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以血续谱
孔尚握着那封信,手在微微发抖。信封上的字是他父亲的笔迹,他认得,从小看到大。
华桢站在井边,看着他的表情,轻声问:“不打开看看?”
孔尚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他展开,就着手电筒的光,一行一行地看。
“尚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但一直没机会。
关于我的死,你不要再查了。那些事,不是你该管的。
但如果你一定要查,那就记住以下几点:
第一,孔德成不是我杀的,但我知道是谁杀的。那个人,姓周,叫周永年。
第二,周永年没死。华文柏杀的那个,是替身。真正的周永年,还活着。
第三,那件真鼎里,藏着所有人的秘密。找到它,就能找到真相。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小心华桢。
我知道你喜欢她,但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她身上,有太多你不知道的事。
如果你不信,就去查查她的过去。1998年,她在哪儿?在做什么?
查清楚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相信她。
父字”
孔尚看完信,久久没有动。
小心华桢?
他抬起头,看向华桢。月光下,她站在井边,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那双眼睛清澈透明,不像是在演戏。
“怎么了?”华桢走过来,“信上说什么?”
孔尚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
“没什么。我爸说,那件真鼎里藏着所有人的秘密。”
华桢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消失。
“那我们现在有了真鼎,是不是就能找到真相了?”
“也许吧。”孔尚把鼎放进袋子里,“先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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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局里已经是凌晨三点。孔尚把那件真鼎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李成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孔队,你一宿没睡?”
“睡不着。”孔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周永年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心梗,没别的。”李成栋坐下,“他死之前,还有什么遗言吗?”
孔尚摇摇头,忽然想起父亲信上的话。
小心华桢。查查她的过去。1998年,她在哪儿?
“成栋,帮我查一个人。”
“谁?”
“华桢。1998年,她在做什么。”
李成栋愣了一下:“华桢?你怀疑她?”
“不是怀疑,是想确认一些事。”
李成栋点点头,出去了。
孔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父亲的信,华桢的眼神,周永年临死前的话,还有那件真鼎——
他睁开眼睛,把鼎翻过来,看底部的铭文。两行字,两种笔迹,相隔几百年。这鼎从孔父嘉手里,落到华督手里,然后又流落民间,最后被孔德成挖出来,藏在井里。
两千多年的历史,全在这件小小的青铜器里。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华文柏说那件假鼎里有华督的遗书,是假的。那这件真鼎里,会不会也有什么秘密?
他把鼎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发现暗格。但底部那行后刻的汉隶,似乎有点不对劲。
“华督杀孔父嘉,夺此鼎。”
这行字是谁刻的?为什么刻?
他正想着,李成栋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孔队,查到了。”
“说。”
“1998年,华桢十六岁,在哥伦比亚大学读预科。但……”李成栋顿了顿,“那一年的暑假,她回国待了三个月。”
“然后呢?”
“那三个月里,她住在周蕙家。”
孔尚心里一动。
“周蕙?”
“对。而且那段时间,正好是周永年失踪的时候。”李成栋看着他,“周永年是1998年八月失踪的,华桢七月回国,九月回美国。”
孔尚的脑子飞快地转动。华桢认识周永年?她住在他妹妹家,不可能不知道周永年的存在。
“还有一件事。”李成栋递过一张照片,“这是我们从周蕙家找到的,夹在一本书里。”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年轻女人,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女人是周蕙,女孩是华桢。她们站在一座老房子前面,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8年夏,阿桢和我。
一切正常。但孔尚盯着那张照片,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放大照片,看背景。那座老房子,是周蕙的老家,周家村的那座。但门上的匾,和之前那张照片不一样。
这张照片上的匾,字迹清晰:周宅。
之前那张宋美云和周蕙的合影,匾上是什么字来着?
他翻出那张照片,对比。
两张照片,同一个地方,但匾上的字不一样。
之前那张的匾,是“周宅”。这张的匾,也是“周宅”。
不对。之前那张,他明明记得字迹模糊,看不清。但现在对比,两张照片的匾,一模一样。
难道是他记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没错,两张照片的匾,都是“周宅”。
那他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字迹模糊?
忽然,他明白了。
不是他记错了,是有人换了照片。
华桢站在他身后,轻声问:“怎么了?”
孔尚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睛依然清澈,但此刻,他觉得看不透了。
“没什么。”他把照片收起来,“华桢,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1998年暑假,你在周蕙家住过?”
华桢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那时候我刚出国,暑假回来,周阿姨让我去她家住了一段时间。”
“那你见过周永年吗?”
华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见过。周阿姨说她哥在外地做生意,不在家。”
“你信吗?”
“当时信。现在……”她顿了顿,“现在不知道。”
孔尚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破绽。但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见底。
他忽然想起父亲信上的话:她身上,有太多你不知道的事。
“华桢,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华桢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淡淡的,带着一点苦涩。
“有。”
“什么事?”
“我见过周永年。”
孔尚心里一震。
“什么时候?”
“1998年,在周蕙家。”华桢的声音很平静,“他藏在地下室里,不敢出门。周蕙让我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父母。”
“你答应了?”
“答应了。”华桢点头,“那时候小,不懂事。后来长大了,才知道他犯了事,但已经晚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她看着他,“我怕你怀疑我。”
孔尚沉默了。
华桢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微微颤抖。
“孔尚,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真的没骗你。周永年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如果我有半点隐瞒,让我不得好死。”
孔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只有真诚。
他忽然不知道该信谁了。
父亲的话,华桢的话,哪个是真的?
他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孔家集老茶馆。一个人来。——孔文彬”
孔尚盯着那条短信,手在发抖。
他父亲,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