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陈子产盯着指纹比对报告,眉头拧成疙瘩。金属挂件上除了林宏杰的血迹,还有一枚清晰的指纹,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这枚指纹属于谁?凶手?还是林宏杰生前接触过的人?
他拿起电话打给技术科:“扩大比对范围,调取林宏杰所有社会关系人的指纹,包括他工作过的修车厂、前科记录里的同案犯。还有,把他的通讯记录再筛一遍,看看最近跟谁联系频繁。”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案子越来越复杂了。公孙黑坠崖,孟瑶逃跑,老徐包庇,林宏杰被杀,现在又多了一枚神秘指纹。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只是他还没找到那把钥匙。
——
审讯室里,陈志明坐立不安。他已经被关了一天一夜,精神濒临崩溃。
“陈志明,我再问你一遍,你到林宏杰家的时候,他真的已经死了?”陈子产的声音不高,却让陈志明打了个寒颤。
“真的死了!我发誓!我进去就看到他躺在地上,胸口插着刀,血都凝固了。我吓坏了,就想跑,但想起龙哥交代的事,就在屋里翻了翻,找到那个挂件,放在桌上。然后我就跑了。”
“你碰过别的东西吗?”
“碰……碰过杯子。我口渴,想喝水,就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没水,就放下了。可能……可能是那时候留下了指纹。”
陈子产盯着他:“那个挂件,你从哪儿拿出来的?”
“抽屉里。林宏杰的床头柜抽屉。”
“抽屉里还有什么?”
“没什么,就一些杂物。我没仔细看。”
陈子产点点头,让记录员记下。陈志明的说法和老徐的指纹出现吻合——他碰过杯子,留下了老徐的指纹。但那个挂件上的另一枚指纹呢?如果是陈志明留下的,那他应该承认,但他没说。看来挂件上的指纹不是他的。
“你在林宏杰家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或者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很安静,就我一个人。”
陈子产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现在只能等指纹比对结果。
——
阿楚在医院陪了父亲一整天。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几天。他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心里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父亲挺过来了,难过的是自己没用,让父亲受苦。
傍晚,徐小妹提着保温桶来了。她打开盖子,是一锅热腾腾的鸡汤。
“我妈以前教我的,说病人喝鸡汤补身体。”她盛了一碗,递给阿楚,“你喂你爸喝点?”
阿楚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喂父亲。父亲睁着眼看他,眼里有泪光。
徐小妹在旁边看着,突然说:“阿楚,你真好。”
阿楚脸红了,低头继续喂。
喂完饭,徐小妹收拾碗筷,阿楚送她下楼。走到医院门口,徐小妹突然说:“阿楚,我想搬出来住。”
阿楚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爸回来了,但他总是发呆,不爱说话。我想多陪陪他,但又怕打扰他。我想租个小房子,离花店近一点,也方便照顾我爸。”
阿楚想了想:“我帮你找房子。”
徐小妹笑了:“好。”
她走后,阿楚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路灯下的街道,心里暖暖的。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生活好像有了一点盼头。
——
晚上九点,阿楚从医院出来,骑摩托车回家。刚拐进巷子,他就看到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没有牌照。他心里一紧,放慢速度,远远地停下。
面包车的门开着,两个男人站在车旁,抽烟,时不时抬头看他住的那栋楼。阿楚躲在暗处,掏出手机拍照。过了一会儿,那两个男人掐灭烟头,上了楼。
阿楚的心跳加速。他想起前几天家里被翻的事,难道又是那些人?
他等了十分钟,两个男人下来了,空着手,上车开走了。阿楚等面包车消失在巷口,才敢上楼。
门锁又被撬了,屋里一片狼藉。阿楚赶紧检查,发现父亲那个旧盒子不见了。他翻遍所有角落,都没找到。
他蹲在地上,盯着满地的杂物,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盒子里只有父亲的老照片和一些信件,有什么值得偷的?
