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喜的抉择
火光冲天,两支人马在山谷中对峙。
士匄看到赵文子,脸色微变,随即冷笑道:“赵武,你来做什么?”
赵文子策马上前,身后跟着数百甲士,人人手持强弩,对准士匄的人马。他盯着士匄,缓缓道:“奉晋侯之命,捉拿叛贼赵申,迎回卫侯。”
“晋侯之命?”士匄大笑,“赵武,你假传君命,该当何罪?”
赵文子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高高举起:“晋侯手令在此,士匄,你要不要看看?”
士匄脸色一变,伸手要接,赵文子却收回手,冷冷道:“士匄,你勾结赵申,掳掠卫侯,晋侯已知晓。今日你若束手就擒,或可从轻发落。若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念同朝之谊。”
士匄身后,甲士们面面相觑,有些人已经开始动摇。公子展见状,急道:“士大夫,别听他的!那手令一定是假的!”
士匄盯着赵文子,忽然笑了:“赵武,你以为拿个假手令就能吓住我?我士匄在晋国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今日既然撕破脸,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一挥手,身后甲士举起刀枪。赵文子也一挥手,强弩手上前一步,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宁喜趁机带着人往侧翼移动,想趁乱冲进庄园救献公。公子展看出他的意图,带着亲兵拦住去路。
“宁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宁喜拔剑,两人再次战在一起。
***
混战中,墨和赵虎悄悄绕到庄园后面。赵虎翻墙而入,打开后门,墨闪身进去。
庄园里到处都是人,两人躲躲藏藏,摸到后院。一间屋子门口站着几个甲士,戒备森严。
“献公应该就在里面。”赵虎低声道。
墨点头,从怀中取出迷烟,点燃后从窗户缝隙吹进去。片刻后,屋内的甲士纷纷倒地。
两人冲进屋内,榻上果然躺着一个人,正是献公。他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献公!”墨上前查看,发现他只是被下了药,并无大碍。
赵虎背起献公,两人往外冲。刚出后院,就被一队甲士拦住。
“抓住他们!”
赵虎一手扶着献公,一手持剑,拼死抵抗。墨也拔出短剑,护在赵虎身边。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忽然一队人马从侧翼杀出,正是宁忠和宁义。他们带人冲散甲士,护着赵虎和墨往外冲。
“公子呢?”墨问。
“还在前面和公子展厮杀!”
***
前院,宁喜和公子展的决斗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两人都浑身是伤,剑法也慢了下来。
公子展喘着粗气,狞笑道:“宁喜,你撑不住了。投降吧,我饶你一命。”
宁喜咬牙:“做梦!”他一剑刺去,公子展闪身避开,反手一剑刺中宁喜的腹部。
宁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公子展正要上前结果他,忽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正中他的手腕。
公子展惨叫一声,剑落地。他回头一看,赵文子正持弓站在不远处。
“赵申,还不束手就擒!”
公子展捂着手腕,脸色惨白。他环顾四周,自己的人马已经死的死,降的降,士匄也被赵文子的人控制住。
他知道大势已去,惨笑一声:“赵武,你好狠。”
赵文子冷冷道:“不是我狠,是你自作孽。”
公子展忽然看向宁喜,诡异一笑:“宁喜,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你父亲宁殖当年……”
话没说完,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正中他的咽喉。公子展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谁?”赵文子怒喝。
黑暗中,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赵虎追上去,片刻后回来,脸色凝重:“又是灭口,没追上。”
宁喜捂着腹部的伤口,跌坐在地。墨冲过来,撕下衣襟给他包扎。
“公子,你撑住!”
宁喜脸色苍白,看着墨,嘴唇微动:“墨师爷,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你不会死!”墨用力按住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赵文子走过来,看了看宁喜的伤势,沉声道:“得赶紧找大夫。这里离晋国大营不远,先把他带回去。”
***
晋国大营里,大夫给宁喜处理好伤口,对墨道:“伤得很重,但性命无碍。需要静养。”
墨松了口气,走出营帐。赵文子正在外面等他。
“墨师爷,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赵文子看着他,缓缓道:“公子展死了,献公救回来了,但事情还没完。”
墨点头:“我知道。那个灭口的人,还有公子展临死前想说的话,都是谜。”
赵文子道:“你可知道,公子展为什么会突然来晋国?”
