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法官之死

她把候选方案在桌面上保留了三天,期间没有对任何外部通信做出回应。这三天里,她把从奥康纳处获得的索引表中的案件编号逐个代入计算模型,用其年份与状态编号的差值取模后与续接纸参数进行比对。第一次运行的结果中,有七成案件的匹配度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剩余的偏差出现在参数配置中的固定字段,而非缺失的那一位数字本身。这说明她选择的差值计算方法在结构上是有效的,但仍需确定正确的固定字段基线。

她在第四天上午将计算范围缩小到二〇一四年至二〇一六年之间,这段时间是系统内“闸门调整”频率最高的区间,也是奥康纳索引表中备注字段最完整的区间。她把这三年的案件编号按照状态变更顺序重新排列,将每一次变更中与固定字段相关的部分单独抽出,通过重复出现的字段项来锁定缺失数字的可能值域。她识别出了三个可能的候选数字,其中两个在数值上仅差一位,第三个与另外两个在数值范围的分布中心偏离较多。她将前两个候选数字分别代入组合端口序列进行模拟,并在纸面上记录了两种模拟结果的结构差异。差异出现在查询返回字段的首段与第二段之间的字段分隔符位置。其中一个方案保持了标准映射表中的分隔符格式,另一个方案在分隔符后方多出了一个间歇字段。间歇字段没有内容说明,仅保留了一个空位,像是为某种暂未指定的数据类型预留的。

她尝试用第三个候选数字代入,发现返回结果无法与任何已知的映射表结构对应,于是放弃了该选择。在剩余的两个方案中,她选择保持标准映射表格式的方案作为首选,因为它在结构上与奥康纳提供的端口描述相容性更高。她将方案一的完整端口序列写在了一张空白纸上,在序列下方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在其右侧写下了“待发送”三个字。

当天下午,她完成了接入镜像节点的准备工作。她使用一台不连接任何公共网络的备用终端,通过一套由自己手动配置的端口转发路径,将查询字段发送至奥康纳纸片上标注的目标地址。她在发送前检查了三次字段格式,确保没有在分隔符序列和状态编码之间出现多余空格或字符,然后按下执行键。终端屏幕上出现一段等待响应的时间指示器,以数字秒为单位递增,持续到第四十七秒时,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单行文本,文本长度约为三十个字符,格式为字母与数字混合,无空格和标点。她将返回字符串抄录到纸面上,并逐段拆分为可读的字段结构。经过约二十分钟的分段识别后,她发现该字符串包含三个信息层:第一层为一个案件编号,格式与她从奥康纳索引表中见过的未终止案件编号一致;第二层为一个日期,格式为年月日无分隔符;第三层为一个物理位置描述,以机构名称和房间编号的组合方式呈现。她注意到该机构名称与她之前在西尔弗曼数据库中见过的一个地址名称前缀匹配。

她将返回的案件编号与奥康纳的十二个未终止案件进行了交叉比对,确认它属于那十二个案件之一。该案件的编号在她的父亲档案中也曾出现过一次,出现在父亲标注为“已返转”但未写明后续处理方式的记录中。她翻到父亲档案中与该编号对应的记录页,发现那页的边缘有一行与父亲笔迹不同的小字,小字的墨色较淡,使用了与她不相同的书写工具,内容为:“此件已通过第二路径完成归档,归档时间早于系统记录。”她以前在读这一页时,曾把它当作某位前任查档者的无关备注,但此刻,在查询返回结果和端口信息的双重背景下,那行小字的含义开始呈现出不同的层次。

她在终端上再次发送了针对同一案件编号的查询,这次在字段中附加了一项附加指令,要求返回该案件在归档层中的状态变更历史记录。响应速度比第一次更慢,在约两分半钟后返回了一段更长的文本,分为五行,每行对应一个状态变更事件,时间跨度从案件提交到案件被归档之间,共计约五十四个月。她注意到,在这五十四个月中,案件的状态变更次数为十四次,远高于正常案件平均状态变更次数的三至五倍。这说明该案件在归档之前,曾在系统内部多次被重新分配路径,而每次分配都由不同操作者执行。附加字段中列出了操作者的姓名缩写,其中出现了奥康纳的缩写一次、西尔弗曼的缩写两次,以及一个之前没有出现过的缩写——G.H.。

