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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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地窖里的骷髅

召伯虎盯着眼前这个女人,月光从窗棂洒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张和召姜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让他浑身发冷。

“召蘅……”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喉咙,“你……你想干什么?”

召蘅笑了,那笑容和召姜一模一样,温柔得让人心碎,可眼底的冷意却像冬天的冰窟。她慢慢走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姐夫,你别怕。”她的声音轻柔,“我不会杀你。我答应过姐姐。”

召伯虎的拳头攥紧了:“召姜是怎么死的?”

召蘅的笑容淡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是我杀的。”

召伯虎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他猛地冲上前,双手掐住她的脖子:“你这个畜生!她是你亲姐姐!”

召蘅没有反抗,任由他掐着,脸上依然带着笑。她的脸渐渐涨红,呼吸变得急促,可那双眼睛始终盯着他,冷静得可怕。

召伯虎的手渐渐松了。他颓然松开她,后退两步,大口喘着气。

召蘅揉了揉脖子,咳了两声,依然笑着:“姐夫,你怎么不掐死我?掐死我,你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

“什么真相?”召伯虎的声音在发抖。

召蘅整了整衣领,缓缓道:“召姜不是我杀的。是她自己求我杀的。”

召伯虎愣住了。

“你信吗?”召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她得了和你母亲一样的病,附子中毒,药石无灵。她不想让你看着她慢慢死去,就求我帮她解脱。”

召伯虎的脑子一片空白。召姜中毒了?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吧?”召蘅笑了,“阿媵在召姜的茶里下了附子,和当年毒杀君氏的一模一样。召姜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毒入骨髓,神仙也救不了。”

召伯虎想起召姜临死前的样子——突然倒下,脸色青紫,呼吸急促。和君氏死时的症状一模一样。他当时只顾着悲痛,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阿媵为什么要杀召姜?”

“因为召姜发现了她的秘密。”召蘅道,“阿媵假扮召辛的事,召姜早就察觉了。她一直在暗中调查,想找机会告诉你。可阿媵先下手为强,在她的茶里下了毒。”

召伯虎的眼泪夺眶而出。召姜是为了他死的。她一直在查案,他却浑然不知。

“召姜临死前,我去看她。”召蘅继续道,“她拉着我的手,求我做两件事。第一,照顾你,替她当你的妻子。第二,帮她报仇,杀了阿媵和所有害她的人。”

召伯虎抬起头,盯着她:“所以你杀了阿媵?”

召蘅点头:“对。我亲手杀了她。用她自己的毒针,扎在她的脖子上。”

召伯虎想起阿媵死的时候,确实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原来是被毒针所杀。

“那召辛呢?”

“召辛是我让阿媵杀的。”召蘅道,“召辛知道得太多了,而且他心怀不轨,想夺你的宗子之位。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召伯虎的心沉了下去。召辛临死前说的话——他才是真正的召氏宗子——原来是真的。召蘅借阿媵的手杀了他,一石二鸟。

“那召癸、召甲、妇氏呢?”

“都是阿媵杀的。”召蘅道,“我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给点建议。阿媵恨他们,她乐意动手。”

召伯虎盯着她,目光如刀:“那你呢?你就干干净净的?你什么都没做?”

召蘅笑了,笑得很开心:“姐夫,你说对了。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互相残杀。最后出来收拾残局,顺便……”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温柔:“顺便嫁给你。”

召伯虎的后背涌起一股寒意。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策划了一切,手上却不沾一滴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沙哑,“就为了给你父亲报仇?”

召蘅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眼神变得凌厉,像刀子一样刺向召伯虎。

“我父亲止公,是被你们召氏的人害死的。”她一字一顿,“君氏杀的,召癸帮的忙,召甲和召辛知情不报,妇氏知道真相却不敢声张。他们每一个人,都该死。”

“可琱生呢?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召蘅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琱生……他是无辜的。可他自己想死,谁也拦不住。”

召伯虎沉默了。琱生确实是自杀的,因为愧疚。

“召姜呢?她也是无辜的!”

召蘅看着他,目光复杂:“召姜……她不是我杀的。是阿媵杀的。我答应她的事,一定会做到。照顾你,替她当你的妻子。”

她走近一步,伸手想抚摸召伯虎的脸。召伯虎侧身躲开,眼中满是戒备。

召蘅收回手,笑了:“姐夫,你躲什么?我长得和召姜一模一样,声音也像,连习惯都学了个十足。你把我当成她,不就行了?”