墨摇头。
“他是被人骗来的。”赵文子道,“有人给他送信,说晋侯要见他,要封他为卫国国君。他信以为真,就带着献公来了。”
墨心头一震:“谁送的信?”
“不知道。”赵文子道,“但送信的人,一定知道公子展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他和士匄的关系。”
墨沉吟道:“这个人,想借晋侯的手除掉公子展,顺便把士匄也拖下水。”
赵文子点头:“对。而且这个人,对晋国内部的情况非常熟悉,知道我和士匄不和,知道公子展的身份,也知道献公的重要性。”
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赵大夫,你说,会不会是晋侯本人?”
赵文子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也怀疑过。但没有证据。”
***
次日,献公醒来。他看到墨,先是一愣,随即紧紧握住他的手。
“墨师爷,寡人……寡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墨道:“君上受苦了。如今公子展已死,君上安全了。”
献公点点头,忽然问:“宁喜呢?”
“宁公子受了重伤,正在养伤。”
献公叹道:“他是忠臣。寡人若能复位,定当重用他。”
墨看着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献公这话,说得太顺了,像是早就想好的。
***
几天后,宁喜伤势好转,众人商议回国的事。赵文子道:“晋侯有令,让我派兵护送你们回卫国,确保献公顺利复位。”
宁喜大喜:“多谢赵大夫!”
赵文子摆摆手:“不必谢我。只是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们。”
“请讲。”
“士匄虽然被抓,但他的党羽还在。你们回国后,要小心他们报复。另外……”他看向献公,“卫侯复位后,希望能与晋国永结盟好。”
献公点头:“这是自然。”
***
启程那天,赵文子亲自送出十里。临别时,他拉着墨的手,低声道:“墨师爷,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大夫请说。”
“献公这个人,我看不透。”赵文子道,“他被囚禁这么久,醒来后却异常平静,好像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你要小心。”
墨心中一凛,点头道:“多谢赵大夫提醒。”
***
回卫国的路上,一切顺利。半个月后,献公一行人抵达帝丘。
城门口,公孙臣、王贺、李成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献公车驾到来,众人跪地迎接。
献公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缓缓下车,扶起公孙臣。
“众卿平身。寡人回来了。”
众人山呼万岁,声音震天。
***
复位大典在三天后举行。献公身穿衮服,头戴玉冠,在太庙告祭先祖。宁喜、齐午等一班旧臣,以及公孙臣等新贵,皆在殿上。
礼成之后,献公升殿,开始封赏。宁喜被封为上卿,执掌国政;齐午为司徒,公孙臣为司马,王贺、李成等各有封赏。
封赏完毕,献公忽然道:“宁卿,逐君案的真相,你查得如何了?”
宁喜出列,躬身道:“回君上,臣已查清。孙林父、公子展勾结晋国土匄,设计陷害君上,罪大恶极。如今二人已死,士匄被囚,真相大白。”
献公点点头:“那蘧伯玉呢?他可是被烧死的。”
宁喜一怔,道:“蘧大夫是被公子展害死的。公子展为了灭口,派人烧了蘧府。”
献公沉默片刻,忽然道:“寡人听说,蘧伯玉死前,曾留下一卷竹简,里面记载了逐君案的真相。那卷竹简,如今何在?”
宁喜看向墨。墨出列道:“回君上,那卷竹简原本藏在孙府,后被孙林父的家宰烧毁。臣虽有一份副本,也在逃亡中丢失。”
献公盯着他,目光锐利:“真的丢了?”
墨心中一凛,低头道:“是。”
献公看了他良久,忽然笑道:“丢了就丢了吧。反正真相已经大白,那些竹简留着也无用。”
墨叩首道:“君上英明。”
***
退朝后,墨回到住处,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献公最后那个眼神,分明是不信他的话。
他想起赵文子的话:“献公这个人,我看不透。”
难道,献公真的有什么秘密?
正想着,宁喜推门进来。他脸色凝重,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墨师爷,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宁喜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墨:“这是今天早上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墨接过竹简,展开一看,脸色大变。
竹简上只有一行字:“蘧伯玉没死,他知道真相。”
墨手一抖,竹简差点落地。他抬起头,看着宁喜,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蘧伯玉没死?那当初被烧死在蘧府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