她将该缩写记录在笔记本上,在下方画了一条线,与哈洛伦的缩写保持区分。她不知道G.H.是谁,但它出现在归档层的历史变更记录中,表明该人至少曾经参与过案件状态的重新分配操作。她将同一查询模板用在不同年份的其他几个案件编号上,得到的结果在状态变更频率上存在差异,但出现G.H.缩写的比例在二〇一三年至二〇一五年之间的案件中较高,在此之后逐渐减少。她推测G.H.可能属于某个中转岗位,负责将完成初步处理的案件从协商通道转移至归档层,其活动时期与奥康纳索引表中备注字段出现的时期范围大致对应。

她在查询完成后关闭了终端,断开所有连接,并把终端与电源和网线的物理连接全部拔除。她将终端外壳用一块干布擦拭后放回原处,然后将所有纸面记录重新整理为两个独立组:一组是查询结果摘录,另一组是操作者的缩写和对应的时间区间。她在两组文件的封页上用铅笔标注了日期,然后将其分别装入两只纸袋,放入金属柜的不同层格中。

当晚,她坐在桌边,翻看奥康纳备忘录附页中那个被返回的案件编号所对应的完整记录。在父亲档案中,该案件的编号被标注于一个未完成的页面上,页面下方没有结语或签名,仅在页边距处有一条由削尖的铅笔留下的短线,像是标记后未及继续书写便被中断。她将那条短线的位置与返回字符串中第三层的物理位置进行比对,发现两者所指的建筑位置相同——某一座市级法庭旧楼的档案室,该楼在二〇一六年已停止作为法庭使用,改为区域性行政档案存放地点。她不确定该档案室目前是否仍然可访问,但那名G.H.在归档历史记录中最后一次出现的日期恰好是在该楼完成功能转换之后约三个月。这意味着,至少有一批案件的归档操作是在建筑功能变更之后才进行的,其归档时间晚于物理空间所属变更。

她合上笔记本,打开金属柜的第二层抽屉,取出了存放那只透明文件袋的纸盒。她把查询结果的打印件放入文件袋中,然后将袋口重新封好,放回盒内。她的手指在盒盖边缘停留了两三秒,感受到纸盒表面与室内环境温度之间几乎无差别的触感。然后她将盒子推回原位,关上抽屉,上了锁。

第二天早上,她站在档案库门口,将钥匙插入锁孔时,感觉到锁芯内部的转动阻力比平时稍大了半圈,像是有一次轻微的卡顿。她拔出钥匙,重新插入再转动了一遍,这次没有异常。她打开门,进入室内,首先检查了桌面上所有物品的摆放角度,确认与昨日离开时一致,然后检查了金属柜的侧面锁扣,确认没有出现被撬刮的痕迹。一切正常。但她仍然在桌边站着,没有立即坐下,视线从墙壁表面缓慢扫过,然后落在地面上的那一段区域——她之前捡到白色线头的位置,地面上没有任何新增物品或痕迹。

她坐下,打开笔记本,翻到记录G.H.的那一页,在缩写下方添加了一条附注:“出现于二〇一四至二〇一六年归档操作历史记录中,与该时间段内多起未终止案件的重新分配过程相关。”她没有对该附注做出任何判断性的结论,只是将其作为一种可追溯的记录,保存在这个流程中的可参考位置上。

窗外的光线从多云间隙中透入时,轮廓不清晰,在墙角与桌腿之间形成了一组不均匀的阴影,其中有一道阴影在与门框底部交界的地方呈现出一段较深的色差,形状接近直线,与门框的走向不完全平行。她观察了那道色差约五秒钟,然后移开视线,将其作为一件没有发生移动的静物,从注意力中移除。她随后开始准备下一轮查询的字段组合,并计划在两天后再次访问镜像节点,重点查找与G.H.相关的归档历史记录集中出现在哪些案件编号之间。她不知道她是否会找到一栋仍然开着的门,但她知道那扇门的背后一定有她从未见过的归档记录,而那些记录中藏着她父亲未能完成的那条路上最后一段尚未被辨认的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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