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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密约

《弑君者之誓》 作者:庭审旁听客 字数:2994

火光映着刀锋,寒光刺眼。

宁喜一把将墨护在身后,手按剑柄,盯着家宰冷笑:“家宰大人,好大的阵仗。我送朋友出城,犯了哪条王法?”

家宰笑眯眯地走上前,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笑容显得阴晴不定:“宁公子说笑了。只是孙大夫有令,请墨师爷回府叙话。公子若要送,不妨一起去。”

墨从宁喜身后站出来,平静道:“我跟你们回去。宁公子与此事无关,让他走。”

“无关?”家宰哈哈大笑,“墨师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宁公子若无关,为何半夜三更送你到城墙根?还带着剑?”

宁喜握紧剑柄,压低声音对墨道:“一会儿我挡住他们,你翻墙走。”

“走不了。”墨摇头,看着四周步步逼近的甲士,“他们有二十多人,你挡不住。”

家宰挥了挥手,甲士们又逼近两步。眼看就要动手,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队人马从街角冲出,为首一人高喊:“住手!”

火把照亮了来人的脸——是蘧伯玉。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个个手持利刃。

家宰脸色一变,拱手道:“蘧大夫,这是孙大夫的家事,您……”

“老夫不管什么家事。”蘧伯玉翻身下马,走到墨和宁喜身前,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高高举起,“新君有旨,召墨师爷即刻入宫议事。谁敢阻拦,便是抗旨。”

家宰盯着那卷帛书,瞳孔微缩:“蘧大夫,这旨意是何时下的?孙大夫可知晓?”

“怎么,家宰大人怀疑新君的旨意?”蘧伯玉冷笑,“要不要随老夫入宫,当面问问君上?”

家宰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忽然笑了:“蘧大夫说笑了,既然是君上召见,我等自当放行。不过……”他看向宁喜,“宁公子呢?君上可曾召他?”

“宁公子是老夫请的客人。”蘧伯玉淡淡道,“怎么,老夫请个客人,也要经过孙大夫同意?”

家宰盯着蘧伯玉看了片刻,终于挥了挥手:“撤!”

甲士们退开,让出一条路。蘧伯玉拉着墨和宁喜上马,一行人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

奔出数条街,蘧伯玉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他们没有追来。”

墨翻身下马,朝蘧伯玉深深一揖:“多谢伯玉大夫救命之恩。”

蘧伯玉摆摆手:“不必多礼。快跟我走,此地不宜久留。”

宁喜却站着不动,盯着蘧伯玉:“伯玉大夫,那卷帛书当真是新君下的旨意?”

蘧伯玉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卷帛书,随手丢在地上。帛书滚开,里面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

“假的。”蘧伯玉淡淡道,“老夫伪造的。”

宁喜一怔,随即大笑:“好!好一个假的!伯玉大夫,你这一招,可把孙林父的家宰耍得团团转。”

墨却笑不出来,低声道:“伯玉大夫,你这么做,万一被孙林父知道……”

“知道又如何?”蘧伯玉打断他,“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大不了告老还乡,回乡下种田。”

他顿了顿,看着墨和宁喜:“倒是你们,今夜打算做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是想出城。”

宁喜与墨对视一眼,宁喜点点头,墨便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和帛书,递给蘧伯玉。

“伯玉大夫,实不相瞒,我们要去齐国。”

蘧伯玉接过信看了看,脸色凝重起来:“你们要迎回献公?”

“是。”宁喜咬牙,“孙林父害死我父亲,勾结晋国,卖主求荣。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蘧伯玉沉默良久,叹道:“这条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灭族之祸。”

“我不怕。”宁喜昂首道,“大不了一死。”

蘧伯玉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忽然道:“宁喜,你父亲临终前,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宁喜脸色微变,迟疑道:“说……说了一些。”

“说什么?”

宁喜低下头,半晌才道:“他说,他后悔了。”

墨心头一震。后悔了?后悔逐君?

蘧伯玉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当然后悔。他临死前才明白,自己被人当成了刀。孙林父借他的手逐君,又借晋国的手控制卫国。他宁殖,从头到尾,都是一枚棋子。”

宁喜抬起头,眼中燃着怒火:“所以我更要迎回献公。只有献公复位,才能名正言顺地除掉孙林父。”

“可你想过没有?”蘧伯玉盯着他,“献公会信任你吗?你父亲可是逐他的主谋。”

宁喜握紧拳头:“所以我要亲自去齐国,当面请罪。他若肯原谅我,我便誓死效忠;他若不肯,我……我任他处置。”

蘧伯玉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罢了,老夫拦不住你。但你要记住,去齐国可以,但不能就这么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宁喜:“这是我府上的信物。齐国大夫晏弱与我有旧,你到了临淄,持此玉牌去找他,他会帮你引见献公。”

宁喜接过玉牌,眼眶微红,深深一揖:“伯玉大夫大恩,宁喜没齿难忘。”

蘧伯玉扶起他,又转向墨:“墨师爷,你呢?你也要去?”

墨点点头:“我陪公子去。有些事,我得当面问清楚。”

蘧伯玉看着墨,目光深邃:“墨师爷,你是个聪明人。老夫只问你一句,你查案查到今天,可曾想过,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可怕?”

