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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检报告

《狂欢节告解》 作者:判例宅 字数:2995

程穆白盯着周世安,那张苍老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替我?”他的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周世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周世钧:“周队长,能把我的手铐解开一会儿吗?我不会跑的。”

周世钧犹豫了一下,对旁边的警察点点头。警察过来解开手铐。周世安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

“这东西我藏了很久。”他说,“本来想带进棺材的,但现在不得不拿出来了。”

他打开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程穆白。

程穆白接过来,屏幕上是狂欢节广场的夜景,人很多,火光闪烁。视频的拍摄角度很隐蔽,像是从某个窗户里偷拍的。

画面里,一个戴着晋厉公面具的人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一根长矛。他慢慢走向高台,动作僵硬,像梦游一样。

程穆白的心跳开始加速。那个人的身形,那个人的步态,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自己。

视频里,他走到高台边,栾计正站在那里打电话。他举起长矛,对准栾计的后背。

“不……”程穆白喃喃道。

画面里,矛刺了下去。栾计倒下,手机掉在地上。戴面具的人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视频结束。

程穆白的手在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庄栩扶住他,接过手机,也看了一遍。

“这……”庄栩的脸色也变了,“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狂欢节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周世安说,“栾计被杀的时间。”

程穆白抬起头,盯着周世安:“你拍的?”

“对。”周世安点头,“我住在广场旁边的老房子里,每年狂欢节我都会在窗户后面看着。今年我看见你戴着面具走过去,就顺手拍了。”

“你为什么拍我?”

“因为我知道你会出事。”周世安看着他,“从你回古镇那天起,我就盯着你。你是1987年的见证者,身上有郤至的魂。今年死了人,你肯定会卷进去。”

程穆白的脑子一片混乱。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件事。

“我不信。”他说,“这视频可能是假的,现在AI什么都能做。”

“你可以不信。”周世安说,“但还有别的证据。”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块布料。

“这是我在现场捡到的。”他说,“从凶手衣服上撕下来的。你比对一下DNA就知道了。”

程穆白接过塑料袋,盯着那块布料。是深蓝色的,跟他那天穿的外套颜色一样。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外套。右边下摆确实少了一小块,他之前没注意。

周世钧走过来,接过塑料袋,看了看,又看了看程穆白的衣服。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程博士,”他说,“这需要核实。”

程穆白说不出话来。他脑子里只有那个画面:自己戴着面具,举起长矛,刺向栾计。但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穆白,”庄栩轻声说,“会不会是……你身体里那个?”

郤至。

程穆白想起爷爷说的话:郤至会在他无意识的时候出来活动。狂欢节当晚,他确实有一段时间记忆模糊——从看完稻草人到被警察叫醒,中间有几个小时他想不起来了。

他以为是太累睡着了。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他可能根本没睡。

“周队长,”程穆白的声音沙哑,“我要自首。”

周世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程博士,先别急。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

他看向周世安:“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这个视频?”

周世安低下头:“因为我想保护他。”

“保护他?”

“他是被郤至控制的。”周世安说,“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像1987年的周京,也是被公子周控制,才自愿去死的。”

他抬起头,看着程穆白:“我当年没保护好周京,眼睁睁看着他死。今年我看见你,不想再让悲剧重演。所以我想替你顶罪。”

程穆白盯着他:“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拿出来了?”

周世安苦笑:“因为你爷爷回来了。他是程远山,我知道他。如果他掺和进来,事情会更复杂。我不想让他替你背锅。”

“我爷爷没杀人。”

“我知道。”周世安说,“但他说他杀了栾计,就是想替你顶罪。他以为这样能让你解脱。但他错了,郤至不会因为有人顶罪就放过你。”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周世安,你够了。”

所有人都转头。爷爷站在门口,佝偻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他慢慢走进来,走到周世安面前。

“三十七年了,”爷爷说,“你还在编故事。”

周世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程远山,”他说,“你还没死?”

“你没死,我怎么能死?”爷爷盯着他,“你害死了周京,害死了那么多人,我要看着你伏法。”

周世安冷笑:“我害死周京?周京是自愿的,他自己选的。”

“他是被你骗的。”爷爷说,“你告诉他身上有公子周的魂,必须用死来解脱。他才二十出头,懂什么?你利用他的恐惧,让他去死。”

周世安的笑容僵住了。

“1987年那天晚上,”爷爷继续说,“你戴着晋厉公的面具上了台。你以为没人看见,但我看见了。你站在周京面前,跟他说了句话,他就自己撞上去了。”

他转向周世钧:“周队长,你查一下周世安的衣服。1987年的衣服他可能还留着,上面有周京的血。”

周世安的脸变得惨白。

“你胡说!”他喊道,“你当时已经跳河了,你怎么可能看见?”

