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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宋殇公的面具

《宋殇:猎心》 作者:要案迷 字数:2826

孔尚的车还没停稳,就看见孔氏宗祠的方向浓烟滚滚。几辆消防车停在路边,水柱冲向火场,但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只剩下残垣断壁在冒烟。

李成栋站在警戒线旁边,脸上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看见孔尚,他快步走过来。

“孔队,你可算来了。”

“什么情况?”

“凌晨四点左右,有人报警说宗祠着火。我们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大了。消防队灭了两个小时,才把火扑灭。”李成栋领着他们往里走,“然后在废墟里发现了那具尸体。”

宗祠的正殿已经塌了,只剩下几堵焦黑的墙。几个消防员正在清理现场,法医老周蹲在一堆瓦砾旁边,对着一个黑色的袋子拍照。

“尸体在这儿?”

“对。”老周站起来,掀开袋子的一角。

里面是一具烧焦的尸体,蜷缩成一团,面目全非。但身上还残留着一些衣服的碎片——深色的中山装,布料已经烧得只剩边角。

“能确定身份吗?”

“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和孔德成生前留下的样本一致。”老周指了指尸体的手,“而且你看这个。”

尸体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玉戒指,被烟熏得发黄,但没有烧坏。戒指上刻着一个字:德。

孔尚认识那枚戒指。孔德成活着的时候,一直戴着它,从不离身。

“死亡时间呢?”

“这个……”老周犹豫了一下,“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十年左右。”

十年。和孔德成去世的时间对上了。

“但尸体被火烧过,很多细节已经提取不到了。更精确的时间,需要进一步检测。”

孔尚站起来,看着周围的废墟。宗祠是孔家祭祀祖先的地方,有上百年的历史。谁会在这里埋一具尸体?又为什么要在现在放火?

“现场有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有。”李成栋递过一个证物袋,“在尸体旁边找到的,一块玉佩。”

孔尚接过证物袋,瞳孔猛地收缩。

玉佩是青白色的,雕着螭龙纹,背面刻着一个“孔”字。

和他家的那块传家玉佩,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块玉佩还在。他把两块玉佩放在一起对比,除了新旧程度,几乎看不出区别。

“这是仿的。”华桢凑过来看,“工艺是现代的,但仿得很像。”

“对,这块是新玉。”老周点头,“最多不超过五年。”

孔尚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人仿制了他家的传家玉佩,放在孔德成的尸体旁边。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李成栋:“监控呢?”

“宗祠没有监控,但路口有。我们调了昨晚的录像,发现一辆可疑的面包车,凌晨两点左右经过这里,三点多又出来。”李成栋递过手机,“车牌查了,套牌。”

“驾驶员?”

“看不清,戴口罩。但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监控拍到了侧脸。”李成栋放大照片,“你看,像不像……”

孔尚盯着那张模糊的脸,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是他父亲。

但不可能。他父亲已经死了十年。

“孔队?”李成栋看着他,“你没事吧?”

孔尚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没事。这个人,继续追查。”

他转过身,看着废墟,脑子里乱成一团。父亲的遗像还挂在家里,每年清明他都去扫墓。现在忽然冒出一个长得像父亲的人,出现在案发现场——

“孔尚。”华桢轻轻拉了他一下,“你看这个。”

她蹲在废墟旁边,用手扒开一堆瓦砾,露出一个烧得变形的铁盒子。

孔尚走过去,把铁盒子捡起来。盒子已经锈死了,他用力撬开,里面是一沓烧得只剩边角的纸。

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有几行还能辨认:

“……德成兄……事情办妥……宋美云……不会再开口……”

落款是一个“王”字。

王建国。

孔尚的手在抖。这封信,和王磊之前拿出来的那封,内容几乎一样。

但这一封,是原件。

“这信怎么会在这儿?”

“可能是孔德成藏的。”华桢看着那些残片,“他留着这些东西,也许是作为把柄,也许是……”

“也许是什么?”

“也许他也没想到,这些东西最后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孔尚把铁盒子收好,站起来。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废墟上,焦黑的木头冒着细烟。

他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

“孔队,那辆面包车的轨迹查到了。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城南的一个废弃工厂,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

“我马上到。”

---

废弃工厂在城南郊区,原来是一家纺织厂,倒闭十几年了。厂房破败不堪,杂草长得比人高。

孔尚的车停在门口,几个刑警已经在里面搜索。

“有什么发现?”

“那辆面包车在后院。”一个年轻刑警领着他们往里走,“车被烧了,只剩架子。”

面包车停在杂草丛里,烧得只剩一副漆黑的骨架。车身上的油漆已经脱落,轮胎也化了。

“起火时间大概在今天凌晨五点,和宗祠的火差不多同时。”刑警递过一个证物袋,“在现场找到这个。”

证物袋里是一个打火机,普通的塑料打火机,但上面印着几个字:孔家集小卖部。

孔家集。孔维贤的店就在那儿。

“还有别的吗?”

“有。厂房里面发现了有人住过的痕迹,被褥、方便面、矿泉水。应该有人在这里藏了一段时间。”

孔尚跟着他走进厂房。里面很暗,几个刑警正在拍照取证。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床垫,上面堆着被褥。旁边是一个塑料箱子,里面装满了矿泉水瓶和方便面桶。

华桢忽然蹲下来,从床垫底下抽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被撕成两半,又用胶带粘起来。

照片上是两个人,并肩站着,笑得灿烂。左边那个年轻一点,眉眼和孔尚有几分相似。右边那个——

是王磊。

孔尚接过照片,手在抖。左边那个人,是他父亲。

他父亲和王磊认识?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18年春,孔家集,与王磊合影。

2018年。他父亲2013年就死了。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发涩,“我父亲已经死了十年。”

华桢看着他,没有说话。

孔尚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爸的墓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您告诉我,在哪儿?”

“城北公墓,十二排三号。怎么了?”

“没事,我回头去看。”

他挂了电话,看向李成栋:“走,去城北公墓。”

---

城北公墓在山坡上,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孔尚找到十二排三号,蹲下来看着那块墓碑。

孔文彬之墓,生于1950年,卒于2013年。妻林淑芬,子孔尚立。

一切正常。但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挖。”

“什么?”李成栋愣住了。

“挖开。”

“孔队,这……”

“出了事我负责。”

一个小时后,墓碑被移开,工人开始往下挖。一米,两米,三米——

棺材露出来了。

棺材盖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尸骨,没有寿衣,什么都没有。

孔尚站在坑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父亲,没死。

或者说,有人伪造了他父亲的死亡。

华桢轻轻握住他的手,那触感冰凉而柔软。

“孔尚……”

孔尚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儿子,好久不见。”

是他父亲的声音。

孔尚的手在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你在哪儿?”

“别问。听我说。”他父亲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在查什么。别查了,再查下去,你会死。”

“为什么?”

“因为……”他父亲顿了顿,“那些人,我也惹不起。”

“你认识孔德成?”

沉默。

“你认识王建国?”

更长的沉默。

然后他父亲叹了口气:“儿子,你妈还好吗?”

“她以为你死了十年。”

“我对不起她。”

“你对不起的是我。”孔尚的声音发狠,“你让我当了十年的孝子,每年给你扫墓,流了十年的眼泪。你现在跟我说别查了?”

“孔尚……”

“我爸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别用他的声音跟我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挂断了。

孔尚站在原地,风吹过墓碑,发出呜呜的声音。

华桢走到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短信。

“想知道真相,明天晚上八点,华氏博物馆。一个人来。——孔文彬”

孔尚盯着那条短信,久久没有动。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染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