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倒计时
李秉直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字在眼前跳动:“我逃出来了。你在哪儿?”
他愣了几秒,然后迅速回复:“我在安全的地方。你怎么逃出来的?”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很久,没有回复。他拨过去,关机。
林慧醒了,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怎么了?”
“小林,”他说,“她说她逃出来了。”
林慧走过来,看着他的手机。“她在哪儿?”
“不知道。关机了。”
两人沉默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熄灭。李秉直站在窗边,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他想起小林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在那个地下室里,她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着,但眼睛里全是警告。她那时候就知道会出事,她想告诉他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急促:
“老李,是我。别说话,听我说。”
是小林。
“你在哪儿?”他压低了声音。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个地下室,很黑。他们把我关在这里,门锁着,我出不去。”
“他们?谁?”
“王经理的人。”小林的声音在发抖,“但我听见他们在外面说话,说王经理跑了,说秦书记被抓了,说他们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秉直的心跳加速。
“你手机怎么有信号?”
“我偷的。”小林说,“看守我的人睡着了,我从他口袋里偷的。但我不知道能撑多久,他随时会醒。”
“你听我说,”李秉直迅速说,“尽量别挂电话,我让人定位你。”
他冲林慧做了个手势,林慧立刻跑出去找马同志。
“老李,”小林的声音更轻了,“我害怕。”
“别怕。我们马上来救你。”
“不是怕那个。”小林说,“是怕我撑不到。他们打我,逼我说出你那些证据藏在哪儿。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就一直打。我怕我撑不住,会说出来。”
李秉直的手在发抖。
“小林,你听我说,那些证据已经没用了。都公开了。秦书记已经被抓了。你什么都不用怕。”
“真的?”
“真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小林说:“老李,我听见脚步声了。他醒了。”
“小林——”
“我挂了。你们快来。”
电话断了。
马同志冲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人,拿着设备。
“定位到了吗?”
“正在定位。”一个人盯着屏幕,“通话时间太短,只能锁定大概区域——城东,老工业区那一带。”
“范围多大?”
“方圆两公里。”
马同志脸色凝重。两公里,在老工业区,那是无数废弃厂房和仓库。搜起来,至少需要几个小时。
“我带队去。”他说。
“我也去。”李秉直说。
“不行,你留下。”
“她叫了我三年老李。”李秉直看着他,“我必须去。”
马同志盯着他,几秒后,点了点头。
夜很深了,车在老工业区的路上颠簸。李秉直看着窗外,那些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怪兽,蹲在黑暗里。他想起小林第一次来报社的样子,扎着马尾,怯生生地叫“李老师”。后来熟了,就变成“老李”。三年了,她从实习生变成正式记者,从什么都不懂变成能独当一面。
现在她被困在某个黑暗的地下室里,等着人去救。
车停了。马同志的人分散开,开始搜索。李秉直跟着一队人,打着手电,走进一个废弃的厂房。
里面很黑,到处是生锈的机器和倒塌的房梁。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出飞舞的灰尘。
“有人吗?”
没人回答。
他们搜完这个厂房,又去下一个。一个接一个,都是空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秉直看着手机,已经两个小时了,没有小林的任何消息。
他开始害怕。不是怕找不到,是怕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搜到第五个厂房时,一个人跑过来,气喘吁吁。
“找到了!那边有个地下室!”
李秉直跟着跑过去。那是一个半地下的仓库,铁门锁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小林!”他拍着门喊。
里面传来声音,很微弱:“老李?”
“是我!”
马同志的人开始撬门。铁门很厚,撬了很久才打开。李秉直冲进去,里面很黑,只有一盏昏黄的灯。角落里,小林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
他跑过去,蹲下来,看着她。小林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她还活着,还在看他。
“老李,”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以为我等不到了。”
李秉直把她扶起来,抱在怀里。小林的身体在发抖,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没事了。”他说,“没事了。”
小林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
小林被送上救护车,李秉直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给她包扎。马同志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你朋友命大。”他说,“看守她的人跑了,门锁着,她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十几个小时。”
李秉直没说话。
“她说王经理跑了。这很麻烦。王经理手里有太多东西,如果他被抓,可能供出更多人;如果他不被抓,可能继续害人。”
李秉直看着他。“你们抓不到他?”
“在抓。但他很狡猾,像老鼠一样。”马同志说,“而且,他背后还有人。”
“秦书记不是已经抓了吗?”
