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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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视者

《棠姜的晚宴》 作者:法槌倾听者 字数:2991

早上七点,刑警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周诚把通话记录摊在桌上,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陌生号码。

“庄明远的手机我们检查过,没有这个号码的存录。”技术科的小李说,“但通话记录显示,老李头死前三天,他们通过五次电话,每次都在晚上十点以后。”

“老李头和庄明远?”周诚皱眉,“这俩人平时有交集吗?”

苏远摇头:“老李头在枫林苑住了十五年,独来独往,跟谁都不太来往。庄明远搬进来才一年多,平时忙生意,早出晚归。按理说,他们不熟。”

“那这五次通话是怎么回事?”

没人能回答。

小李继续翻着记录:“还有,老李头发那条‘崔家花园有人’的消息前,先给庄明远打了个电话,通话三分钟。然后他撤回消息,又给庄明远发了一条微信。”

“微信内容呢?”

“庄明远的手机里没找到。”小李说,“要么删了,要么就是发的阅后即焚。”

周诚揉了揉太阳穴:“所以老李头看到了什么,先打电话告诉庄明远,又发了条消息,然后撤回群里的那条。他撤回,是因为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还是因为庄明远让他撤回?”

苏远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已经大亮,开发区开始了一天的喧嚣。他脑子里反复过着这几个人的关系——庄明远、老李头、棠姜、崔建国。四个人,两条人命,无数个谎言。

“去查老李头的银行记录。”他转身,“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大额进账。”

***

上午十点,银行记录传过来了。

周诚看着屏幕,眼睛瞪大:“老李头死前两天,账户里突然多了二十万。”

“谁转的?”

“一个境外账户,查不到来源。”周诚说,“但转账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就在他和庄明远通话之后。”

苏远沉默了几秒:“庄明远给的封口费。”

“封什么口?”

“老李头看到的那件事。”苏远说,“庄明远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周诚脑子飞快地转着:“所以老李头用看到的秘密威胁庄明远,庄明远给了二十万封口。但老李头还是发了那条消息,虽然撤回了——庄明远知道后,可能……”

“可能什么?杀了老李头?”苏远摇头,“庄明远那时候已经死了。”

周诚愣住。时间线确实对不上——老李头死的那晚,庄明远也死了。

“除非……”苏远顿了顿,“老李头不是庄明远杀的,但庄明远的死和老李头的死,背后是同一件事。”

***

下午两点,苏远和周诚再次来到枫林苑。这次他们直奔庄明远家。

开门的是庄晓燕,几天不见,她瘦了一圈,眼眶深陷。看到警察,她没有表情,侧身让他们进门。

“晓燕,我们想看看明远的遗物。”周诚说。

庄晓燕点点头,带他们走进书房。庄明远的办公桌收拾得很整齐,电脑、文件、笔记本都摆放有序。

“你们随便看。”她的声音沙哑,“我也想知道,他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苏远和周诚对视一眼,开始翻查。抽屉里是些公司文件,保险柜里是合同和现金,电脑需要密码,庄晓燕试了几个都不对。

“他生日?结婚纪念日?”

“都不是。”庄晓燕摇头,“他这个人,密码从来不告诉我。”

苏远盯着电脑屏幕,忽然想起什么:“试试棠姜的生日。”

庄晓燕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输入了。

电脑解锁了。

周诚迅速翻看聊天记录和文件。庄明远的微信备份里,和老李头的对话被删得干干净净,但云盘里存着一些照片。

点开,周诚愣住了。

照片里是老李头,但不止老李头。还有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老李头家门口,两人正在说话。拍摄时间是晚宴那天的下午。

苏远凑近看。那个女人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那个身形……

“棠姜。”

庄晓燕的手抖了一下。

周诚继续往下翻。还有更多照片——老李头站在崔家门口,老李头在社区中心广场和人说话,老李头在超市买东西。每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都集中在最近一周。

“庄明远在跟踪老李头。”苏远说,“或者说,在监视他。”

“为什么?”

苏远没回答,而是看向庄晓燕:“你知道你丈夫和棠姜的事吗?”

庄晓燕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道。”苏远说,“从什么时候开始?”

庄晓燕的眼泪流下来,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从一开始。”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们结婚那天,他喝醉了,喊的是棠姜的名字。”

***

傍晚时分,苏远和周诚坐在社区中心广场的长椅上。太阳西斜,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但两个人心里都是凉的。

“庄明远监视老李头,是因为老李头知道他和棠姜的事。”周诚分析,“老李头用这个威胁庄明远,庄明远给了二十万。但老李头还是发了那条消息,虽然撤回了——庄明远可能因此对他起了杀心。”

“可庄明远先死了。”苏远说。

“所以杀庄明远的,可能是另一个人。一个不想让他杀老李头的人。”

“谁?”

周诚沉默。

苏远站起身,看向崔家的方向。别墅里亮着灯,棠姜和崔建国应该还在里面。但他们被限制出行,门口有警车守着。

“棠姜说她在工厂用扳手打了庄明远,然后埋了他。”苏远说,“但如果庄明远那时候已经死了呢?”

周诚一愣:“什么意思?”

“她说她打了一下,庄明远晕过去了。她下车跑,又回去看,发现他不动了。”苏远重复棠姜的供述,“她以为是自己打死的,但如果那时候庄明远本来就快死了呢?”

“您是说……庄明远去工厂之前,就已经受了伤?”