召伯虎摇头:“你不是她。永远不是。”

召蘅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那可由不得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帛,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召姜临死前写的遗书。”她说,“她亲笔写的,上面说,她死后,让我嫁给你,继承她的位置,照顾你的起居。你若是不从,就是违背亡妻的遗愿。”

召伯虎的瞳孔收缩了。他接过丝帛,凑到灯下细看。确实是召姜的字迹,每一笔他都认得。上面写着:

“夫君,我死后,让妹妹召蘅替我照顾你。她和我长得一样,心地善良,必能让你忘了我。你若真心爱我,就依了我这最后一个心愿。召姜绝笔。”

召伯虎的手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召姜啊召姜,你临死前还想着我,可你不知道,你妹妹是什么人。

“这遗书是真的。”召蘅道,“你可以去查,是不是召姜的字迹。”

召伯虎抬起头,盯着她:“就算遗书是真的,我也不会娶你。”

召蘅笑了:“你会娶的。”

“为什么?”

召蘅慢慢走到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伸手抚摸那些木牌。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因为你不娶我,召氏宗族就会大乱。”她头也不回地说,“现在族中长老死了大半,人心惶惶。你身为宗子,若是连亡妻的遗愿都不肯遵从,族人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觉得你无情无义,不配当这个宗子。”

召伯虎的心一沉。她说得对。召姜刚死,他就拒绝她的遗愿,肯定会引发非议。

“而且,”召蘅转过身,笑容灿烂,“你要是娶了我,我就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关于你父亲的死。”

召伯虎愣住了。父亲的死?召幽伯不是病死的吗?

“你父亲召幽伯,不是病死的。”召蘅一字一顿,“他是被杀的。”

召伯虎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踉跄着冲上前,抓住召蘅的肩膀:“谁杀的?谁杀了我父亲?”

召蘅任由他抓着,笑容不变:“你先答应娶我。”

召伯虎的牙齿咬得嘎嘣响。他死死盯着召蘅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召姜一模一样,可里面的光芒却让他浑身发冷。

良久,他松开手,颓然后退一步:“好。我答应你。”

召蘅笑了,笑得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这才对嘛,姐夫。”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召伯虎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那我告诉你。”召蘅退后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杀你父亲的,是止公。”

召伯虎愣住了。止公?琱生的父亲?那个被君氏毒死的人?

“不可能!止公早就死了!”

“对,他早就死了。”召蘅道,“可他死之前,杀了你父亲。”

召伯虎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止公死在君氏之前,召幽伯也死在君氏之前。如果止公杀了召幽伯,那止公是怎么杀的?

“你父亲生病那段时间,止公去探望过他。”召蘅缓缓道,“止公在他的药里下了附子,和你母亲杀止公时用的手法一样。只不过你父亲身体弱,没熬几天就死了。”

召伯虎的拳头攥紧了。止公为什么要杀他父亲?

“因为止公发现,你父亲知道君氏的秘密,却不闻不问。”召蘅道,“你父亲纵容君氏,让止公忍无可忍。他决定替天行道。”

召伯虎的脑子乱成一团。他想起止公遗书上写的话——“我欲告知宗子,奈何幽伯已死”。原来召幽伯早就死了,止公是想告诉他这个秘密。

“那止公后来为什么又被君氏杀了?”

“因为君氏发现了。”召蘅道,“君氏知道止公杀了你父亲,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在他的药里下了附子。”

召伯虎呆立当场。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连环仇杀。止公杀召幽伯,君氏杀止公,召癸杀君氏,阿媵杀召癸……一个套一个,最后全都死了。

“现在你明白了吧?”召蘅走到他面前,伸手抚摸他的脸,“你们召氏的人,没一个干净的。你父亲,你母亲,你叔父,你族人——手上都沾着血。”

召伯虎没有躲,只是看着她,目光空洞。

“可我是干净的。”召蘅轻声道,“我手上没沾血。我可以当你的妻子,帮你重振宗族。你可以把我当成召姜,我会像她一样爱你,照顾你。”

召伯虎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召蘅笑了,笑得很满足:“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我们成亲。”

她转身要走,召伯虎突然开口:“等等。”

召蘅回过头:“嗯?”

召伯虎盯着她,目光恢复了几分清明:“你刚才说,告诉我父亲被杀的秘密。可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你当时还没出生。”

召蘅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是你父亲止公告诉你的?”召伯虎继续道,“可他死的时候你才几岁?他能把这些事告诉一个孩子?”

召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姐夫果然聪明。没错,这些事不是我父亲告诉我的,是另有其人。”

“谁?”

召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你猜。”

召伯虎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知道这些秘密的人,都已经死了。召辛、召甲、召癸、妇氏、阿媵——全都死了。还有谁知道?

除非……

“琱生?”他喃喃道。

召蘅笑了:“对。琱生临死前,把所有事都写在竹简上,藏在地窖的夹层里。我找到那些竹简,才知道这一切。”

召伯虎的心沉了下去。原来如此。

“那琱生知道你的身份吗?”

