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血色婚礼
公路上的风呼啸而过,吹得路边的杂草瑟瑟发抖。孔尚盯着眼前这个自称华文柏的男人,手还按在枪上,没有松开。
“你埋的?”华桢的声音发抖,“那件鼎,是你埋的?”
华文柏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动作从容不迫,像在自家客厅里一样。
“二十五年前,我和你父亲一起在商丘做考古。有一天夜里,我们偷偷进入一座未被登记的宋国墓葬,在里面发现了那件鼎。”他看着华桢,“你父亲激动坏了,说这是孔父嘉的真品,能改写历史。但我说,这东西不能见光。”
“为什么?”
“因为那座墓,是我们私自发掘的。一旦上报,我们两个都得坐牢。”华文柏叹了口气,“我劝他把鼎埋回去,就当没见过。他不听,非要带出来研究。”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后来我们吵了一架,我把鼎抢过来,埋在了另一个地方。然后我告诉他,鼎已经毁了,让他死了这条心。”
华桢盯着他:“所以他一直以为鼎没了?”
“对。但他不死心,一直在找。后来他认识了你母亲,你母亲帮他查线索,查到了孔德成头上。”华文柏摇摇头,“我劝过他很多次,别查了,危险。他不听。”
“那我母亲……”
“你母亲的死,跟我无关。”华文柏打断她,“但我知道是谁干的。孔德成,老孙,还有另一个人。”
“谁?”
华文柏没回答,看向孔尚:“孔警官,你应该猜到了。”
孔尚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但他不敢相信。
“王建国的死,也不是意外。”华文柏继续说,“他知道得太多了,老孙和那个人商量之后,决定灭口。但老孙没想到,王建国留了一手——他把账本和证据,藏在了那件鼎里。”
“所以那个被砸开的鼎……”
“是假的。”华文柏笑了,“王磊以为那是真的,所以他偷走,又送回给你。但他不知道,真的鼎,一直都在我手里。”
华桢往前走了一步:“你手里有真的鼎?”
“有。”华文柏点头,“而且里面的东西,比你们找到的那些更劲爆。”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看周围的黑衣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我带你们去看。”
孔尚没动:“我凭什么信你?”
华文柏看着他,忽然笑了:“孔警官,你手里有枪,我手无寸铁。你要是觉得我是坏人,现在就可以开枪。但开枪之前,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孔尚沉默了几秒,松开按在枪上的手。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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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穿过夜色,往山里开。一个小时后,停在一座老宅门前。
这是一栋民国风格的三层小楼,掩映在竹林里。门上的匾额写着三个字:华园。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老宅。”华文柏推开铁门,“你父母在这里住过几年。”
华桢愣了一下,跟着走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已经有人在等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素雅的旗袍,头发花白,坐在沙发上。看见华桢进来,她站起来,眼眶红了。
“阿桢……”
华桢的脚步顿住了。
“你是……”
“你母亲的朋友。”女人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母亲出事那天,就是我去认的尸。”
华桢的手在抖。
孔尚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女人是谁?为什么华文柏要把她叫来?
“坐吧。”华文柏招呼他们坐下,示意黑衣人退出去。然后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木盒,放在茶几上。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尊青铜鼎。比之前那件小一圈,但锈迹更自然,纹饰更精细。
“这才是真的。”华文柏轻轻抚摸着鼎身,“二十五年了,终于可以重见天日。”
他把鼎翻过来,露出底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机关,他按了一下,底部的铜板弹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是一沓纸,几张照片,还有一个录音笔。
华文柏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声音之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虚弱而疲惫:
“我是王建国。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把这些东西留下。二十年前,我跟老孙、孔德成一起做文物走私。我们挖了很多古墓,卖了很多国宝。后来宋美云发现了,要举报。老孙和孔德成商量之后,决定灭口。”
录音里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继续:
“那天晚上,老孙把宋美云约出来,说是要谈举报的事。我在车里等着。后来我听到一声闷响,下车一看,宋美云倒在地上,老孙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他说,快帮忙,把她抬上车。”
华桢的手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发白。
“我们把她抬上车,开到河边,扔了下去。第二天,有人说她淹死了。没人怀疑。”
录音停顿了很久,然后声音继续:
“后来华文渊开始查他老婆的死,查到了我头上。我怕了,想退出。老孙说,退出可以,但要交一笔钱。我交了,以为没事了。但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
“所以我留了这些东西。如果我死了,一定是老孙干的。把真相公之于众,替我报仇。”
录音结束。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华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孔尚拿起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翻看。有墓穴现场的,有文物交易的,还有一张,是宋美云和老孙站在一起的合影,背面写着一行字:美云姐,谢谢你帮我,改天请你吃饭。
日期是她死前一周。
“她帮过他?”孔尚问。
华文柏点点头:“宋美云是老孙的线人。她一直在帮他查文物走私的线索,但没想到,查到最后,查到了他自己头上。”
孔尚心里涌起一阵寒意。老孙这个人,太复杂了。他一边保护华文渊,一边杀了华文渊的妻子;一边帮华桢查案,一边亲手害死了她的父亲。
“这些东西,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华桢抬起头,眼睛红肿。
华文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我在等一个人死。”
“谁?”
“老孙。”他看着华桢,“他活着的时候,这些东西拿出来也没用。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比老孙更危险。”
“谁?”
华文柏摇摇头:“我查了二十年,也没查到。但我知道,那个人是你们孔家的人。”
他看向孔尚。
孔尚的脑子嗡的一声。
“孔家?”
“对。老孙和王建国只是执行者,真正策划这一切的,是你们孔家的某个人。”华文柏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你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封信的局部,只拍到了落款。那是一个字,毛笔写的,清晰可辨:
“孔”。
孔尚盯着那个字,久久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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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华园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孔尚和华桢坐在车里,谁也没说话。
车窗外的竹林在晨风里沙沙作响,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叫声清脆。
“你信他说的吗?”华桢忽然问。
孔尚想了想,点头:“信。那些东西,做不了假。”
“那你觉得,那个姓孔的人是谁?”
孔尚沉默。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人——孔德成已经死了,孔维贤也死了,孔氏宗亲会里还活着的人,还有谁?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李成栋。
“孔队,你在哪儿?”李成栋的声音很急,“出大事了。”
“怎么了?”
“孔氏宗祠,被人烧了。”
孔尚心里一紧。
“还有,我们在废墟里发现一具尸体。”李成栋顿了顿,“DNA比对结果刚出来,是你们孔家的人。”
“谁?”
“孔德成。”
孔尚愣住了。孔德成死了十年了,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被烧的宗祠里?
“孔队,你还在听吗?”
“在。”孔尚深吸一口气,“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看向华桢。
华桢的脸色苍白:“孔德成?”
“对。”孔尚发动车子,“他的尸体,在宗祠里。”
车子冲上公路,朝城里驶去。
后视镜里,华园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中。
但孔尚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一个问题:
孔德成的尸体,是谁埋在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