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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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的试探

《疯人院的敬与德》 作者:法典案例迷 字数:3085

警局的审讯室外,郤明透过单向玻璃盯着里面的叔父。

叔父坐在铁椅子上,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乱糟糟的,和几天前那个西装革履的郤氏集团董事判若两人。他的律师坐在旁边,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他一句话都不说。”老周站在郤明身后,手里拿着一份笔录,“进来八个小时了,除了‘我要见律师’,一个字没吐。”

“副院长呢?”

“一样。”老周说,“两个人都咬死了不开口。他们知道,只要不认罪,光靠那些视频和账本,检察院很难定罪。”

郤明攥紧拳头。

“那些证据不够?”

“够,但不够快。”老周说,“视频里他们的对话是实锤,但律师会说那是剪辑的。账本需要审计,证人需要核实。这个过程,少则半年,多则两年。他们耗得起。”

郤明转过身,看着老周。

“那怎么办?”

“等。”老周说,“等他们自己绷不住。或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等他们背后的那个人露头。”

“背后的人?”

“你以为就凭你叔父和副院长,能撑起这么大一个局?”老周说,“华仁精神病院开了十年,非法拘禁、敲诈勒索、贩卖病人信息,涉及的资金上亿。你叔父的公司才多大?他出不起这个钱。后面肯定还有人。”

郤明愣住了。

“谁?”

“不知道。”老周摇摇头,“但这个人,现在一定很着急。”

正说着,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叔父的律师走出来,径直朝郤明走来。

“郤先生。”律师在他面前停下,递上一张名片,“我是刘志远,郤正清先生的代表律师。能借一步说话吗?”

老周上前一步挡在郤明前面:“有什么事跟我说。”

刘律师笑了笑:“警察同志,我只是想跟我的当事人的家属聊几句,不犯法吧?”

郤明按住老周的肩膀:“没事,我听听他说什么。”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刘律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才开口:

“郤先生,我知道你现在恨你叔父。但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

“你父亲的事。”刘律师盯着他,“你叔父说,你父亲在他手里。如果你愿意撤诉,出具一份谅解书,他可以保证你父亲平安回来。”

郤明的心猛地一紧。

“我父亲在哪儿?”

“一个安全的地方。”刘律师说,“只要你配合,很快就能见到他。”

“我要先见到我爸。”

“那不可能。”刘律师摇摇头,“你得先拿出诚意。”

郤明盯着他,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虚伪的脸上。但他忍住了。

“我要考虑一下。”

“二十四小时。”刘律师掐灭烟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还没决定,你父亲会怎么样,我就不敢保证了。”

他转身离开,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郤明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老周走过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郤明把话复述了一遍。

老周的脸沉下来。

“你父亲……”他顿了顿,“我们会想办法找。”

“来不及了。”郤明说,“他们只有二十四小时。”

……

郤明在医院的长廊里找到了林静。

她坐在儿科病房外的椅子上,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病房的门关着,透过玻璃可以看见林默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

“怎么了?”郤明在她身边坐下。

林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医生说他体内有重金属残留。”她的声音在发抖,“汞,铅,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慢性中毒,至少持续了一年。”

郤明的心沉了下去。

“副院长干的?”

“不知道。”林静摇摇头,“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别人。默儿不会说话,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郤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在微微颤抖。

“会没事的。”他说,“现在出来了,可以治。”

林静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声轻得像猫。

过了很久,林静才开口:

“你那边怎么样?”

郤明把律师的话告诉了她。

林静听完,沉默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郤明说,“我爸在他手里,我不能不管。”

“但你叔父的话能信吗?就算你撤诉,他真会放你爸?”

郤明没有说话。他知道林静说得对。叔父这种人,怎么可能信守承诺?

“我得去见他。”他说,“当面问清楚。”

“见谁?”

“我叔父。”

……

一个小时后,郤明坐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隔着玻璃看着叔父。

叔父比几个小时前更憔悴了,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来了?”他拿起电话。

郤明也拿起电话。

“我爸在哪儿?”

“别急。”叔父说,“先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撤诉。出具谅解书。然后在法庭上帮我说几句话。”叔父顿了顿,“就说你当时是自愿入院的,是我误会了,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

郤明盯着他。

“你觉得我会信你?”

“你可以不信。”叔父笑了,“但你爸的命,你也不管了?”