他掏出手机,报了警。
——
陈子产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看林宏杰的通讯记录。听说阿楚家被盗,他立刻警觉起来。阿楚和徐小妹关系密切,而徐小妹的父亲老徐是案件关键证人,难道有人想从阿楚身上找突破口?
他连夜赶到阿楚家。警察已经勘查完现场,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小偷很专业,没留下指纹。
“丢了什么东西?”陈子产问。
“一个旧盒子,里面是我爸的老照片和信件。”阿楚脸色苍白,“我爸中风三年,一直留着那个盒子,没事就让我拿出来给他看。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偷它。”
陈子产心里一动:“你父亲以前是做什么的?”
“农民。在台东种地。”
“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经历?比如……认识什么特别的人?”
阿楚想了想:“我不太清楚。他很少跟我说以前的事。”
陈子产让他描述一下那些照片和信件,阿楚说大多是老家亲戚的合影,还有几张泛黄的旧照片,他不认识上面的人。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人找过你麻烦?”
阿楚想起之前那个威胁电话,告诉了陈子产。
陈子产听完,脸色凝重:“阿楚,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要小心。那些人可能误会你手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会派人保护你和你父亲。”
阿楚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检察官,那个盒子里的照片,有一张背后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爸让我看过很多次。地址是台东县某某乡某某村,时间是三十年前的某一天。”
陈子产心里一动:“你还记得具体日期吗?”
阿楚回忆了一下,报出一个日期。
陈子产记下来,立刻让人去查那个地址。
——
第二天下午,调查结果出来了。那个地址三十年前发生过一起命案,死者叫林大山,是当地的一个农民,死因是酒后坠崖。案子当时定性为意外,没有深究。但卷宗里提到,林大山的妻子林美凤在案发后第二天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而林美凤和林大山有一个儿子,当时才两岁,后来被亲戚收养。
那个儿子的名字叫……林宏杰。
陈子产盯着卷宗,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宏杰的母亲叫林美凤,三十年前丈夫坠崖死亡,她失踪。而老徐保留着林美凤的照片,背后写着案发地址和时间。
这绝不是巧合。
他立刻提审老徐。
——
老徐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的眼泪流下来,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徐先生,三十年前的事,你应该说清楚了。”陈子产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老徐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林美凤……是我年轻时爱过的女人。那时候我在台东当兵,认识了她。她长得很美,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们偷偷交往了一年,后来我退伍,想娶她,但她家里已经给她定了亲,就是那个林大山。她没办法,只能嫁给他。”
他擦了擦眼泪:“我离开台东前,她来送我,给了我这张照片,说会永远记得我。我让她跟我走,她说不行,她得听家里的。我只好一个人来了台北。”
“后来呢?”
“后来我听说她过得很苦,林大山酗酒,经常打她。我想去找她,但怕给她添麻烦。再后来,就听说林大山死了,她失踪了。我找过她,但没找到。我以为她死了,就把这张照片一直留着,当个念想。”
陈子产看着他:“你知道林宏杰是她的儿子吗?”
老徐愣住了:“林宏杰?那个被杀的人?他是……他是美凤的儿子?”
“是。而且林宏杰死之前,一直在调查他母亲的过去。我们在他家里找到一些资料,里面有你的名字和地址。”
老徐的眼泪又流下来:“他……他知道我?他想找我?”
“可能。但他还没来得及找你,就死了。”陈子产把照片收起来,“徐先生,现在的问题是,林宏杰的死,很可能跟他调查的事有关。也许他发现了什么,被人灭口。而那些人,现在盯上了你和你女儿。”
老徐猛地抬起头:“我女儿?她怎么了?”
“她没事,但阿楚家被盗了,有人想找什么东西。很可能,林宏杰生前留下了什么证据,那些人以为在你手里。”
老徐茫然地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拿。”
陈子产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老人,一辈子小心翼翼,最后却被卷进这样的漩涡。
——
晚上,阿楚在医院陪父亲。徐小妹也在。阿楚没告诉她家里被盗的事,怕她担心。
突然,阿楚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阿楚是吧?你父亲的那个盒子,我们拿走了。但里面没有我们要的东西。东西在哪儿?”
