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对决
祁默握着手机，那行字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谢谢你们送我的礼物。两个肾，正好配两个人。”
老周凑过来看，脸色铁青。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拨号：“调集所有人，封锁全市交通，查所有私人诊所、地下医院！方扬带着两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跑不远！”
祁默转身冲向电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王浩，李桂芬，他们刚做完手术，身上还插着管子，怎么能被人带走？
电梯门打开，他冲进去，老周跟进来。电梯下行的时候，老周的电话响了。
“说。”
“周队，监控查到了。”电话那头是技术科的小李，“二十分钟前，一辆黑色商务车从仁和医院地下车库开出，往城东方向去了。车牌是套牌，但车上的人拍到了，是方扬的两个手下。”
“继续追！”
电梯到了一楼，祁默和老周跑向停车场。老周发动警车，拉响警笛，冲进夜色。
雪越下越大，路灯在雪花中晕开一团团黄光。街上几乎没有车，警车呼啸着穿过城区，往城东驶去。
“他们去城东干什么？”祁默问。
老周盯着前方：“城东有个私立医院，叫康华，去年因为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但设备还在。方扬可能把人带到那里。”
祁默的手机响了，是方琪。
“祁记者，我爸不见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
“刚才有人来家里，把我爸带走了！老李被打晕了，我拦不住！”
祁默的心一沉：“是谁？”
“不知道，但为首的那个人，我认识……是方扬的保镖。”
电话那头传来方琪的哭声。
“你别急，我们正在追方扬。你待在家里别动，我让王警官去找你。”
挂了电话，祁默看向老周：“方世宏也被带走了。”
老周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
康华医院在城东开发区边缘，一栋五层的白色建筑，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警车停在两百米外，祁默和老周下车，步行靠近。雪地上有新鲜的车辙，一直延伸到医院后门。
老周通过对讲机呼叫支援，然后和祁默悄悄摸过去。后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们推开门，是一条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血腥味。走廊尽头传来人声，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
祁默和老周贴着墙，慢慢靠近。
走廊尽头是一间手术室，门开着一条缝。祁默从门缝里看进去，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手术室里，两盏无影灯亮着。两张手术台上，躺着两个人——王浩和李桂芬。他们身上盖着无菌布，身上插着管子，旁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方扬站在手术台之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翻看。他身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秃顶，戴金丝边眼镜。
“秦老板，您看，这两个供体都是新鲜的。”方扬指着王浩，“这个，二十四岁，身体好，刚捐了一个肾，另一个也健康。正好配您儿子。”
他又指向李桂芬：“这个，虽然年纪大点，但她刚移植的那个肾，是年轻健康的。摘出来，可以给您的太太。”
那个被称作秦老板的人点点头：“手术安全吗？”
“放心，我的人都是专业的。”方扬笑了笑，“这种事，他们做过很多次了。”
祁默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老周拉住他，示意他别冲动。支援还没到。
手术室里，麻醉师开始给王浩注射。王浩的身体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别动！”一个医生按住他。
王浩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看见了无影灯，看见了周围的白大褂，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被死死按住。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无力。
“别怕，睡一觉就好了。”麻醉师又推了一针。
王浩的眼睛慢慢闭上，最后那一刻，他看见手术室门口的那条门缝，看见了一双眼睛——祁默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祁默认得出那个口型：
“救我……”
祁默再也忍不住，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老周紧随其后。
“都别动！警察！”
手术室里的人愣住了。方扬最先反应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祁记者，你真是阴魂不散。”
“方扬，你跑不掉了。”老周举起枪，“外面都是警察，你的人都已经被控制了。”
方扬看了一眼窗外，雪地里确实有几辆警车正在靠近，红蓝灯光闪烁。
他笑了，笑得很诡异。
“是吗？”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
轰！
