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陈子产盯着监控画面,老徐的身影消失在医院后门的夜色中。时间是凌晨五点四十分,天还没亮,街上空无一人。老徐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旧外套,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去哪儿?”小林在旁边问。
陈子产没回答,只是让人继续调取沿途监控。半个小时后,他们看到老徐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一路向东,最后停在了长途客运站。
“他要出城。”陈子产立刻站起来,“查一下最早一班去台东的大巴几点。”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早上六点半有一班,老徐赶上了。
“去台东。”陈子产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联系台东警方,让他们派人去那个山村。老徐要去林美凤的老家。”
——
阿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护士告诉他,他父亲失踪了。他愣了几秒,然后挣扎着要下床。
“你不能走,你还有伤。”护士拦住他。
“我爸呢?我爸去哪儿了?”阿楚声音发颤。
这时徐小妹推门进来,脸色苍白:“阿楚,我爸说……你爸去台东了。”
“台东?他去台东干什么?”
徐小妹摇头:“陈检察官刚打电话来,说让我们待在医院,别乱跑。”
阿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要去找他。”
“阿楚!”
“那是我爸。他一个人去台东,肯定有事。我得去。”阿楚穿好衣服,不顾护士的阻拦,拉着徐小妹往外走。
“可是陈检察官说……”
“等不及了。”阿楚的眼神坚定,“你留在医院。”
“不,我跟你去。”徐小妹握紧他的手。
——
台东县的那个小山村,和三十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老徐下了车,沿着记忆中的小路,一步一步往上走。山路崎岖,他的腿有些抖,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美凤留下的东西。
那本日记里提到的埋藏地点,他大概知道是哪里。林美凤以前跟他说过,她有一个秘密的地方,只有她知道。就在屋后那棵老槐树下。
他推开已经腐朽的木门,走进院子里。杂草丛生,老槐树还在,枝叶茂密。他找了根木棍,开始在树下挖掘。
挖了十几分钟,铁锹碰到一个硬物。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老徐的手在颤抖。他打开铁盒,里面有一封信,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他打开布,是那个金属挂件——和证物室里的一模一样。
他展开信,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认出是林美凤的笔迹:
“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请把它交给我的儿子林宏杰。三十年前那个晚上,公孙盛杀了我丈夫林大山。我亲眼看到他动手,他用这个挂件砸死了大山。我害怕,跑了。这些年我一直在躲,但他们还是找到了我。我活不了多久了。这个挂件上有公孙盛的指纹,是证据。我把它埋在这里。希望有一天,真相能大白。”
老徐的眼泪滴在信纸上。他想起那个温柔的女人,想起她送他照片时的笑容。她受了那么多苦,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老徐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院子门口。
那人五十多岁,穿着旧衣服,脸上有一道疤。他看着老徐,缓缓开口:“你是……徐建国?”
老徐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
“我是林大山的弟弟,林大勇。”男人走近几步,“我在村里住了三十年,一直在等我嫂子回来。她没回来,但我等到了你。”
老徐愣住了。
“林宏杰是我侄子。他来找过我,说在查他妈的过去。我告诉他,他妈可能埋了什么东西在这里。他去找了,但没找到。后来他死了。”林大勇眼里有泪光,“我一直在想,他是不是找到了,所以才被人杀了。”
老徐把铁盒抱紧:“这里面的东西,就是证据。”
林大勇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几辆面包车停在村口,一群人冲下来,手里拿着棍棒。
“快走!”林大勇拉着老徐往屋后跑。
——
阿楚和徐小妹租了一辆车,一路狂飙赶到台东。他们按照陈子产发的定位,找到那个山村。刚到村口,就看到几辆面包车堵在路上。
“有人先到了。”阿楚心跳加速。
他们绕小路,从山坡上爬过去。远远地,看到老徐和一个男人被一群人追着,正在往山上跑。
“爸!”阿楚大喊,不顾一切冲过去。
——
陈子产的车队刚到山脚下,就听到山上传来喊叫声。他立刻带人往上冲。
山坡上,老徐和林大勇被七八个人围住。那些人手里有刀有棍,为首的是个光头,正是之前在仓库里的那个。
“把东西交出来。”光头冷笑着。
老徐护着铁盒,一步步后退。身后是悬崖。
“爸!”阿楚冲过来,挡在老徐面前。
光头一愣,随即笑了:“哟,又来一个送死的。”
徐小妹也跑过来,站在阿楚旁边。
“小美,你走!”阿楚喊道。
“我不走!”
