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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倒计时

《最后的报道》 作者:法例迷 字数:2984

李秉直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字在眼前跳动:“我逃出来了。你在哪儿?”

他愣了几秒,然后迅速回复:“我在安全的地方。你怎么逃出来的?”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很久,没有回复。他拨过去,关机。

林慧醒了,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怎么了?”

“小林,”他说,“她说她逃出来了。”

林慧走过来,看着他的手机。“她在哪儿?”

“不知道。关机了。”

两人沉默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熄灭。李秉直站在窗边,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他想起小林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在那个地下室里,她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着,但眼睛里全是警告。她那时候就知道会出事,她想告诉他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急促:

“老李,是我。别说话,听我说。”

是小林。

“你在哪儿?”他压低了声音。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个地下室,很黑。他们把我关在这里,门锁着,我出不去。”

“他们?谁?”

“王经理的人。”小林的声音在发抖,“但我听见他们在外面说话,说王经理跑了,说秦书记被抓了,说他们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秉直的心跳加速。

“你手机怎么有信号?”

“我偷的。”小林说,“看守我的人睡着了,我从他口袋里偷的。但我不知道能撑多久,他随时会醒。”

“你听我说,”李秉直迅速说,“尽量别挂电话,我让人定位你。”

他冲林慧做了个手势,林慧立刻跑出去找马同志。

“老李,”小林的声音更轻了,“我害怕。”

“别怕。我们马上来救你。”

“不是怕那个。”小林说,“是怕我撑不到。他们打我,逼我说出你那些证据藏在哪儿。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就一直打。我怕我撑不住,会说出来。”

李秉直的手在发抖。

“小林,你听我说,那些证据已经没用了。都公开了。秦书记已经被抓了。你什么都不用怕。”

“真的?”

“真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小林说:“老李,我听见脚步声了。他醒了。”

“小林——”

“我挂了。你们快来。”

电话断了。

马同志冲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人,拿着设备。

“定位到了吗?”

“正在定位。”一个人盯着屏幕,“通话时间太短,只能锁定大概区域——城东,老工业区那一带。”

“范围多大?”

“方圆两公里。”

马同志脸色凝重。两公里,在老工业区,那是无数废弃厂房和仓库。搜起来,至少需要几个小时。

“我带队去。”他说。

“我也去。”李秉直说。

“不行,你留下。”

“她叫了我三年老李。”李秉直看着他,“我必须去。”

马同志盯着他,几秒后,点了点头。

夜很深了,车在老工业区的路上颠簸。李秉直看着窗外,那些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怪兽,蹲在黑暗里。他想起小林第一次来报社的样子,扎着马尾,怯生生地叫“李老师”。后来熟了,就变成“老李”。三年了,她从实习生变成正式记者,从什么都不懂变成能独当一面。

现在她被困在某个黑暗的地下室里,等着人去救。

车停了。马同志的人分散开,开始搜索。李秉直跟着一队人,打着手电,走进一个废弃的厂房。

里面很黑,到处是生锈的机器和倒塌的房梁。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出飞舞的灰尘。

“有人吗?”

没人回答。

他们搜完这个厂房,又去下一个。一个接一个,都是空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秉直看着手机,已经两个小时了,没有小林的任何消息。

他开始害怕。不是怕找不到,是怕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搜到第五个厂房时,一个人跑过来,气喘吁吁。

“找到了!那边有个地下室!”

李秉直跟着跑过去。那是一个半地下的仓库,铁门锁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小林!”他拍着门喊。

里面传来声音,很微弱:“老李?”

“是我!”

马同志的人开始撬门。铁门很厚,撬了很久才打开。李秉直冲进去,里面很黑,只有一盏昏黄的灯。角落里,小林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

他跑过去,蹲下来,看着她。小林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她还活着,还在看他。

“老李,”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以为我等不到了。”

李秉直把她扶起来,抱在怀里。小林的身体在发抖,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没事了。”他说,“没事了。”

小林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

小林被送上救护车,李秉直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给她包扎。马同志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你朋友命大。”他说,“看守她的人跑了,门锁着,她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十几个小时。”

李秉直没说话。

“她说王经理跑了。这很麻烦。王经理手里有太多东西,如果他被抓,可能供出更多人;如果他不被抓,可能继续害人。”

李秉直看着他。“你们抓不到他?”

“在抓。但他很狡猾,像老鼠一样。”马同志说,“而且,他背后还有人。”

“秦书记不是已经抓了吗?”