召蘅的笑容变得凄然:“他知道。他临死前见了我一面,求我替他报仇。他说,他这辈子对不起父亲,下辈子再补偿。”

召伯虎沉默了。琱生……他到底背负了多少愧疚?

召蘅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姐夫,三天后见。到时候,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召伯虎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宗庙里的灯火摇曳不定。他抬起头,看向列祖列宗的牌位,那些名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止公、琱生、召幽伯、君氏、召癸、召甲、召辛、妇氏、阿媵、召姜……

他们都死了。

只剩下他,和召蘅。

召伯虎忽然想起琱生的鬼魂说过的话:“三年之约,才刚刚开始。”

这才第十天。还有两年零十一个月。

他苦笑一声,喃喃道:“琱生,你到底想让我明白什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在呜咽。

三天后,召氏宗庙张灯结彩。红色的绸缎挂满了殿宇,喜烛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召伯虎穿着婚服,站在正殿中央,脸上没有一丝喜色。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等着那个人出现。

钟鼓齐鸣,召蘅穿着红色的嫁衣,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她的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窈窕的身姿。

她走到召伯虎面前,站定。司仪开始唱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召伯虎机械地完成每一个动作,脑子里一片空白。

礼成。召蘅被送入洞房。召伯虎被族人簇拥着喝酒,一杯接一杯,却怎么也喝不醉。

夜深了,宾客散去。召伯虎站在洞房门口,久久没有推门。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召蘅站在门口,已经卸了妆,穿着素白的寝衣。她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像极了召姜。

“夫君,进来吧。”她伸出手。

召伯虎看着那只手,想起了召姜的手。那双曾经为他缝衣、为他煮茶、为他拭泪的手。

他握住那只手,走进了洞房。

门在身后关上。

红烛高照,满室生辉。召蘅拉着他坐到榻边,依偎在他肩上,轻声道:

“夫君,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妻子。”

召伯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前方的烛火。

召蘅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笑容渐渐变得诡异:

“夫君,你知道吗?我姐姐临死前,还告诉我一个秘密。”

召伯虎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说,她不是阿媵毒死的。”召蘅的声音轻柔得像梦呓,“她是被我毒死的。”

召伯虎猛地转头,盯着她。

召蘅笑了,笑得像盛开的罂粟花:

“因为只有她死了,我才能嫁给你。”

召伯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却被召蘅一把拉住。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把他拽回榻上。

“夫君,你跑什么?”她的脸凑得很近,呼出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你已经娶了我,这辈子都别想逃。”

召伯虎拼命挣扎,却发现浑身无力。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你……你在酒里下了毒?”

召蘅笑了:“不是酒,是喜烛。这蜡烛里掺了迷香,闻久了就会全身瘫软。你放心,死不了,只是让你乖乖听话。”

召伯虎的眼前渐渐模糊。他拼命想睁大眼睛,却看见召蘅的脸越来越近,最后吻上他的唇。

“夫君,睡吧。”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等你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召伯虎的意识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醒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刺得眼睛生疼。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绑在榻上,动弹不得。

召蘅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他。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手里端着一碗药。

“夫君,你醒了?”她把药碗凑到他唇边,“来,喝药。喝了就好了。”

召伯虎紧咬牙关,不肯张嘴。

召蘅叹了口气,把药碗放下:“夫君,你这又是何苦?我又不会害你。”

召伯虎盯着她,目光如刀:“你到底想干什么?”

召蘅笑了:“我想让你活着,活着看着这召氏宗族,变成我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这是召姜的遗书,真的那一份。”她说,“上面写的,可不是让你娶我,而是让我替她报仇,杀了你。”

召伯虎的心猛地一紧。

召蘅把竹简举到他面前,让他看清上面的字。确实是召姜的笔迹,写着:

“蘅妹,我死后,替我杀了召伯虎。他是害死琱生的元凶,也是害死止公的帮凶。我嫁给他十年,就是为了查清真相。如今真相大白,他也该死了。”

召伯虎的脑子一片空白。召姜……召姜一直在骗他?

召蘅收起竹简,笑得更加灿烂:

“姐夫,你没想到吧?我姐姐从一开始就在骗你。她嫁给你,不是为了爱你,而是为了报仇。可惜她心软了,下不了手,只好求我帮忙。”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

“所以,不是我杀了她,是她自己求死。因为她知道,只有她死了,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接近你,然后……”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冰冷:

“杀了你。”

召伯虎的心像被刀割一样。他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召蘅直起身,看着他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姐夫,你哭什么?是哭我姐姐骗你,还是哭自己要死了?”

召伯虎没有回答。

召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放心,我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会。”

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姐夫,好好活着。等我把召氏宗族清理干净,再来陪你。”

门关上了。

召伯虎躺在榻上,盯着屋顶,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琱生鬼魂说的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让我解脱。”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