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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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背叛

《血色契约》 作者:案研癖 字数:3110

刑警队的夜班室永远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祁默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周正坐在椅子上啃冷掉的包子,王警官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屋里一股泡面味,混着烟草的焦臭。

“来了。”老周把包子放下,擦了擦手,“你家怎么回事?”

祁默把U盘拍在桌上:“先看这个。”

王警官插上U盘,点开视频。监控画面在屏幕上跳动,林盈坐在一间办公室里,对面的人背对镜头。林盈在点头,然后掏出一张纸,签了字。画面定格在那个模糊的背影上。

“这是仁和医院九楼的医生休息室。”祁默说,“时间是林盈失踪前一周。”

老周凑近屏幕:“对面这人是谁?”

“不知道。但方扬说,林盈之前找过他妹妹方琪,被拒绝了。后来有人给了林盈一张名片,让他去找一个叫阿豹的人。”

“阿豹?”王警官抬起头,“那个中介?”

“对。但方扬给我的U盘里没有阿豹的信息。”祁默指了指屏幕,“他说他怀疑有人在利用他父亲的医院,而他父亲不愿意查。”

老周冷笑一声:“他倒挺积极。”

“他妹妹方琪今晚给我打了电话。”祁默说,“警告我别信方扬,说林盈最后见到的人是方扬。”

王警官和老周对视一眼。

“她还说了什么?”

“说林盈失踪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从方扬的办公室出来,而且方扬那天也在医院。”祁默顿了顿,“然后电话就断了,再打过去关机。”

老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贴着林盈的照片,旁边用红线连着几个名字:李桂芬、仁和医院、九楼、阿豹。现在又加了两个:方扬、方琪。

“现在是三方说法。”老周用红笔在方世宏、方扬、方琪的名字上各画了一个圈,“方世宏说自己清白,愿意配合调查;方扬说他怀疑有人利用医院,让你查;方琪说她哥更危险,让你别信他。谁在说真话?”

“也许都在说真话,只是每个人看到的角度不同。”祁默说,“或者都在说假话,各有各的目的。”

王警官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好,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看向祁默和老周,“方琪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郊,一个废弃的汽修厂附近。但人不在那,只有她的车。”

***

城郊的路没有路灯,车灯照亮前面一小块路面。祁默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荒草和废弃的厂房。老周开车,王警官在后面翻着手机上的地图。

“前面右转。”王警官说。

车拐进一条土路,颠簸着往前。杂草几乎有半人高,刮着车门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有一个黑乎乎的厂房轮廓,像个蹲着的野兽。

车停在一辆白色奥迪旁边。奥迪的车门开着,车内灯还亮着,但没有人。

祁默下车,走近那辆车。驾驶座的门大敞,座位上扔着一个女式包,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口红、纸巾、手机、一本病历。他弯腰捡起病历,封面上写着“方琪”两个字。

“这是她的车。”王警官拿着手电筒照了照车牌,“登记在方琪名下。”

老周绕着车走了一圈,蹲下来看着地面:“有拖拽的痕迹。”

手电筒的光照在地上,杂草被压出一条痕迹,一直延伸到厂房的方向。祁默顺着痕迹往前走,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根注射器。

“老周。”

老周走过来,用手电照着那根注射器。针头还带着一点血迹,在光下闪着暗红的光。

“麻醉剂。”老周说,“常用的医用麻醉药。”

祁默继续往前走,厂房的门半开着。他推开门,里面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手电的光扫过地面,有凌乱的脚印,还有几滴血迹。

“方琪!”他喊了一声。

只有回音。

王警官跟进来,用手电照着四周。角落里堆着废弃的轮胎,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广告牌,上面是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女人,举着一瓶机油。

“这里有血。”老周蹲在一个轮胎旁边。

祁默走过去,看见轮胎上有一摊血,还没完全干透。旁边扔着一只鞋,女人的平底鞋,米色的。

他捡起那只鞋,手有些发抖。

“她被带走了。”王警官说,“但为什么带到这里?”

“因为这里没人。”老周站起来,“方圆两公里没有监控,没有居民。把她带到这里,可以处理任何事。”

祁默攥着那只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方琪给他打完电话就被盯上了。对方动作很快。

“通知刑警队,派人来勘查现场。”老周对王警官说,“调沿途监控,看有没有可疑车辆。”

王警官出去打电话。祁默站在厂房中央,看着地上那摊血。方琪的脸浮现在脑海里——苍白,惊恐,欲言又止。她知道什么?她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轮胎堆上。那些轮胎垒得很高,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走过去,推开几个轮胎,露出一扇小门。

“老周,这里。”

老周走过来,用手电照了照那扇门。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但门把手很新,没有锈。

祁默推开门,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很陡,手电的光照下去,看不见底。一股冷气从下面涌上来,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地下室。”老周说,“这种废弃厂房一般都有地下室,以前可能是仓库。”

他们一前一后往下走。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虚掩着。祁默推开门,手电的光照亮了里面的空间。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地下室。四周是水泥墙,地面铺着白色瓷砖。正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床,床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床边是托盘,上面放着手术器械——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整整齐齐。

墙边立着两个大冰柜,正在嗡嗡作响。

祁默走过去,打开一个冰柜。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些血水。他又打开另一个,手电的光照进去,他愣住了。

冰柜里躺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脸朝下,头发散开。

祁默的心跳几乎停止。他把手电递给老周,伸手去翻那个人。冰凉的身体,已经僵硬。他把她翻过来——

不是方琪。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圆脸,闭着眼,嘴角有血迹。她不认识。

“这是谁?”

