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郤至的独白

《狂欢节告解》 作者:判例宅 字数:2987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程穆白闭上眼睛,等了几秒。没有惨叫,没有倒地声。他睁开眼睛,看见公子周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周念手里的枪冒着烟,但她打偏了。

公子周笑了。

“周京的女儿,”他说,“你跟你父亲一样,也是个废物。”

周念的手在发抖。她瞄准,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更偏,打在了旁边的树上。

公子周慢慢走向她,每一步都很稳。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程穆白熟悉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陌生。

“把枪给我。”他说,伸出手。

周念后退一步,又开了一枪。还是没中。

“你打不中的。”公子周说,“你手抖得太厉害了。”

他走到她面前,一把夺过枪,扔在地上。然后他抓住她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

周念的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拼命挣扎。

“放开她!”程穆白冲上去。

但胥童比他更快。他手里的短剑刺向公子周的后背。公子周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身躲开,同时把周念甩向胥童。胥童不得不接住周念,攻势被化解。

公子周退后几步,看着他们三个。

“就凭你们?”他笑了,“我等了两千多年,等的就是你们这些废物?”

程穆白扶住周念,看着她脖子上通红的指印。她大口喘着气,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她哽咽着,“我打不中……”

“不怪你。”程穆白说,“你做得够好了。”

胥童盯着公子周,手里的短剑握得很紧。

“公子周,”他说,“你的对手是我。”

公子周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胥童,”他说,“两千多年前你就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也不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玉佩,跟胥童那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像血凝固后的暗红。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说,“你父亲的血玉。两千多年前,我亲手杀了他,用他的血养了这块玉。”

胥童的脸色变了。

“你……”

“对。”公子周笑了,“你以为你父亲是怎么死的?病死的?意外?都不是。是我杀的。因为我需要他的血来完成仪式。”

胥童的手在发抖。

“两千多年来,”公子周继续说,“我杀了你们胥家多少人,你知道吗?每一个能继承你血脉的人,我都杀。我要让你永远孤独,永远找不到同伴。”

他顿了顿:“你以为庄栩是你找到的宿主?错了。是我把他送到你面前的。我要让你以为你有机会报仇,然后在最后一刻,让你绝望。”

胥童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可能……”他喃喃道,“庄栩他……”

“庄栩八岁掉进河里,是我推的。”公子周说,“然后我把他救起来,让你附在他身上。你以为是你选的?是我安排的。”

他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狰狞。

“这三十年,你一直在我眼皮底下活着。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你以为你在找我?错了。是我在等今天。”

胥童后退一步,靠在树上。他握剑的手垂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程穆白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或者说这个魂,等了两千多年,却发现自己一直在别人的陷阱里。

“胥童,”程穆白说,“别听他的。他在骗你。”

公子周看向程穆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程穆白,”他说,“你倒是比你爷爷有种。”

他走近一步,程穆白没有退。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公子周说,“因为你身上有郤至的魂。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足够了。只要我进入你的身体,我就能同时拥有郤至和公子周的力量。到时候,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程穆白盯着他:“你做梦。”

“做梦?”公子周笑了,“你看看你周围。你爷爷死了,你爸死了,庄栩死了。你以为他们是为你死的?错了。他们是为我死的。是我让他们死的。”

他伸出手,指着程穆白:“现在,轮到你了。”

程穆白没有动。他盯着公子周的眼睛,忽然开口:

“你说你杀了我爸?”

“对。”公子周点头,“十年前那场车祸,是我设计的。你爸当场就死了,我进了他的身体。”

“那我这十年看到的父亲,都是你?”

“对。”公子周笑了,“我对你不错吧?供你读书,送你去德国。你该感谢我。”

程穆白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公子周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程穆白说。

公子周的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蠢。”程穆白重复了一遍,“你以为你在设计一切?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公子周。

“你知道我是学什么的吗?”他说,“心理学。你知道心理学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吗?是观察。我观察了你十年。”

公子周的脸色变了。

“你……”

“对。”程穆白说,“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爸。”

公子周愣住了。

“从什么时候?”

“从第一年。”程穆白说,“我爸从来不喝咖啡,你每天早上喝一杯。我爸看新闻只看体育,你看财经。我爸说话有口音,你没有。太多的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但我没说。因为我好奇,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公子周盯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所以这十年……”

“这十年,我一直在观察你。”程穆白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记在心里。我学心理学,就是为了研究你。我想知道,一个人换了身体之后,会不会留下痕迹。”

他笑了:“答案是会的。而且很多。”

公子周后退一步。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说?”程穆白接过话,“因为我在等今天。”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本书。郤志明给爷爷的那本《车辕秘录》。

“这本书,”他说,“郤志明早就给我了。里面记载了怎么对付你。”

公子周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他说,“郤志明死了!他不可能……”

“他死之前给我的。”程穆白说,“他早就知道你是谁。他等了几十年,就是为了让我知道真相。”

他翻开书,找到一页,念道:

“公子周者,以血玉为命。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他合上书,看着公子周手里的那块血玉。

“只要毁了那块玉,”他说,“你就完了。”

公子周下意识地把玉攥紧。

“你毁不了。”他说,“这是两千年的玉,刀砍不断,火烧不烂。”

“我知道。”程穆白说,“但有一样东西可以。”

“什么?”

程穆白看向胥童。

胥童愣了几秒,然后明白了。他举起手里的短剑。

“这把剑,”他说,“是我父亲的遗物。他死之前,用血养了它。两千多年了,它一直在等这一天。”

公子周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可能……”他喃喃道,“你父亲的剑早就毁了……”

“没有。”胥童说,“它一直在我身上。我换了无数个身体,但剑一直在。”

他举起剑,对准公子周手里的血玉。

“公子周,”他说,“两千多年了。该结束了。”

公子周想躲,但程穆白已经冲上去,抱住了他。

“穆白!”公子周挣扎着,“放开我!”

