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诺骨牌
出租车在夜色里疾驰,李秉直盯着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他只看见妞妞的脸,缺了一颗门牙的笑。
三个小时后,车停在他租住的小区门口。他扔下一把钱,冲上楼。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但没人。
客厅里很乱,茶几翻倒了,杯子碎在地上。妞妞的书包掉在沙发边,里面的课本散落一地。
他蹲下来,捡起一本妞妞的作业本。最后一页是她画的画——三个人手拉手,太阳,小花。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家。
他把作业本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李记者,你妻子和女儿很安全,暂时。”
“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继续查下去,她们就不会安全。”
“她们在哪儿?”
“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要你听话,她们就会一直安全。”
李秉直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别再查了。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忘掉。带着她们离开,越远越好。”
“如果我不呢?”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妞妞的哭声,很轻,很远,但确实是妞妞。
“爸爸——”
然后哭声断了。
李秉直的血涌上头顶。“你敢动她——”
“我们没动她。但如果你不听话,就不一定了。”
电话挂了。
李秉直站在凌乱的客厅里,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马同志的人很快到了。他们勘查现场,拍照,取证。李秉直坐在沙发上,抱着妞妞的作业本,一句话不说。
马同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记者,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全市的监控都在调,很快会有线索。”
李秉直没说话。
“你听到的那个声音,是妞妞的?”
他点头。
“至少说明她们还活着。”马同志说,“这是好事。”
李秉直抬起头,看着他。
“马同志,你知道是谁吗?”
马同志沉默了一下,说:“可能是白省长的人。”
“他叫白什么?”
“白崇文。常务副省长。”
李秉直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
“他现在在哪儿?”
“省城。被监视居住,但还没正式批捕。证据不够。”
“那个U盘呢?”
马同志摇头。“孙建国被抓之前,把U盘藏起来了。我们找不到。”
李秉直想起孙建国在电话里没说完的话——“在……”在哪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线里,城市慢慢苏醒。
“我要去找那个U盘。”
“你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但孙建国会告诉我。”
“他怎么告诉你?他被抓了。”
李秉直转过身,看着他。
“他会想办法。”
第二天,李秉直又去了省城。
马同志帮他查到了孙建国最后出现的地方——云顶会所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孙建国在那里租了一间房,房东说他已经一个月没回来了。
李秉直打开门,屋里很乱,像被翻过。衣服扔了一地,抽屉都开着,床垫也被掀起来了。
白省长的人已经来过了。
但他还是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衣柜后面,床底下,卫生间的水箱里,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孙建国会把U盘藏在哪儿?
他想起孙建国说过的话:“我哥的警徽,我带在身上。”
警徽。
他蹲下来,仔细看地板。有一块地板有点松动。他撬起来,下面是一个小洞,里面空空的。
U盘曾经在这儿,但被人拿走了。
他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陌生号码:
“李记者,别找了。U盘在我手里。想要吗?明天下午三点,城东老工业区,上次那个厂房。一个人来。”
他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这是陷阱。他知道。但他没得选。
第二天下午,他准时到了那个厂房。还是那片废弃的区域,还是那个空荡荡的大空间。中间点着一盏灯,灯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白省长,也不是王经理。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黑衣服,看起来很紧张。
“李记者?”
“是我。”
年轻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这是你要的东西。”
李秉直接过来,握在手心里。“谁让你给的?”
“孙建国。”
“他在哪儿?”
年轻人摇头。“我不知道。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会来拿。”
李秉直盯着他。“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弟弟。”年轻人说,“表弟。”
李秉直愣住了。
“他让我告诉你,”年轻人说,“别管他。把U盘里的东西公开。”
“他在哪儿?”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说:“被白省长的人关着。在一个仓库里,城西。”
李秉直抓住他的胳膊。“带我去。”
“不行,那里有人守着。”
“那就报警。”
年轻人摇头。“报警没用。他们有人。”
李秉直看着他,突然问:“你愿意帮我吗?”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晚上九点,两个人来到城西的一个仓库区。年轻人指着一个不起眼的仓库说:“就是那儿。”
仓库外面停着一辆车,车里有人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两个人。”年轻人说,“里面不知道有几个。”
李秉直观察了一会儿,说:“你在这儿等着。如果半个小时我没出来,就报警。”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他猫着腰,从阴影里绕过去。仓库后面有一扇小窗,玻璃碎了。他爬进去,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里面很黑,只有远处有一点光。他摸黑往前走,绕过一堆堆货物,终于看见前面有光。
几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打牌,旁边有一把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孙建国。
他浑身是伤,低着头,一动不动。
李秉直数了数,四个人。他打不过。他需要想办法。
他环顾四周,看见旁边堆着一堆空油桶。他悄悄走过去,推倒一个油桶。
油桶滚落,发出巨大的响声。
“什么人?”
四个人站起来,往声音的方向走去。李秉直趁机绕到另一边,跑到孙建国身边。
孙建国抬起头,看见他,愣住了。
“你——”
“别说话。”李秉直开始解绳子。
脚步声传来,有人回来了。李秉直加快动作,绳子终于解开。他扶起孙建国,两个人跌跌撞撞往黑暗中跑。
“追!”
身后传来喊声,脚步声。他们跑出仓库,外面夜色漆黑。年轻人迎上来,扶住孙建国。
“车在那边!”
三个人跑向停在路边的车。上车,发动,冲进夜色。
身后,追出来的人站在路上,越来越远。
车上,孙建国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李秉直看着他,浑身是伤,脸上肿得不成样子。
“你疯了?”孙建国的声音沙哑,“你知道多危险吗?”
“知道。”
“那你还来?”
李秉直看着他,说:“你哥的警徽还在我这儿。”
孙建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肩膀在发抖。
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李秉直。
“U盘拿到了吗?”
“拿到了。”
“那就公开。”孙建国说,“马上公开。”
“你呢?”
“我没事。”孙建国说,“但白崇文必须倒。他倒了,那些人才会收手。”
李秉直点点头,拿出手机,准备联系马同志。
就在这时,年轻人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
年轻人看着他,声音发抖:
“我家里……刚有人打电话,说我妈被带走了。”
车里安静了。
孙建国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李秉直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他们不会停的。”他说,“永远不会停。”
孙建国睁开眼睛,看着他。
“所以我们必须赢。”
车继续往前开,冲进更深的夜。
手机亮了。一条消息:
“李记者,你赢了这次。但你女儿呢?”
李秉直盯着屏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