阿楚心跳加速:“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个盒子是我爸的旧物,没什么值钱的。”
“少装糊涂。林宏杰死之前,把一样东西交给了你父亲。交出来,你们就没事。否则,你父亲和你女朋友,一个都跑不掉。”
电话挂断了。
阿楚握着手机,手在发抖。徐小妹察觉到不对劲,问他怎么了。阿楚摇摇头,说没事,然后借口去洗手间,给陈子产打了电话。
陈子产听完,说:“他们果然找上你了。阿楚,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和徐小妹必须待在安全的地方。我马上派人来接你们。”
“那我爸呢?”
“你爸在医院,有医生护士,我会安排人保护。你自己小心。”
阿楚回到病房,看着徐小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不知道林宏杰到底留下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认定东西在他父亲手里。但他知道,他不能让徐小妹受到伤害。
“小美,今晚你跟我走。”他说。
徐小妹愣住了:“去哪儿?”
“安全的地方。”
——
半个小时后,一辆警车停在医院门口。陈子产亲自来接他们。他把阿楚和徐小妹带到一家酒店,安排了警察保护。
“暂时住在这里,不要外出,不要接陌生电话。等我们抓到人,你们就安全了。”
阿楚点点头。徐小妹握紧他的手,脸色苍白。
陈子产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阿楚坐在椅子上,徐小妹坐在床边,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徐小妹轻声说:“阿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阿楚摇头:“不怪你。”
“我爸的事,你本来可以不管的。但你一直帮我,现在还被卷进来。”
阿楚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愿意。”
徐小妹的眼泪掉下来。她站起来,走到阿楚面前,轻轻抱住他。
阿楚的身体僵住了,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她的背。
那一刻,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温度。
——
第二天早上,陈子产接到技术科的电话。
“陈检察官,金属挂件上的那枚指纹,我们找到了匹配对象。”
“是谁?”
“是一个叫陈贵的人,外号‘阿贵’,是公孙龙的司机。他有盗窃前科,指纹在数据库里。”
陈子产精神一振:“立刻抓人。”
——
阿贵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一脸无所谓。但当陈子产拿出金属挂件的照片时,他的眼神变了。
“这个挂件,你见过吗?”
“没见过。”
“那为什么上面有你的指纹?”
阿贵愣住了:“不可能!我从来没碰过这东西!”
陈子产冷笑:“指纹会说话。阿贵,林宏杰被杀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我在家睡觉。”
“有人证明吗?”
“没有。”
陈子产盯着他:“阿贵,你知道林宏杰是谁吗?他是三十年前一桩悬案的遗孤。他母亲叫林美凤,失踪了三十年。而他死之前,一直在查这件事。你老板公孙龙,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阿贵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不说话。
陈子产继续:“林宏杰手里有一样东西,你们想要。但你杀他的时候,没找到那样东西,对不对?所以你留下了指纹。”
阿贵猛地抬头:“我没杀他!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那你为什么去?”
阿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子产站起来:“阿贵,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到证据,你就没机会了。公孙龙能保你吗?他连自己儿子都保不住。”
阿贵的手在颤抖。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开口:
“是……是龙哥让我去的。他说林宏杰手里有一样东西,必须拿回来。我去了,但门开着,进去就看到他死了。我吓坏了,想跑,但想起龙哥交代的事,就在屋里翻了翻,没找到东西。然后我就走了。”
“你没碰那个挂件?”
“没有!我发誓,我没碰过!”
陈子产盯着他:“那你的指纹怎么会在上面?”
阿贵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陈子产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脑海里反复回放阿贵的话。
如果阿贵没碰过挂件,那他的指纹怎么会出现在上面?除非……有人故意把挂件塞给他,或者,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在杀人后把挂件放到了阿贵手里?
他想起那个神秘的电话,想起阿楚家被盗,想起老徐的旧照片。
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慢慢拼成一幅画。
但他还缺最关键的一块。
而那块拼图,也许就在林宏杰留下的东西里。
那东西,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