郤明的手在电话上攥紧。

“我要先确认他还活着。”

叔父朝旁边的律师点点头。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视频,推到郤明面前。

视频里,郤明的父亲坐在一张椅子上,背景是白色的墙壁。他看起来很憔悴,但还活着。他对着镜头说:“小郤,别管我,别答应他们……”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郤明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看到了吧?”叔父说,“他还活着。但如果你不配合,下次看到的可能就是别的东西了。”

郤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需要时间考虑。”

“给你半天。”叔父说,“今天晚上八点之前,给我答复。过时不候。”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被警察押了出去。

郤明坐在那里,盯着空荡荡的玻璃,脑子里一片混乱。

……

走出看守所,天已经黑了。老周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

郤明把视频的事说了。

老周皱起眉头:“视频能一份吗?”

“律师让我看了一眼,没让我碰。”

“背景呢?有什么特征?”

“白色的墙,没有窗户,墙上有个插座,是五孔的。”郤明回忆着,“别的……没有。”

“五孔插座?”老周眼睛一亮,“老式建筑才会用五孔插座。新建的楼房都是三孔或者七孔。”

“能查到吗?”

“范围太大。”老周说,“但至少是个线索。”

他拍拍郤明的肩膀:“先回去休息。今晚八点之前,我们会尽力找。”

……

郤明没有回安全屋。他让老周把他送到父亲的公司楼下。

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几个窗户还亮着灯。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想起小时候父亲牵着他的手从这里进进出出的样子。

“爸……”他喃喃着。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郤明?”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某种奇怪的腔调。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父亲在哪儿。”

郤明的心狂跳起来。

“在哪儿?”

“郊区,一个废弃的化工厂。”那人说,“但你现在去没用,有人守着。”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跟你叔父不是一路人。”那人说,“他想吞掉你们家的公司,我只是拿钱办事。但现在,我不想办了。”

“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那人说,“就当……积点德吧。”

电话挂断了。

郤明盯着手机,大脑飞速运转。这个电话是真的还是陷阱?

他立刻打给老周。

老周听完,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圈套。”他说,“但不管怎样,我们得去看看。”

“我也去。”

“不行,太危险。”

“那是我爸!”

老周叹了口气。

“好吧。但你得听我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

一个小时后,一辆没有标识的面包车停在郊区一座废弃化工厂的门口。

郤明、老周,还有四个特警,悄悄摸进厂区。

月光下,破败的厂房像一具巨大的骷髅。风吹过,铁皮哗啦啦响。

“在那边。”一个特警指着二楼一个亮着灯的窗户。

他们悄悄摸过去。楼梯已经锈蚀,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二楼,亮灯的房间里,隐隐约约有人影在动。

特警破门而入。

“不许动!”

郤明跟在后面冲进去,然后愣住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椅子,一盏台灯,和墙上用血写的一行字:

“敬,德之聚也。你懂了吗?”

郤明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这是他曾祖父的话。

有人知道这一切。

有人在盯着他。

老周走过来,看着墙上的字,脸色铁青。

“这是个陷阱。”他说,“快撤!”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厂房剧烈摇晃起来。

“炸弹!”

他们拼命往外冲。楼梯在脚下崩塌,郤明抓住栏杆,纵身一跃,落在碎石堆上。

身后,厂房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

郤明趴在废墟上,大口喘着气。老周和特警们陆续爬出来,都受了伤,但还活着。

“谁干的?”一个特警骂着。

郤明没有说话。他盯着废墟,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行血字:

“敬,德之聚也。你懂了吗?”

他以为自己懂。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车窗摇下来,一只手伸出来,朝他挥了挥,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郤明盯着那辆车,浑身冰凉。

手机突然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那个沙哑的声音说:“这只是个警告。别再查了。否则下次,你爸就真的没了。”

电话挂断。

郤明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林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她跑过来,扶住他。

“你没事吧?”

郤明摇摇头。

“那个人……”他说,“他知道胥臣。他知道我曾祖父。”

林静的脸色也变了。

“你怀疑是谁?”

郤明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不知道。但我会查出来的。”

夜风吹过废墟,带着焦糊的味道。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郤明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突然想起老赵临死前的眼神。

敬,德之聚也。

这句话,到底是谁在提醒他,还是谁在嘲笑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