“秦书记是一个,不是全部。”马同志压低声音,“这个系统,比你想象的复杂。秦书记倒了,但他的人还在,他的钱还在,他的关系还在。只要王经理跑了,他随时可能东山再起。”
李秉直沉默了。
救护车门关上,小林被送走。他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问马同志:
“我能做什么?”
第二天下午,李秉直坐在一间审讯室里,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我是省检察院的,姓吴。”那人说,“负责秦某某案的后续调查。”
李秉直点点头。
“我们需要你作证。”吴检察官说,“在法庭上,把你经历的一切都说出来。”
“可以。”
“还有,”吴检察官看着他,“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一份证据?刘建国的录音。”
李秉直心里一动。
“你怎么知道?”
“周建国死之前,跟我们提过。”吴检察官说,“他说他师父留下了一段录音,里面有重要线索。但我们一直没找到。”
李秉直想起那个手机,还在他鞋底。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没动过。
“有。”他说,“在我这儿。”
吴检察官的眼睛亮了。“可以给我吗?”
李秉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先听一遍。”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段录音。刘建国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我是刘建国,市局刑侦支队的。我在查韩栋的案子,查了八个月。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杀死我的人,是韩栋,赵成国,还有……(杂音)……我不能说名字,但证据都在我徒弟周建国那里。记住,这个案子,不止他们两个人。上面还有人。”
录音结束。
吴检察官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那个‘上面还有人’,是谁?”
李秉直摇头。“周建国死之前,没来得及说。”
吴检察官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他。“你留着。需要的时候,我们会找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记者,你知道吗,刘建国是我同学。”
李秉直愣住了。
“我们警校一届的,住一个宿舍。”吴检察官说,“他毕业后去了市局,我去了省检。后来他查这个案子,找过我,说证据指向上面,问我能不能帮忙。我说,你先把证据给我,我看看。他说,等我拿到确凿证据就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他就死了。”
李秉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检察官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所以,李记者,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会查到底。”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秉直从审讯室出来,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城市的夜色,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手机响了。林慧打来的。
“秉直,妞妞想你了。”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妞妞的声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他说,“爸爸很快就回来。”
“拉钩?”
“拉钩。”
挂了电话,他站在夜色里,很久没动。
一辆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马同志的脸。
“上车。”
“去哪儿?”
“去一个地方。”马同志说,“有人想见你。”
车子在城里绕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李秉直看着窗外,觉得眼熟。
这是周警官带他来过的那个小区,他婶婶家的那个。
“下车吧。”
他下了车,跟着马同志上楼。三楼,那扇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走进去,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老钱。
李秉直愣住了。
“你——”
“我没死。”老钱站起来,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马同志的人把我救出来了。那个院子里,我中了一枪,但没死。”
李秉直走过去,看着他。老钱瘦了很多,脸色蜡黄,但眼睛是亮的。
“你儿子……”
“我知道。”老钱说,“秦书记被抓了,我看见了新闻。我儿子,可以瞑目了。”
他握住李秉直的手,握得很紧。
“李记者,谢谢你。”
李秉直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想起周警官,想起刘建国,想起孙建国,想起小林,想起所有为这件事付出过的人。
老钱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这是小锋的遗物,我一直留着。现在给你。”
那是一个笔记本,很旧,封皮都磨破了。李秉直接过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和人名,还有一些手绘的地图。
“这是什么?”
“小锋查出来的。”老钱说,“恒远地产的账目,还有那些钱都流向了谁。他说,这是他最后能留下的东西。”
李秉直看着那些名字,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但在最后一页,他看见了一个名字——
吴建国。
省检察院的吴检察官。
他愣住了。
“这个人?”
老钱看了一眼,说:“小锋说,他是内鬼。刘建国的死,和他有关。”
李秉直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刚才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刘建国是我同学”,说“我会查到底”。
全是假的。
他抬头看着马同志。马同志的脸色也很难看。
“这笔记本,能给我吗?”
李秉直把笔记本递给他。马同志接过来,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我得走了。”他说,“这事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他转身要走,李秉直叫住他。
“吴检察官那边——”
“交给我。”马同志说,“你什么都别做,就当不知道。”
他走了。
李秉直和老钱坐在屋里,相对无言。
很久,老钱开口:
“李记者,这个世界,还能信谁?”
李秉直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刘建国的录音里那句话:
“上面还有人。”
原来那个人,就在他面前。
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李记者,我知道你发现了什么。别出声。否则,你女儿会很危险。”
李秉直攥紧手机,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