里谁符合。”
***
下午两点,比对结果出来。这个人的身形和社区里多个女性相似,包括王姐、棠姜、庄晓燕,甚至包括已经死去的刘艳自己。
“没有决定性证据。”周诚叹气。
苏远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这个躲在暗处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刘艳?刘艳知道什么?
手机响了,是看守所打来的。
“苏叔,庄晓燕要见你,说有重要情况交代。”
***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庄晓燕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看到苏远,她迫不及待地开口。
“苏叔,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刘艳搬进枫林苑之前,曾经来找过我。”庄晓燕说,“她说她想帮我查明远,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说事成之后,要我把明远公司的股份分她一半。”
苏远皱眉:“你答应了?”
庄晓燕点头:“我当时太恨明远,就答应了。可后来她和明远搞在一起,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那你为什么还让她留在社区?”
“我想赶她走,可她说如果我不让她留下,她就把我雇她的事告诉明远。我怕明远知道,只好忍着。”
苏远想了想:“那她后来有没有再提股份的事?”
庄晓燕摇头:“没有。她和明远在一起后,就不提了。我以为她放弃了,现在看来,她可能有更大的图谋。”
“什么图谋?”
庄晓燕看着苏远,眼神复杂:“她可能想得到崔建国的财产。”
苏远心里一动。
“你知道她是崔建国的女儿?”
庄晓燕点头:“知道。她告诉过我。她说她妈死得早,崔建国没尽过父亲的责任,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所以她接近棠姜,是为了……”
“为了接近崔建国。”庄晓燕说,“她想通过棠姜,进入崔家,然后慢慢得到崔建国的信任,最后继承财产。”
苏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刘艳有这个目的,那她的死就和崔家的财产有关。谁最不希望她分走财产?棠姜?可棠姜对她那么好,还带她出去玩。
除非棠姜是在演戏。
***
晚上七点,苏远和周诚再次来到棠姜家。开门的是棠姜,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家居服。
“苏叔,又怎么了?”她的语气有些疲惫,但还是让他们进门。
苏远坐下,开门见山:“刘艳是来分家产的,你知道吗?”
棠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知道。”
“你知道?”
“她跟我说过。”棠姜说,“她说她想认建国,但又怕建国不认她,所以先接近我,让我帮她。”
“你答应了?”
棠姜点头:“我答应了。我觉得建国欠她的,应该给她一个交代。我劝建国认她,建国不同意,说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有私生女。我就一直劝他,可他始终不肯。”
“然后呢?”
“然后刘艳说,如果建国不认她,她就用别的方式拿回属于她的东西。”棠姜低下头,“我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棠姜抬起头,眼眶发红:“没想到她会死。”
苏远盯着她:“你知道谁杀了她吗?”
棠姜摇头。
周诚问:“崔建国知道刘艳是他女儿吗?”
棠姜点头:“知道。我告诉过他。他很震惊,也很愧疚,但他还是不敢认。他说怕影响他的名声,怕影响公司。”
“所以刘艳就一直以邻居的身份留在社区?”
棠姜点头。
苏远沉默了。现在一切都对上了——刘艳的身份,她的目的,她的死。可凶手是谁?谁最有可能杀她?
棠姜?她没有动机,她在帮刘艳。崔建国?他不想认女儿,但也不至于杀她。庄晓燕?她恨刘艳抢走庄明远,但庄晓燕已经被关在看守所。王姐?她和刘艳没有直接冲突。
除非还有一个人,一个我们还没发现的人。
***
晚上九点,苏远和周诚坐在车里,盯着棠姜家的窗户。灯亮着,棠姜的身影在窗前晃动。
“您怀疑她吗?”周诚问。
苏远摇头:“我不知道。她的每句话都合情合理,但总感觉太完美了。”
“那怎么办?”
“等。”苏远说,“凶手杀了刘艳,肯定还会有所行动。我们盯着,总会露出马脚。”
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苏叔,刘艳的遗书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
“遗书不是刘艳写的,是别人模仿的。”
苏远心头一震:“确定?”
“确定。笔迹专家对比了刘艳以前的字迹,发现运笔习惯完全不同。遗书是伪造的。”
苏远和周诚对视一眼。刘艳果然不是自杀,是他杀。
“还有,刘艳的手机里有一段被删除的录音,我们恢复了。”技术员说,“是刘艳死前两天录的。”
“放。”
录音里传来刘艳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但我必须把这些话录下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警察查棠姜。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知道我所有的事,包括我和庄明远的关系,包括我要分家产。她帮我,不是为了建国,是为了她自己。她……”
录音突然中断。
苏远和周诚沉默了很久。
录音里的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
***
深夜十一点,苏远独自站在枫林苑的中心广场。喷泉已经停了,四周寂静无声。他抬头看着棠姜家的窗户,灯已经熄灭。
这个看似温柔善良的女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她帮刘艳,是为了什么?她自己?怎么个为自己法?
他想起崔建国最后的话:“我看到庄明远勒死老李头。”如果棠姜真的有问题,那崔建国的死,会不会也和她有关?
他转身往回走,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警觉地回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黑暗里。
“谁?”
人影走近,是棠姜。她穿着那件深色风衣,脸色苍白。
“苏叔,我知道你们怀疑我。”她的声音很轻,“但我真的没杀刘艳。”
苏远盯着她:“那你为什么在录音里被提到?”
棠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刘艳恨我。”
“恨你?”
“她觉得是我抢走了她父亲。”棠姜说,“她嘴上说不怪我,心里却一直恨我。她想认建国,但建国不肯,她就迁怒于我。她以为是我在建国耳边吹风,不让他认她。”
“是吗?”
棠姜苦笑:“苏叔,您信我吗?”
苏远没回答。
棠姜叹了口气:“我会证明我的清白。”
她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里。苏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
凌晨一点,苏远回到家。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刘艳的录音和棠姜的话。谁在说谎?谁在隐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刘艳死前两天,给棠姜打过电话,说有人要杀她。那个人是谁?如果棠姜是凶手,刘艳怎么会打电话给她?
除非那通电话不是求救,而是威胁。
他翻身坐起,拨通周诚的电话。
“查刘艳死前和棠姜的通话内容,看有没有录音。”
周诚的声音有些迷糊:“现在?”
“对,现在。”
***
凌晨两点,技术科传来消息。刘艳和棠姜的最后一次通话,被刘艳的手机自动录音功能录了下来——那是她之前设置的,专门录和棠姜的通话。
录音播放,刘艳的声音清晰:“棠姜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告诉你,如果我死了,一定是你杀的。”
棠姜的声音平静:“小艳,你想多了。我怎么会杀你?”
“因为你怕我分走家产。”刘艳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帮我在建国面前说话,其实是想稳住我,让我放松警惕,然后找机会除掉我。”
“小艳,你太敏感了。”
“我没有敏感。你那些话,听起来是为我好,其实句句都在试探。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沉默了几秒。棠姜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我要告诉你,我不会杀你。你是建国的女儿,我不会做对不起建国的事。”
“呵呵,你对不起他的事还少吗?”刘艳冷笑,“你和庄明远那点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又一阵沉默。棠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一直爱着庄明远,你帮建国,是为了利用他的钱。你根本就不爱他。”
“胡说!”棠姜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胡说?那你为什么每次看到庄明远,眼睛都不一样?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录音里传来棠姜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她缓缓说:“小艳,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事。”
“我懂。”刘艳说,“我什么都懂。所以我告诉你,你最好别动我。否则,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录音结束。
苏远和周诚听着这段对话,后背发凉。
棠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