“我没跳河。”爷爷说,“我只是躲在河边的芦苇丛里。那天晚上的一切,我都看见了。我看见你戴着晋厉公的面具上台,看见你跟周京说话,看见他撞上你爷爷的矛。你爷爷吓傻了,以为是自己杀的,回去就跳了河。但他不知道,周京的死是你设计的。”

程穆白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看向爷爷,又看向周世安。

“爷爷,”他问,“你说的是真的?”

爷爷点点头:“周世安才是真正的凶手。他杀了周京,又杀了栾计和肖童。他想把这些都栽赃给你,让你成为郤至的替罪羊。”

周世安忽然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程远山,你真是老糊涂了。”他说,“我为什么要杀周京?他是我堂弟!”

“因为你恨他。”爷爷说,“周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长子继承一切。周京是长子,你不是。你从小就恨他。1943年那次,死的是你爸,你亲眼看着他死。你知道那是周家的宿命,但你不想死。所以你想让周京替你死。”

他顿了顿:“你以为周京死了,公子周的魂就会放过你。但你错了,公子周没有放过你。这些年,你一直被他控制着,就像穆白被郤至控制一样。”

周世安的笑容消失了。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你胡说……”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

“我没胡说。”爷爷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这是你妈的日记,她临死前交给我的。上面写着,1943年狂欢节那天,你爸死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不但没救他,还推了他一把。”

周世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不可能!”他喊道,“我妈早就死了!”

“她是死了,但日记留下来了。”爷爷把本子递给周世钧,“周队长,你可以看看。里面还有周世安承认杀父的信。”

周世钧接过本子,翻开。周世安想冲过去抢,被两个警察按住。

“放开我!”他挣扎着,“那是假的!程远山伪造的!”

爷爷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悲哀。

“周世安,”他说,“你装了三十七年,累不累?”

周世安停止了挣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软了下来。两个警察把他按在椅子上,他低着头,不说话。

程穆白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周世安,”他说,“你看着我的眼睛。”

周世安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眶发红。

“告诉我,”程穆白说,“栾计和肖童是不是你杀的?”

周世安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像是另一个人在笑。

“是我杀的。”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年轻了很多,“也是我杀的周京,还有1943年的那个。他们都是我的祭品。”

他直起身子,盯着程穆白:“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公子周。两千多年前,他们把我从周京迎回来,让我当晋国的国君。可他们不知道,我根本不想当国君。我想杀的人,是郤至。”

程穆白的血往上涌。

“你是公子周?”

“对。”周世安——或者说公子周——笑着说,“我在周家传了两千年,就等着这一天。等郤至的魂出现,我要亲手杀了他。”

他看着程穆白:“郤至就在你身体里。让他出来,我要跟他决斗。”

程穆白站起来,后退一步。

“决斗?”

“对。”公子周说,“就像两千多年前的车辕之役一样。他死,或者我死。只有这样,这个轮回才会结束。”

他伸出手:“把你怀里的剑给我。”

程穆白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把青铜剑就在他怀里,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

“那是我的剑。”公子周说,“郤至的剑。两千多年前,他就是用这把剑自杀的。现在该轮到我用了。”

他站起来,两个警察想按住他,却被他甩开。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把剑给我!”他吼道。

程穆白往后退,但公子周已经冲了过来。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程穆白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掏他怀里的剑。

就在这时,程穆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一黑,然后亮起来。他看见自己站在战车上,周围是熊熊燃烧的火。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晋厉公的服装,戴着面具。

“郤至,”那个人说,“你输了。”

他举起剑,对准自己的胸口。

“不!”程穆白大喊。

但那个自己已经把剑刺了下去。

画面消失。程穆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抓着那把剑,剑尖对着周世安的胸口。周世安一动不动,盯着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动手啊。”他说,“就像两千多年前一样。”

程穆白的手在发抖。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越来越快。剑尖已经刺破了周世安的衣服,再往前一寸,就会刺进他的胸膛。

“穆白!”爷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别听他的!”

但程穆白听不清。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那是郤至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把剑收了回来。

“我不杀你。”他说。

周世安的表情变了,变得愤怒。

“懦夫!”他吼道,“两千年前你就是懦夫!现在还是!”

程穆白把剑塞回怀里,转身走向周世钧。

“周队长,”他说,“把他带走吧。”

周世钧点点头,示意警察把周世安铐起来。周世安挣扎着,嘴里还在骂。

被押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程穆白。

“程穆白,”他说,“你以为这样就完了?明天午夜,狂欢节最后一刻,郤至一定会出来。到时候,你会亲手杀了所有人。你爷爷,你爸,庄栩,还有那个警察。”

他笑了笑:“我等了两千年,不在乎再多等一天。”

他被押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程穆白靠着墙,大口喘气。爷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对。”他说。

程穆白看着他:“爷爷,明天午夜,真的会那样吗?”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三点。

“还有二十一个小时。”他说。

程穆白摸了摸怀里的剑,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他看向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广场一片漆黑。

明天午夜,狂欢节最后一刻,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面对。

因为郤至就在他身体里,等着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