老周用手电照着那张脸,沉默了几秒:“我见过她。仁和医院手术室的护士长,姓刘。”

祁默的后背一阵发凉。

***

刑警队的人很快到了,把整个厂房围了起来。法医老郑带着人下到地下室,开始勘查现场。祁默站在外面抽烟,看着来来往往的警车和闪烁的警灯。

王警官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那个刘护士长,失踪三天了。”他说,“她家人报案,说她下班后就没回家。我们查过监控,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仁和医院门口,上了辆黑色轿车。”

“谁的车?”

“套牌。”王警官摇摇头,“追不到。”

祁默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刘护士长,手术室的护士长。她出现在这里,死在冰柜里。这说明什么?

“祁默。”老周在远处喊他。

他走过去。老周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小本子。

“在手术床下面发现的。”

祁默接过塑料袋,隔着透明塑料看那个本子。是个工作日志,封面上印着“仁和医院手术室”。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手写的记录,日期,手术名称,主刀医生,助手,麻醉师,护士。

他翻到两个月前的那一页。

九月十五日。手术名称:肾移植。主刀医生:秦海生。助手:方琪。护士:刘芸。

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供体”那一栏,写着两个字:林盈。

祁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把本子递给老周,老周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九月十五日。”老周说,“林盈失踪是九月二十日。他做完肾移植手术,还活了五天?”

祁默没说话。他继续往后翻。九月二十日,没有手术记录。但九月二十一日,又有一台肾移植。供体:林盈。

同一周,同一个供体,两次肾移植。

“一个人只能捐一个肾。”王警官说,“他怎么可能做两次?”

祁默盯着那两行字,脑海里浮现出河滩上那具尸体——两侧肾脏都被摘除。

“因为第一次,”他慢慢说,“他捐的是自己的肾。第二次,他捐的是……自己的命。”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

“我给方世宏打电话。”

电话接通,老周开了免提。

“方总,我是市局的老周。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请说。”方世宏的声音很平静。

“你等肾源等了多久?”

“半年。”

“九月十五日那天,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医院。”方世宏说,“那天我做了透析,然后回病房休息。”

“有人可以作证吗?”

“我的主治医生秦海生,还有护士。怎么了?”

老周看着祁默,祁默点了点头。

“没什么,例行询问。”老周说,“方总,有件事想告诉你。你女儿方琪失踪了。”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你说什么?”

“她的车在城郊被发现,人不见了。现场有血迹。”

方世宏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沙哑,像是老了十岁。

“找她。”他说,“求你们找到她。”

“我们会尽力。”老周挂了电话。

***

从现场回来已经是凌晨三点。祁默坐在刑警队的椅子上,盯着墙上那张白板。新的名字加了进去:秦海生、刘芸。红线越画越密。

王警官端来两杯咖啡,一杯递给祁默,一杯递给老周。

“秦海生的资料查到了。”他把几张纸放在桌上,“五十三岁,肾移植专家,在仁和工作三年。之前在三甲医院,因为一起医疗纠纷辞职,具体原因被压下来了。”

“什么纠纷?”

“病人术后死亡,家属闹事。后来赔钱了事,没立案。”王警官翻了翻纸,“但有个细节,那个病人也是尿毒症,也是等肾源等了很久。”

祁默接过资料,一页一页翻着。秦海生,医学博士,发表过二十多篇论文,业内知名专家。他的照片印在简历上,国字脸,戴眼镜,看起来很正派。

“方琪是他的学生。”王警官说,“从研究生就跟他的课题,毕业后跟他进了仁和。”

“师徒情深。”老周冷笑一声。

祁默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下一个是你。”

他把手机递给老周。老周看了,脸色沉下来。

“你今晚别回去了,就待在队里。”

祁默摇摇头:“他们不会在医院动手。而且,方琪还没找到。”

“你一个人能干什么?”

“我能去找秦海生。”祁默站起来,“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现在?”王警官看看窗外,天还没亮,“凌晨四点,他肯定在家睡觉。”

“那就去他家等他起床。”祁默把手机装进口袋,“方琪失踪,刘芸被杀,林盈死了。秦海生是唯一还活着的关键人物。如果他出事了,线索就全断了。”

老周站起来,拿起车钥匙:“我跟你去。”

他们刚走到门口,王警官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秦海生家着火了。”他说,“十分钟前。”

祁默冲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