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之殉
林墨痕的车在夜色中疾驰。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着陆雨的电话。一遍,两遍,三遍——无人接听。他猛踩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连闯了几个红灯。
十五分钟后,他把车停在酒店门口,冲进大堂。电梯太慢,他直接跑楼梯。四楼,五楼,六楼——陆雨的房间在612。他冲出楼梯间,跑过走廊,气喘吁吁地站在那扇门前。
门虚掩着。
他心里一沉,慢慢推开门。屋里亮着灯,但没有人。床铺整齐,行李箱还在,卫生间门开着,也是空的。他正要转身,突然听见阳台上有声音。
他走过去,拉开窗帘——陆雨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望着远处的城市夜景。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陆雨。”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平静的迷茫。
“林队长。”她的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
“周牧要来找你。”林墨痕走近她,“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陆雨摇摇头:“他已经来过了。”
林墨痕愣住了:“什么?”
“他刚才就在这里。”陆雨看着他,“他说了很多话。关于我父亲,关于规则,关于我的‘使命’。”
“你答应他了?”
“没有。”陆雨低下头,“但我也没拒绝。我只是听着。”
林墨痕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拂。
“他说什么?”
陆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他说,我父亲这一生,都在追求一个理想。他想创造一个让所有人都有规则可循的世界。那七个人,是第一批献祭者。我父亲,是第二个。现在,他们需要一个继承者。”
“所以你?”
“对。他说,我是最合适的人。因为我是他的女儿,我身上流着他的血。他说,只要我愿意,他们都会听我的。我可以成为新的‘夫子’,完成我父亲未竟的事业。”
林墨痕看着她:“你怎么想?”
陆雨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灯火。城市的夜晚那么安静,那么多人在沉睡,不知道这个城市里正在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我恨他,恨了二十年。但现在他死了,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恨了。周牧说,如果我继承他的事业,我就能理解他。就能知道,他为什么要抛弃我。”
“你信吗?”
“我不知道。”陆雨又低下头,“林队长,我真的很乱。”
林墨痕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需要现在就做决定。但你得先离开这里,跟我走。”
陆雨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们刚转身要走,阳台的门突然被推开。周牧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人,都是那天在厂房追他们的黑衣人。
“林队长,我们又见面了。”周牧微笑着,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陆雨哪儿都不会去。她是我们的人了。”
林墨痕挡在陆雨前面:“你做梦。”
周牧摇摇头:“林队长,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你能阻止的事。陆雨是夫子的女儿,她天生就属于我们。她身上流着他的血,心里装着他的基因。你以为她跟你走,就能摆脱这一切?不可能。”
他看向陆雨,语气变得柔和:“小雨,你刚才说,你想理解你父亲。这是唯一的机会。跟我们走,你会知道一切。你会明白,他为什么选择那条路,为什么抛弃你。你会明白,规则不是束缚,是解放。”
陆雨的手在发抖。林墨痕感觉到她的挣扎,紧紧握住她的手。
“别听他的。”他说,“你想理解你父亲,有很多方式。不是只有这一种。”
周牧笑了:“林队长,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正义使者?你不过是个警察,按照别人制定的规则办事。你有真正思考过,那些规则对不对吗?你有真正质疑过,你服从的那些东西,值不值得服从吗?”
林墨痕看着他,没有说话。
“夫子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周牧继续说,“他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服从规则,却从来没有想过规则为什么存在。他们以为那是天经地义的,却不知道,规则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真正的自由,不是摆脱规则,而是选择规则。”
他转向陆雨:“小雨,你有机会选择。你可以选择继承他的事业,也可以选择跟林队长走,继续过你平凡的生活。但你要想清楚,哪一种选择,能让你真正理解他。”
陆雨沉默了很久。风呼呼地吹,吹得她的头发乱飞。林墨痕看着她,手心全是汗。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周牧,你说得对。我想理解我父亲。但理解他,不代表要成为他。他选择了他的路,我选择我的。”
她握紧林墨痕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我跟你走,林队长。”
周牧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陆雨,眼神变得冰冷:
“小雨,这是你最后的决定?”
“是。”
周牧沉默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那几个黑衣人围上来。
“那就别怪我们了。”他说,“夫子说过,不服从规则的人,必须被清除。”
林墨痕护着陆雨,一步步后退。后面是阳台的栏杆,已经没有退路。他看着那几个黑衣人,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打,肯定打不过。跑,无路可跑。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警笛声。好几辆警车同时鸣笛,红蓝灯光闪烁,照亮了酒店的墙面。
周牧脸色一变。林墨痕趁机拉着陆雨冲进屋里,反手关上门,插上插销。外面传来砸门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走!”林墨痕拉着陆雨冲出房间,跑向楼梯。身后门被砸开,脚步声追过来。
他们跑下楼梯,跑出酒店,冲向那些警车。小周站在一辆警车旁,看见他们,挥手大喊:“林队,这边!”
他们刚跑到警车旁边,就看见周牧和那几个黑衣人冲出酒店。但他们没有追过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这边。
周牧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然后他举起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痕喘着粗气,看着那个方向。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周牧太从容了,太镇定了。这不正常。
“小周,你怎么来了?”
“陈薇打电话给我的。”小周说,“她说周牧要杀陆雨,让我带人过来。”
林墨痕心里一动。陈薇?她不是来自首了吗?怎么会打电话给小周?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短信,号码陌生:
“林队长,恭喜你又一次逃过一劫。但周牧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一个旁观者”
林墨痕盯着屏幕,手在微微发抖。这个旁观者,是谁?是陈薇?还是别人?
他抬起头,看着酒店门口那一片黑暗。周牧已经消失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们还会再来。
陆雨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看着那个方向,突然说:
“林队长,我想通了。”
“什么?”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她转过头,看着林墨痕,“我不会成为下一个夫子。但我会找到真相,让我父亲的一切,水落石出。”
林墨痕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酒店对面的楼顶,周牧正拿着望远镜,看着他们。他放下望远镜,掏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第一阶段结束。启动第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