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
花店开业那天,阳光很好。
徐小妹一大早就起来忙活,阿楚帮她把花篮摆到门口,老徐也来了,坐在店里的椅子上,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脸上带着笑。
“阿楚,那个粉色的往左边一点。”徐小妹指挥着。
阿楚挪了挪花篮,问她:“这样?”
“再往左一点……好了!”徐小妹拍拍手,满意地看着门口。花店名字叫“遇见”,是她想了很久才定下的。
“遇见”两个字写在木牌上,旁边画了一朵小花,简单又温馨。
邻居们都来捧场,买了花,说了祝福的话。徐小妹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停过。阿楚在旁边帮忙招呼客人,偶尔和她对视一眼,两人都笑。
老徐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中午,客人少了,徐小妹端了三碗面过来,一人一碗。
“爸,尝尝我的手艺。”
老徐接过碗,吃了一口,点头:“好吃。”
徐小妹笑了,又看着阿楚:“你呢?”
阿楚埋头吃面,含糊地说:“好吃。”
三个人坐在花店门口,晒着太阳,吃着面,谁也没说话,但都觉得这样挺好。
——
陈子产下午来的。他穿便装,手里拿着一束花。
“恭喜开业。”他把花递给徐小妹。
徐小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检察官,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陈子产往里看了一眼,老徐和阿楚都在。他走进去,坐下。
老徐给他倒了杯水:“案子结了?”
“结了。”陈子产点点头,“林大勇的遗书确认了,他承认杀了阿贵、公孙龙和林子南。王贵也认罪了,三十年前的案子也查清了。公孙盛虽然死了,但真相大白。”
老徐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周铭呢?”
“周铭……他认了杀公孙龙的罪,但林大勇的遗书证明人是他杀的,所以周铭会被释放。”陈子产顿了顿,“不过他做假证,妨碍司法,可能也要承担一些责任。”
“他会坐牢吗?”
“不会,但会有处罚。”陈子产看着老徐,“你恨他吗?”
老徐摇摇头:“不恨。他也是为了报仇。”
陈子产点点头,站起来:“行了,我走了。你们忙。”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阿楚和徐小妹,笑了笑,走了。
——
晚上,花店关门后,阿楚和徐小妹坐在店里,老徐先回家了。两个人对着满屋子的花,谁也不想动。
“阿楚,你说,那些事真的过去了吗?”徐小妹问。
阿楚想了想:“过去了吧。”
“可我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爸没走那条路,如果林子南没拍那个视频,如果……”
“没有如果。”阿楚打断她,“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们要往前看。”
徐小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阿楚握住她的手:“以后我陪着你。”
——
第二天,阿楚回工地了。
工友老周看到他,笑着打招呼:“哟,阿楚回来了?听说你谈恋爱了?”
阿楚脸一红,没说话。
“那姑娘长得挺俊吧?什么时候带出来让大家看看?”
“她开花店的。”阿楚说。
“花店?那以后咱们买花有地方了。”老周哈哈笑。
阿楚也笑了。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在工地笑。
——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楚每天上班,下班去花店帮忙。徐小妹的生意渐渐好起来,老徐的身体也恢复了,偶尔来店里坐坐,跟客人聊聊天。
一个月后,周铭出来了。
他交了罚款,被吊销记者证,不能再从事新闻行业。他来找过阿楚一次,站在花店门口,没进去。
阿楚看到他,走出去。
“对不起。”周铭说。
阿楚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我还是想说。”周铭低着头,“我利用了你,也利用了林子南。我本来想自己报仇,但没想到会连累这么多人。”
“你姑姑的仇报了。”阿楚说。
周铭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是啊,报了。可我也害死了人。”
他转身走了。阿楚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那个热心的记者,原来一直在演戏。
——
陈子产这段时间在忙别的案子,但偶尔也会想起这个案子。
他总觉得,还有一些细节没理清。比如,林大勇是怎么知道公孙龙会在那天早上吃那顿早餐的?他是怎么混进拘留所的?他说有内线,但那个内线是谁?