“秦书记是一个,不是全部。”马同志压低声音,“这个系统,比你想象的复杂。秦书记倒了,但他的人还在,他的钱还在,他的关系还在。只要王经理跑了,他随时可能东山再起。”

李秉直沉默了。

救护车门关上,小林被送走。他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问马同志:

“我能做什么?”

第二天下午,李秉直坐在一间审讯室里,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我是省检察院的,姓吴。”那人说,“负责秦某某案的后续调查。”

李秉直点点头。

“我们需要你作证。”吴检察官说,“在法庭上,把你经历的一切都说出来。”

“可以。”

“还有,”吴检察官看着他,“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一份证据?刘建国的录音。”

李秉直心里一动。

“你怎么知道?”

“周建国死之前,跟我们提过。”吴检察官说,“他说他师父留下了一段录音,里面有重要线索。但我们一直没找到。”

李秉直想起那个手机,还在他鞋底。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没动过。

“有。”他说,“在我这儿。”

吴检察官的眼睛亮了。“可以给我吗?”

李秉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先听一遍。”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段录音。刘建国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我是刘建国,市局刑侦支队的。我在查韩栋的案子,查了八个月。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杀死我的人,是韩栋,赵成国,还有……(杂音)……我不能说名字,但证据都在我徒弟周建国那里。记住,这个案子,不止他们两个人。上面还有人。”

录音结束。

吴检察官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那个‘上面还有人’,是谁?”

李秉直摇头。“周建国死之前,没来得及说。”

吴检察官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他。“你留着。需要的时候,我们会找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记者,你知道吗,刘建国是我同学。”

李秉直愣住了。

“我们警校一届的,住一个宿舍。”吴检察官说,“他毕业后去了市局,我去了省检。后来他查这个案子,找过我,说证据指向上面,问我能不能帮忙。我说,你先把证据给我,我看看。他说,等我拿到确凿证据就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他就死了。”

李秉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检察官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所以,李记者,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会查到底。”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秉直从审讯室出来,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城市的夜色,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手机响了。林慧打来的。

“秉直,妞妞想你了。”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妞妞的声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他说,“爸爸很快就回来。”

“拉钩?”

“拉钩。”

挂了电话,他站在夜色里,很久没动。

一辆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马同志的脸。

“上车。”

“去哪儿?”

“去一个地方。”马同志说,“有人想见你。”

车子在城里绕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李秉直看着窗外,觉得眼熟。

这是周警官带他来过的那个小区,他婶婶家的那个。

“下车吧。”

他下了车,跟着马同志上楼。三楼,那扇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走进去,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老钱。

李秉直愣住了。

“你——”

“我没死。”老钱站起来,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马同志的人把我救出来了。那个院子里,我中了一枪,但没死。”

李秉直走过去,看着他。老钱瘦了很多,脸色蜡黄,但眼睛是亮的。

“你儿子……”

“我知道。”老钱说,“秦书记被抓了,我看见了新闻。我儿子,可以瞑目了。”

他握住李秉直的手,握得很紧。

“李记者,谢谢你。”

李秉直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想起周警官,想起刘建国,想起孙建国,想起小林,想起所有为这件事付出过的人。

老钱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这是小锋的遗物,我一直留着。现在给你。”

那是一个笔记本,很旧,封皮都磨破了。李秉直接过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和人名,还有一些手绘的地图。

“这是什么?”

“小锋查出来的。”老钱说,“恒远地产的账目,还有那些钱都流向了谁。他说,这是他最后能留下的东西。”

李秉直看着那些名字,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但在最后一页,他看见了一个名字——

吴建国。

省检察院的吴检察官。

他愣住了。

“这个人?”

老钱看了一眼,说:“小锋说,他是内鬼。刘建国的死,和他有关。”

李秉直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刚才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刘建国是我同学”,说“我会查到底”。

全是假的。

他抬头看着马同志。马同志的脸色也很难看。

“这笔记本,能给我吗?”

李秉直把笔记本递给他。马同志接过来,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我得走了。”他说,“这事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他转身要走,李秉直叫住他。

“吴检察官那边——”

“交给我。”马同志说,“你什么都别做,就当不知道。”

他走了。

李秉直和老钱坐在屋里,相对无言。

很久,老钱开口:

“李记者,这个世界,还能信谁?”

李秉直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刘建国的录音里那句话:

“上面还有人。”

原来那个人,就在他面前。

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李记者,我知道你发现了什么。别出声。否则,你女儿会很危险。”

李秉直攥紧手机,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