光头挥挥手:“一起上。”
几个人冲上来,阿楚护着徐小妹和老徐,被一棍打倒在地。就在危急时刻,陈子产带人冲了上来。
“警察!都别动!”
那些人一愣,转身就跑。警察追上去,抓住了几个,但光头跑得快,消失在树林里。
陈子产跑到老徐面前:“你没事吧?”
老徐摇摇头,把铁盒递给陈子产:“这里面……是证据。”
陈子产打开铁盒,看到那封信和金属挂件,长出一口气。
“带他们下山。”
——
回到台北,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陈子产把证据提交给专案组,同时申请重新提审公孙龙。
但当他赶到拘留所时,却得到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公孙龙今天早上在拘留室里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死亡。
“心脏病?”陈子产盯着拘留所负责人,“他之前有心脏病史吗?”
“没有。但医生说是急性心梗,抢救不及时。”
陈子产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公孙龙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要求查看监控。监控显示,公孙龙早上吃过早饭,回到拘留室,突然捂住胸口,倒在地上。整个过程没有异常,但陈子产总觉得不对劲。
他让人把公孙龙的胃内容物送去化验。
——
晚上,阿楚和徐小妹在医院陪老徐。老徐受了点伤,但没什么大碍。他躺在病床上,看着阿楚,又看看徐小妹,突然说:“阿楚,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阿楚看着他:“爸,你说。”
“三十年前,我在台东当兵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人。她叫林美凤。我们……我们好过。”老徐低下头,“后来她嫁给了别人,生了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林宏杰。”
阿楚愣住了。
“林宏杰是我儿子?”
“不是。”老徐摇头,“她是嫁人之后才怀的,孩子是那个男人的。但我……我一直忘不了她。”
阿楚沉默了一会儿,说:“爸,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我找过,没找到。后来听说她失踪了。”老徐的眼泪流下来,“我没想到,她受了那么多苦,还被杀了。”
徐小妹握住阿楚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门被推开,陈子产走进来。他看着老徐,说:“化验结果出来了。公孙龙的早饭里,有毒。”
老徐猛地抬头。
“有人下毒。”陈子产脸色凝重,“但监控没拍到是谁。拘留所里有内鬼。”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缓缓说:“公孙龙死了,但案子还没完。下毒的人,还有那个光头,都还没抓到。还有那个金属挂件上的第三枚指纹——是你的,老徐。”
老徐茫然地看着他:“我没碰过那个挂件。”
“我知道。所以,是有人故意把你的指纹弄上去的。”陈子产转过身,“这个人,一定非常熟悉你,能拿到你的指纹,还能偷走你的刀。而且,他杀了林宏杰,杀了阿贵,现在又杀了公孙龙。”
阿楚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个人……会不会是……”
陈子产看着他,缓缓点头:“没错。这个人一直在我们身边。而且,他还没收手。”
病房里一片寂静。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徐小妹突然说:“阿楚,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林子南给你打电话时的声音吗?”
阿楚一愣。
“他说的是‘阿贵和林宏杰的通话录音’。但阿贵是公孙龙的司机,林宏杰死之前,怎么会跟阿贵通话?林宏杰不是要跟公孙龙谈条件吗?”
陈子产眼神一闪:“你的意思是,那段录音可能是假的?”
“我不知道。”徐小妹摇头,“但林子南那天晚上很紧张,说话的声音也不对。”
陈子产立刻掏出手机,打给技术科:“查一下林子南现在的位置,立刻控制他。”
几分钟后,电话回过来:“陈检察官,林子南今天下午出院了,现在在他家里。但我们敲门,没人应。”
“破门。”
又过了几分钟,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小林的声音,带着颤抖:
“陈检察官,林子南死了。死在自己家里,脖子上有勒痕。死亡时间大概四小时前。”
陈子产闭上眼睛。
又一条人命。
而凶手,还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