林大勇死了,这些就成了谜。
但陈子产不甘心。他调出拘留所那天的监控,一帧一帧看。终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天早上,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进了拘留区,停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出来。那个人的脸被帽子和口罩遮住,看不清是谁。
他放大画面,盯着那个人的身形,总觉得眼熟。
——
晚上,陈子产回到家,翻出所有案卷,重新看。突然,他想起一个人。
林大勇的个子不高,一米六五左右,偏瘦。而监控里那个人,身高至少一米七五,体型也偏壮。
那不是林大勇。
那是谁?
他立刻打电话给技术科,让他们分析那个人的体型和步态,看能不能找到匹配的对象。
——
三天后,结果出来:那个人的步态,与周铭高度相似。
陈子产愣住了。周铭?他不是一直被关着吗?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调出周铭那天的行踪记录。那天早上,周铭确实在拘留所——但不是作为犯人,而是作为记者,去采访一个案件。他有采访证,可以进出。
陈子产立刻提审周铭。
周铭坐在审讯室里,表情平静。
“周铭,公孙龙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周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你撒谎。林大勇已经承认了。”
“他替我背的。”周铭抬起头,“我求他帮我。他是我表叔,欠我姑姑的。”
陈子产盯着他:“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想保护他。他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坐牢。”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
周铭苦笑:“因为你们查到了。我不说,也会查出来。”
陈子产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周铭,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我杀了人,我认罪。”周铭低下头,“但我无悔。公孙龙该死,他和他父亲一样,都是畜生。”
“那你表弟林宏杰呢?他也该死吗?”
周铭的身体一震。
“林宏杰是你表弟,他在查你姑姑的事,你知道,但你为什么不帮他?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周铭的眼泪流下来:“因为我怕。我怕他知道是我杀了人,怕他举报我。”
“你杀了他?”
“没有!不是我!”周铭激动起来,“是王贵杀的!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陈子产盯着他,判断他是否在说谎。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我害怕。我以为王贵会发现我,所以跑了。”
陈子产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知道周铭说的是真话,但也知道,周铭隐瞒了很多。
——
最终,周铭被判了十五年。
林大勇虽然死了,但他的罪行被揭露,名誉扫地。
王贵被判死刑,等待执行。
案子彻底了结了。
——
阿楚和徐小妹在电视上看到判决结果,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徐小妹说:“周铭也是个可怜人。”
阿楚点点头:“但他杀了人。”
“如果是你,你会报仇吗?”
阿楚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徐小妹靠在他肩上:“我希望你永远不会遇到这种事。”
——
春节快到了,阿楚和徐小妹准备结婚。
老徐很高兴,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给他们办酒席。虽然不多,但那是他全部的心意。
阿楚不肯要,老徐硬塞给他。
“这是爸的心意,拿着。”
阿楚看着父亲苍老的脸,眼眶红了。
——
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人。工友老周,花店的邻居,还有陈子产。
陈子产穿便装,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新人,脸上带着笑。
仪式很简单,没有繁琐的程序,就是两个人站在台上,对着大家鞠了个躬,然后互相说了句“我愿意”。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样挺好。
——
晚上,洞房里,阿楚和徐小妹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徐小妹突然说:“阿楚,我有个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林子南死之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阿楚一愣:“什么消息?”
徐小妹掏出手机,翻出那条消息,递给阿楚。
阿楚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写着:
“小美,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但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那个视频,不是我发的。是有人用我的账号发的。那个人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杀了我。我害怕,就照做了。那个人是……”
消息到这里就断了,没有说完。
阿楚看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是什么时候发的?”
“他死的那天下午。”徐小妹的声音在发抖,“我当时没看到,后来才发现。”
阿楚盯着那条消息,脑海里反复浮现一个问题:
那个人是谁?
——
第二天,阿楚把这条消息告诉了陈子产。
陈子产看完,沉默了很久。
“周铭已经被判刑了,王贵也抓了,林大勇也死了。还有谁?”
阿楚摇头。
陈子产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也许,我们漏了一个人。”
——
窗外,起风了。
远处,似乎有人在看着这边。
那个人是谁?
没有人知道。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