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底的铭文

林墨痕把陆雨带回刑侦队，这一次他亲自守在宿舍门口，一整夜没有合眼。陆雨也没有睡，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一言不发。凌晨时分，她终于开口：

“林队长，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父亲真的选了你？”

林墨痕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不管他选没选我，我都会继续查下去。”

“为什么？”

“因为这是对的事。”林墨痕看着她，“那七个人死了，你父亲死了，还有那么多人被卷进来。总得有人让真相水落石出。”

陆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上午，林墨痕召集专案组开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小周坐在他旁边，正在整理资料。墙上贴满了照片和线索图，从沈知喻到方迟，从李默到陆北辰，一张张面孔注视着他们。

“周牧还没有抓到。”林墨痕指着地图，“但根据线报，他还在凌城。他有个特点，喜欢用废弃工厂作为据点。我们要把全市的废弃工厂都排查一遍。”

他布置完任务，正要散会，技术科的老李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林队，有个新发现。我们重新分析了陆北辰那封遗书上的指纹，除了他的，还有另一个人的。”

“谁的？”

老李看了一眼小周，犹豫了一下，说：“周牧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林墨痕皱起眉头：“遗书是陆北辰写的，怎么会有周牧的指纹？”

“不知道。但指纹很清晰，应该是最近留下的。”

林墨痕沉默了几秒，说：“继续查。”

散会后，小周跟着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小周低声说：“林队，你说周牧是不是见过那封遗书？”

“有可能。”林墨痕坐下来，“但他怎么会见到？那封遗书是在陆北辰死后才发现的。”

“也许……是他杀陆北辰之前看的？”

林墨痕摇摇头：“说不通。如果他看过，为什么不毁掉？”

两人都沉默了。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每一个新发现都带来更多疑问。

下午，林墨痕去看守所见陈薇。她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

“周牧的指纹出现在陆北辰的遗书上。”林墨痕开门见山，“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陈薇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知道。但我可以猜。”

“猜什么？”

“周牧一直想知道陆北辰的真正想法。他表面上忠诚，其实心里有自己的算盘。如果他能看到遗书，他就能知道陆北辰有没有提到他。”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在陆北辰死前，就已经看过遗书？”

“有可能。”陈薇点点头，“陆北辰写遗书的时候，周牧可能在旁边。或者，他后来找到了遗书，看完又放回去了。”

林墨痕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觉得，周牧下一步会做什么？”

陈薇看着他，缓缓说：“他会找陆雨。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说服她。因为只有陆雨，能让他名正言顺地继承一切。”

林墨痕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时，陈薇突然叫住他：

“林队长，你身边的人，查过了吗？”

林墨痕回头看她。

“小心。”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林墨痕走出看守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两个字。小心身边人。陈薇已经说了两次。她到底在暗示什么？

他回到刑侦队，天已经黑了。小周还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摆着两份盒饭。

“林队，先吃饭吧。”

林墨痕坐下，打开盒饭，却没有胃口。他看着小周，这个跟了他五年的搭档，从没让他失望过。但陈薇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小周，你跟了我多久了？”

小周愣了一下：“五年了，林队。怎么了？”

“没什么。”林墨痕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就是想问问。”

小周看着他，欲言又止。

吃完饭，林墨痕去宿舍看陆雨。她还坐在床上，看见他进来，勉强笑了笑。

“林队长，我想出去走走。”

“现在？”

“就在院子里。闷了一天了。”

林墨痕想了想，点点头：“我陪你。”

他们下楼，在院子里慢慢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陆雨裹紧了外套，突然说：

“林队长，你说，我父亲真的选了你吗？”

“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选了，你会怎么做？”

林墨痕停下脚步，看着她：“我会继续当警察，继续抓坏人。不会变成第二个他。”

陆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林墨痕的手机响了。

是小周：

“林队，周牧又出现了！东郊另一个废弃工厂，有人看见他进去了！”

林墨痕心里一紧：“我马上过去。你带人包围现场，不要轻举妄动。”

他挂了电话，对陆雨说：“你回宿舍，哪里都别去。”

陆雨点点头。林墨痕转身就跑，上车，发动引擎，冲进夜色。

二十分钟后，他赶到东郊。小周带着人已经包围了工厂，所有出口都有人把守。

“人呢？”

“还在里面。”小周指着那栋黑漆漆的厂房，“我们没进去，等你来。”

林墨痕点点头，掏出枪，慢慢靠近厂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闪身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微弱的光。他打开手电，慢慢往前走。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一直通向深处。

他跟着脚印，走到厂房最里面，突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黑暗中。

是周牧。

他背对着林墨痕，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熟悉的微笑。

“林队长，你来了。”

“你跑不掉了。”林墨痕举着枪，“外面全是警察。”

周牧笑了：“我知道。但你以为，我真的想跑吗？”

他举起手里的东西，是一封信。

“这是夫子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他说，“你想看看吗？”

林墨痕盯着他，没有说话。

周牧展开信，念道：

“周牧，我知道你会走到这一步。你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成为规则的化身。但规则不是用来掌控别人的，是用来约束自己的。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你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规则的意义。”

他收起信，看着林墨痕：“你知道他为什么写这封信吗？因为他知道我会背叛他。但他没有阻止我，因为他想让我自己选择。”

“你选择了吗？”

“我选择了。”周牧点点头，“我选择继续他的事业，用我的方式。”

他往前走了一步，林墨痕的手指搭上扳机。

“别动。”

周牧停下，看着他：“林队长，你知道吗，你身边一直有我的人。”

林墨痕心里一震。

“从你开始查这个案子，就有人把你的每一步都告诉我。”周牧微笑着说，“你以为你追查的是真相，其实你一直在按我的剧本走。”

“谁？”

周牧摇摇头：“我不会告诉你的。但你可以猜猜。是那个天天给你买饭的人？还是那个帮你查资料的人？还是……你最信任的人？”

林墨痕的手在发抖。

“不过没关系。”周牧继续说，“就算你现在知道了，也晚了。因为第二阶段已经开始了。而我，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后退一步，站在一扇窗前。

“林队长，后会无期。”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出窗外。

林墨痕冲过去，窗外是一片荒地，周牧的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远。他正要跳下去追，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枪响。

他愣住了。然后他听见小周的声音：

“林队！我抓住他了！他没跑掉！”

林墨痕翻出窗外，跑过去。小周站在周牧身边，手里举着枪。周牧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红，眼睛睁着，看着夜空。

“他要跑，我开枪了。”小周说。

林墨痕蹲下来，探了探周牧的呼吸——已经没了。他站起来，看着小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做得对。”他说。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响着周牧刚才的话：你身边一直有我的人。

他看着小周，这个跟了他五年的搭档。会是吗？

他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短信，号码陌生：

“林队长，周牧死了。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真正的第二阶段，才刚刚开始。下一个问题：你身边的那个人，你信任他吗？ ——X”

林墨痕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黑暗中，一个人正拿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那个人放下望远镜，转身离开。

他身后，是凌城夜晚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