墨一怔,随即道:“可怕也要查。我当刑名师爷三年,见过太多冤屈。若因为害怕就不查,那这世间还有公道吗?”

蘧伯玉点点头,不再多说,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递给墨:“里面有些干粮和银两,路上用。城门那边,老夫已经打点好了,你们从东门出去,有人接应。”

两人接过包袱,再次道谢。蘧伯玉摆摆手,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

东城门果然有人等候。一个老兵见他们走来,也不多问,打开侧门,放他们出去。

出了城,两人沿着官道疾行。深秋的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宁喜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怎么了?”墨问。

宁喜皱眉:“好像有人跟着。”

墨回头看去,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着枯黄的野草。

“会不会是野兽?”

宁喜摇头,拔出剑,低声道:“继续走,小心些。”

两人加快脚步,走了不远,忽然前方路边闪出几个人影。

宁喜举剑,护住墨,喝道:“什么人?”

那几个人影不答话,只是慢慢逼近。月光下,墨看清了他们的脸——都是寻常农人打扮,但腰间都别着刀。

“孙林父的人?”宁喜咬牙。

为首一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宁公子别误会,我们是蘧大夫的人。大夫怕路上不安全,让我们暗中护送。”

宁喜一愣,随即松了口气,收剑入鞘:“原来如此,多谢几位。”

那几个人却不动,为首那人又道:“不过,前面还有一波人,也在跟着你们。我们方才发现,已经替你们料理了。”

墨心中一紧:“什么人?”

“孙府的人。”那人道,“一共五个,都解决了。你们快走吧,天亮前要赶到前面的驿站,那里有马车等你们。”

说完,几个人闪身消失在路边。

宁喜和墨对视一眼,继续赶路。天亮时分,他们终于到了驿站。一辆马车果然等在门口,车夫是个精干的汉子,见了他们也不多话,只道:“上车。”

两人钻进车厢,马车立刻启动,往东北方向疾驰。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还有一壶热茶和几块饼。墨靠着车厢壁,长长吐了口气。

“总算出来了。”

宁喜却一脸凝重,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低声道:“墨师爷,你说,蘧伯玉为何要帮我们?”

墨一怔:“他不是一直帮我们吗?”

“可他为什么帮?”宁喜转过头,盯着墨,“他和我父亲同朝几十年,我父亲被孙林父害死,他之前为何不提醒?如今却冒着风险救我们,又安排人护送,还给了信物让我去找晏弱。他图什么?”

墨沉吟道:“也许……他也看不惯孙林父的所作所为?”

“没那么简单。”宁喜摇头,“蘧伯玉这个人,我从小就认识。他是卫国最精明的人,从不轻易站队。当年我父亲和孙林父逐君,他中途退场,谁也不得罪。如今却突然站到我们这边,你不觉得奇怪?”

墨心中一凛。确实,蘧伯玉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昨夜在偏殿,他还在试探墨,如今却全力相助。

“会不会……他也有自己的算盘?”墨问。

“肯定有。”宁喜冷笑,“但他到底想要什么,我一时还猜不透。”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心事。马车颠簸着前行,窗外天色渐亮。

忽然,马车猛地一停,两人差点摔倒。车夫在外面喊:“有情况!”

宁喜掀开车帘,只见前面官道上,一队甲士拦住了去路。甲士中间,站着一个锦衣中年人,正是孙林父。

孙林父骑在马上,远远看着马车,笑道:“宁公子,墨师爷,这么急着赶路,是要去哪里?”

宁喜脸色铁青,手按剑柄。墨拉住他,低声道:“别动,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孙林父策马缓缓走近,在马车前停下,俯身看着他们。

“宁公子,令尊新丧,你不留在府中守孝,却出城远行,这可不合礼数。”

宁喜咬牙道:“孙林父,你少假惺惺。我父亲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孙林父哈哈大笑:“令尊是中风而亡,与我何干?宁公子,你可不要听信小人挑拨。”

他目光转向墨,笑容收敛,眼神锐利:“墨师爷,你是我孙府的客人,不告而别,未免失礼。”

墨平静道:“孙大夫,昨夜君上召见,事急从权,未能当面辞行,还望见谅。”

“君上召见?”孙林父冷笑,“什么君上?那个傀儡?他召你做什么?”

墨不答。孙林父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墨师爷,你以为投靠了蘧伯玉,就能平安无事?你太天真了。”

他挥了挥手,甲士们围了上来。

“把他们都带回去。”

宁喜拔剑,正要拼死一搏,忽然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一人高喊:“孙大夫,晋国急信!”

孙林父皱眉,接过信简,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宁喜和墨,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宁公子,墨师爷,算你们命大。晋侯有令,请你们过境时去一趟晋国,他有话要问。”

宁喜和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晋侯?他要见我们?

孙林父收起信简,挥了挥手,甲士们退开。他策马转身,头也不回地说:“既然晋侯有请,我就不留你们了。不过,宁公子,墨师爷,你们记住——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死得越快。”

说完,他带着甲士扬长而去。

马车重新启动,宁喜和墨坐在车厢里,久久无言。

过了许久,墨才低声道:“晋侯为何要见我们?”

宁喜摇头,眉头紧锁:“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

他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喃喃道:“墨师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到齐国吗?”

墨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场逐君案的真相,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终于开始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