一声巨响，走廊那头传来爆炸声，整个楼都在颤抖。墙皮脱落，灯光闪烁几下，灭了。备用电源启动，应急灯亮起惨白的光。
“我在楼下埋了炸药。”方扬说，“刚才只是开胃菜。如果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引爆剩下的，大家一起死。”
老周的枪口对着他：“方扬，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方扬笑着，“从你们抓我的那天起，我就疯了。反正我出不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他走向手术台，从托盘里拿起一把手术刀，抵在王浩的脖子上。
“退后！把枪放下！不然我割断他的喉咙！”
老周犹豫了。
“放下！”
老周慢慢蹲下，把枪放在地上。
方扬对秦老板说：“秦老板，你们继续。手术照做。”
秦老板脸色发白，他的几个保镖也掏出了枪，对准祁默和老周。
手术室里，气氛紧张到极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方扬。”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世宏坐在轮椅上，被老李推进来。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但目光很平静。
“爸？”方扬的刀尖一颤，“你怎么……”
“我怎么来的？”方世宏看着他，“你让人把我带来，不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看你的杰作吗？”
方扬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看到了。”方世宏说，“你杀了人，还要继续杀人。这两个人，刚做完手术，你就要摘他们的器官。方扬，你还是人吗？”
“我是在救你！”方扬吼起来，“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那个林盈的肾，是我给你找的！”
“我不要！”方世宏的声音也大起来，“我宁可死，也不要这种用别人的命换来的命！”
方扬愣住了。
方世宏推动轮椅，慢慢靠近他。
“方扬，收手吧。自首，还能活。”
方扬的手在抖。刀尖在王浩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不……我不能……我会死的……”
“你不会死。”方世宏说，“我会帮你请最好的律师，我会等你出来。但你要是再杀人，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方扬的眼泪流下来。
“爸……我怕……”
就在这时，秦老板突然开口：“方总，这场戏演得不错。但我不是来看你们父子情深的。我付了钱，就要拿到货。”
他挥了挥手，几个保镖举枪对准方世宏。
“继续手术。谁拦，就打死谁。”
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群特警冲进来。
“不许动！全部放下武器！”
秦老板的保镖刚想开枪，就被特警制服。秦老板举手投降。
方扬被特警按在地上，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祁默冲向手术台。王浩脖子上有血，但还好，只是皮外伤。李桂芬还在昏迷中。
“快！叫救护车！”
***
一个小时后，王浩和李桂芬被送进另一家医院抢救。祁默坐在手术室外，浑身是血，但那是王浩的血。
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方扬被带走了。这次他跑不掉了。”
祁默点点头，没说话。
“秦老板也交代了。他是外地的一个富商，儿子和老婆都需要肾移植，方扬联系的他，出价五百万。”
祁默苦笑一下：“一条人命，五百万。”
老周沉默了几秒。
“王浩怎么样？”
“还在抢救。”祁默看着手术室的红灯，“他被注射了麻醉剂，差点又被摘掉另一个肾。医生说，他之前捐了一个肾，身体本来就虚，现在又被折腾，情况很危险。”
老周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方琪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气喘吁吁。
“祁记者！我爸他……”
“方世宏怎么了？”
“他没事。”方琪摇摇头，“但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信封。
祁默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封信。信上只有几行字：
“祁记者：这是秦海生死前给我的，是他从方扬电脑里拷贝的所有资料。包括林盈案的完整记录，还有方扬这些年所有非法交易的账目。我知道你会需要它。方世宏。”
祁默握着U盘，心里百感交集。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王浩怎么样？”祁默迎上去。
医生沉默了几秒，摇摇头。
“他失血过多，加上之前捐肾的创伤，我们尽力了。”
祁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桂芬呢？”
“她没事。王浩捐给她的那个肾，保住了。”
祁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王浩死了。
那个说“林盈是我兄弟”的年轻人，死了。
他想起王浩最后的口型：“救我……”
他没救成。
手机响了，是条短信。又是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
“游戏还没结束。下一个，是你。”
祁默盯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祁默，你去哪？”老周喊。
“去结束这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