苏远点头:“凌晨一点多,他喝得烂醉,开车出去。如果他在路上出了车祸,或者跟人起了冲突,受了重伤,然后才到工厂。棠姜那一下,不过是加速了他的死亡。”

“那凶器呢?扳手上有血迹,法医也确认庄明远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扳手打的是额头,撞伤,不是勒痕。”苏远说,“勒痕是另外的东西造成的。”

周诚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猛地站起来。

“老李头!”

苏远看着他。

“老李头的手上有抓痕,指甲缝里有棠姜的皮屑。老李头的死因是后脑撞击——和庄明远的撞伤很像。”周诚越说越快,“如果那天晚上,老李头和庄明远见过面,起了冲突,老李头勒了庄明远,庄明远反抗,推了老李头一把,老李头撞到茶几……”

“时间对不上。”苏远说,“老李头的死亡时间是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庄明远的死亡时间是在那之后。”

“但老李头死之前给庄明远打过电话。”周诚说,“如果庄明远那时候就在附近,或者就在社区里……”

两个人对视,同时想到了什么。

***

晚上八点,他们再次调取了社区监控。这次,他们把时间范围扩大到老李头死前的两个小时。

画面一帧一帧地过。十点三十五分,老李头回到楼下。十点五十二分,棠姜进楼。十一点四十三分,棠姜离开。十一点五十分之后,再无人进出。

“庄明远没来过。”周诚失望地说。

苏远盯着屏幕:“倒回去,十一点四十三分。”

画面定格在棠姜离开的那一刻。她低着头,脚步很快,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

“再往后倒,十一点四十分。”

画面倒退。十一点四十分,15号楼门口空无一人。但苏远注意到,画面边缘的角落里,有一点亮光。

“那是什么?”

周诚放大画面。亮光很微弱,像是手机屏幕的光。位置在15号楼侧面的绿化带里。

“有人躲在那儿。”

他们把时间往后拉。十一点四十三分,棠姜走出楼门,快步离开。绿化带里的那点亮光消失了。

“那个人在等棠姜离开。”苏远说,“然后他进了15号楼。”

但监控显示,十一点四十三分之后,再没有人进过15号楼。

“除非……”周诚顿了顿,“那个人从别的通道进去。”

15号楼有两条消防通道,一条通向后门,一条通向地下室。监控只覆盖了正门。

“查消防通道的监控。”苏远说。

但消防通道没有监控。

***

晚上十点,苏远和周诚站在15号楼后门。这里是一片绿化带,种着冬青和月季,再往后是社区的围墙。围墙外是开发区的一条小路,没有路灯,黑漆漆的。

“如果有人从这儿翻墙进来,躲在后门,等棠姜离开后从消防通道上楼……”周诚说,“确实可以避开监控。”

苏远蹲下,用手电筒照着地面。绿化带的泥土上,确实有几枚脚印。新鲜的,男人的鞋,41码左右。

和废弃工厂里庄明远的脚印一样。

“庄明远来过这儿。”苏远说,“在老李头死之前。”

周诚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庄明远是从后门进的,那他走的时候呢?”

他们检查后门的监控盲区。围墙边有一棵树,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翻墙时蹭到的。

“他翻墙进来,又翻墙出去。”苏远说,“所以正门监控拍不到他。”

时间线终于对上了——老李头给庄明远打电话,庄明远从家里翻墙过来,从后门进了15号楼。他上楼找老李头,两人发生冲突,老李头被推倒撞到茶几,庄明远离开。然后庄明远开车去工厂,在工厂被棠姜打了那一下,最终死亡。

“那勒痕呢?”周诚问,“如果是庄明远推的老李头,那庄明远脖子上的勒痕是谁造成的?”

苏远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同一个人。”他说,“一个在我们掌握的时间线之外的人。”

他转身看向崔家的方向。别墅的灯已经熄灭大半,只有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那扇窗的纱帘后面,一个人影静静地站着。

苏远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的小李。

“苏叔,我们在老李头的手机里找到一段录音。”小李的声音兴奋,“是他死前那天晚上录的,录到了他和庄明远的对话!”

苏远和周诚对视一眼,迅速上车,往刑警队赶。

录音播放出来,声音嘈杂,但能听清两个人的对话——

老李头:“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

庄明远:“你喊啊,喊来警察,我就把你和棠姜的事全抖出来。”

老李头:“我、我跟她有什么事?”

庄明远:“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偷拍她。那些照片,我都看见了。”

沉默。

老李头:“你……你怎么知道?”

庄明远:“我怎么知道?因为我也有偷拍她的习惯。”

又是一阵沉默。

老李头:“你想怎么样?”

庄明远:“把你拍到的都给我,然后闭嘴。棠姜是我的,谁也不能碰她。”

老李头笑了,笑声刺耳:“你的?她是你什么人?她是崔建国的老婆!”

庄明远:“很快就不是了。”

录音到此结束。

苏远和周诚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两个偷拍者。”周诚终于开口,“一个为了钱,一个为了……”

他没说完,苏远的手机响了。是值班民警打来的,声音急促:

“苏叔,崔建国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脏病,送医院抢救了!”

苏远猛地站起来。

“棠姜呢?”

“她……她情绪失控,正在审讯室砸东西!”

苏远和周诚冲出办公室。夜色里,警车呼啸着驶向医院的方向。但在他们身后,枫林苑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透过窗帘的缝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