程穆白抱得更紧。

“你杀了我爷爷,”他说,“杀了我爸,杀了庄栩。你毁了我的家。我不会让你跑的。”

胥童冲过来,剑刺向公子周手里的玉。

公子周拼命躲,但程穆白抱得太紧。剑刺中了玉的边缘,发出刺耳的响声。

玉裂了一道缝。

公子周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剧烈颤抖。

“不!”他喊道,“不!”

胥童又刺了一剑。玉裂得更厉害了。

公子周的身体开始扭曲,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他的脸变了,变得陌生,变得狰狞。

“我杀了你们!”他吼道,“我杀了你们所有人!”

他用力挣开程穆白,扑向胥童。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程穆白想上去帮忙,但周念拉住了他。

“别去!”她说,“太危险了!”

月光下,胥童和公子周扭打着,滚在地上。胥童手里的剑刺进了公子周的胸口。但公子周的手也掐住了胥童的脖子。

两个人都不肯松手。

程穆白冲上去,想拉开他们。但就在这时,公子周手里的血玉碎了。

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公子周惨叫一声,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倒在地。

胥童从他身上爬起来,大口喘着气。他的脖子上有深深的指印,但他还活着。

公子周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盯着天上的月亮。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嘶哑的声音。

程穆白蹲下来,看着他。

那张脸还是父亲的脸,但表情完全不一样了。那是陌生人的表情。

“你是谁?”程穆白问。

公子周看着他,嘴唇又动了动。这次他发出了声音:

“程……穆……白……”

然后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程穆白盯着那张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是他父亲的脸,但里面住的是一个两千多年的魂。现在魂没了,身体也死了。

他伸手,合上那双眼睛。

“爸,”他轻声说,“安息吧。”

胥童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剑,剑上沾着血。

“结束了。”他说。

程穆白站起来,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胥童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我等了两千多年,就是为了今天。现在完了,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看着手里的剑:“也许,我也该走了。”

“走去哪儿?”

胥童没有回答。他举起剑,对准自己的胸口。

“胥童!”程穆白想阻止他。

但胥童笑了。

“别担心,”他说,“我只是回家。”

剑刺了下去。

程穆白闭上眼睛。等了很久,没有声音。他睁开眼睛,看见胥童还站着,剑停在了胸口前一寸的地方。

周念握住了剑刃,手在流血。

“你不能死。”她说,“你欠我的。”

胥童看着她,愣住了。

“什么?”

“你欠我一条命。”周念说,“你附在庄栩身上三十年,让他替你活。现在庄栩死了,你得替他活下去。”

胥童盯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是说……”

“我是说,”周念说,“留下来。帮程穆白。你们俩,都失去了太多。别再失去了。”

胥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松开剑,剑掉在地上。

他转过身,看着程穆白。

“程穆白,”他说,“你愿意吗?”

程穆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酒吧缺个调酒师。”他说,“你会调酒吗?”

胥童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我会学。”他说。

三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程穆白蹲下来,把父亲的身体抱起来。

“回家。”他说。

他们往山下走。月亮很亮,照着一路。程穆白抱着父亲,周念和胥童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

走到古镇门口的时候,程穆白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周念问。

程穆白看着古镇的牌坊,上面刻着三个字:车辕镇。

“这个镇的名字,”他说,“我一直以为是古地名。现在想想,也许从一开始,一切就注定了。”

胥童点点头。

“车辕之役,”他说,“两千多年前的事,一直在这里重复。”

程穆白看着那个牌坊,沉默了很久。

“以后不会了。”他说。

他迈步走进古镇。

身后,周念和胥童跟上来。三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程穆白在酒吧醒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他坐起来,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下楼,看见周念在吧台后面擦杯子。胥童坐在角落里,翻着一本调酒的书。

“醒了?”周念抬头,“早饭在桌上。”

程穆白走过去,看见一碗粥,两个包子。他坐下,慢慢吃着。

“今天有什么打算?”周念问。

程穆白想了想:“去给我爷爷上坟。”

“我陪你去。”胥童站起来。

三个人吃完饭,往山上走。阳光很好,照在墓碑上,不再阴森。程穆白在爷爷坟前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墓碑。

“爷爷,”他说,“都结束了。您安息吧。”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程穆白,”那头传来一个声音,苍老而熟悉,“你爷爷的坟,我还没去过。”

程穆白的心猛地一跳。

“你是谁?”

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是周世钧。”

程穆白愣住了。

“周队长?你在哪儿?”

“我在你身后。”

程穆白转身。

周世钧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带着微笑。

“周队长!”程穆白冲过去,“你没死?”

周世钧摇摇头。

“我没死。”他说,“我只是躲起来了。”

他走过来,看着爷爷的坟。

“程远山,”他说,“好人。”

程穆白看着他,心里涌起无数疑问。

“周队长,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世钧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块玉璧。跟之前碎掉的那块一模一样。

程穆白愣住了。

“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真的。”周世钧说,“我是公子周。但不是那个公子周。”

他顿了顿:“我是他的孪生弟弟。”

程穆白的脑子一片空白。

“两千多年前,”周世钧说,“公子周杀了他所有的兄弟,只留下我一个。因为他需要我。他需要我替他活着,替他守着这个秘密。”

他看着程穆白:“你以为他死了?错了。他没死。他只是换了个身体。”

程穆白的心往下沉。

“那昨晚……”

“昨晚死的,是他的替身。”周世钧说,“真正的公子周,还活着。”

他看向远处的山影。

“而且,他就在这儿。”他说,“在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