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向戌和宋宁赶回宫中时,大火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着火的是后宫西北角,那里是存放典籍的地方,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已经波及到旁边的几座宫殿。侍卫们正在拼命救火,拎着水桶来回奔跑,呼喊声、泼水声、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向戌抓住一个侍卫问道。
“太傅,有人纵火!”侍卫满脸烟灰,“我们看见几个人影从那边跑过,追上去时已经不见了。”
向戌心中一凛,对宋宁道:“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宋宁不由分说,跟在他身后。
两人绕过起火的宫殿,来到侍卫指认的地方。这里是一处偏僻的小院,平时没人居住。院门半掩,里面静悄悄的。
向戌推开门,院子里空无一人。他四处查看,忽然发现地上有几滴血迹,一路延伸到后院。
他们顺着血迹追过去,后院的墙边倒着一个人。
是个内侍,喉咙被割断,已经死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布片——又是那种深青色的衣料。
“他们还有同伙。”向戌道,“那五个人不是全部。”
宋宁看着尸体,忽然道:“我认识他。”
“谁?”
“他是伺候过先君的内侍。”宋宁道,“先君驾崩后,他被调到太庙守陵。”
向戌心中一动。太庙守陵?那里供奉着历代宋君的牌位,包括太子痤。
“走,去太庙。”
***
太庙在城东,离宫城有一段距离。两人带着一队侍卫,快马加鞭赶到时,天已经快黑了。
太庙大门紧闭,里面静得出奇。向戌让侍卫包围四周,自己上前敲门。
敲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内侍探出头来。
“太……太傅?”老内侍惊讶,“您怎么来了?”
“里面可有人?”
“没有啊。”老内侍道,“就老奴一个人守着。”
向戌推开他,大步走进太庙。里面确实空荡荡的,只有香火缭绕,牌位森然。
他走到太子痤的牌位前,忽然发现供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向戌亲启”。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左师,你来晚了。我们已经走了。不过没关系,我们还会再见的。下次,就是你的死期。”
落款处画着一只乌鸦。
向戌握紧信纸,转身问老内侍:“这几日可有人来过?”
老内侍想了想,道:“有。前几天来了几个人,说是来祭拜太子的。老奴没多想,就让他们进来了。”
“几个人?长什么样?”
“五个……不对,六个。”老内侍道,“五个男的,一个女的。那个女的蒙着面,看不清脸,但身段很好,像是个贵人。”
向戌和宋宁对视一眼。
女的?
公子佐的余党里,居然有女人?
***
回到宫中,大火已经被扑灭,烧毁了三座宫殿,所幸没有人伤亡。
向戌坐在书房里,盯着那封信和那块布片,久久不语。
宋宁端了杯茶进来,放在他手边。
“还在想那个女人的事?”
向戌点点头:“公子佐的余党里,如果有女人,那会是谁?他的妻妾?”
“公子佐没有正妻,只有几个侍妾。”宋宁道,“先君被囚后,那些侍妾都被遣散了。”
“能找到吗?”
宋宁摇头:“事隔多年,恐怕很难。”
向戌沉默。
“向戌,”宋宁忽然道,“你说,会不会是弃夫人?”
“弃夫人已经死了。”
“我们以为她死了。”宋宁道,“可我们只见到她的尸体,见到她的遗书。如果那尸体是假的呢?如果那遗书是伪造的呢?”
向戌心中一震。
弃夫人?如果她还活着……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儿子报仇。”宋宁道,“公子佐死了,她这个当母亲的,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向戌越想越觉得可能。弃夫人心机深沉,当年能暗中操控朝局,现在隐在暗处复仇,完全符合她的作风。
“如果真是她,那她藏在哪里?”
宋宁想了想,道:“她当年有个别院,在城外三十里的山里。先君驾崩后,那座别院就荒废了。”
“明天去看看。”
***
翌日清晨,两人带着一队精锐,悄悄前往那座别院。
别院藏在山坳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他们弃马步行,悄悄摸近。
快到别院时,向戌让侍卫散开包围,自己和宋宁继续靠近。
别院的门半掩着,里面静悄悄的。他们推门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但地上有新鲜的脚印。
向戌做了个手势,两人沿着脚印往里走。穿过两进院子,来到后花园。
花园里有一座假山,假山下有个人影,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浇花。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身形佝偻,看起来像个老妇人。
向戌慢慢走近,轻声道:“弃夫人?”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满是皱纹,根本不是弃夫人。
“你们是谁?”老妇人惊恐道。
向戌一愣:“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这里的守园人。”老妇人道,“主人让我守着这园子。”
“主人是谁?”
“不知道。”老妇人摇头,“每个月有人送钱粮来,放在门口,从不见人。”
向戌和宋宁对视一眼。看来这里确实是弃夫人的别院,但她本人已经不在了。
“最近可有人来过?”
老妇人想了想,道:“有。前几天来了几个人,在园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走了。”
“几个人?”
“六个。五个男的,一个女的。”
向戌心中一凛。又是六个。
“那女的什么样?”
“蒙着脸,看不清。”老妇人道,“但她走路的样子,像是个贵人。”
向戌让侍卫搜查别院,自己继续追问老妇人。可老妇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月领钱粮的守园人。
搜查的结果,一无所获。那些人显然已经离开了,而且没留下任何线索。
***
回宫的路上,向戌一直沉默。
宋宁握着他的手,轻声道:“别灰心,至少我们知道她还活着。”
“可她藏在哪儿?”向戌道,“商丘这么大,周围这么多山,我们怎么找?”
“她总会再出现的。”宋宁道,“她既然在复仇,就不会只杀几个人就收手。”
向戌点点头,心中却涌起不安。如果弃夫人真的还活着,那她的目标,恐怕不只是那些背叛公子佐的人。
她真正的目标,应该是他和宋宁。
***
回到宫中,已经是傍晚。
刚进殿门,就有侍卫来报:“太傅,有人在宫门外求见。”
“谁?”
“他说他叫孙义。”
向戌一愣。孙义?他不是被流放了吗?
“让他进来。”
不多时,孙义被领进殿中。他比几个月前瘦了很多,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草民叩见君上,叩见太傅。”
“你怎么回来了?”向戌道,“你不是被流放了吗?”
孙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草民逃回来的。”
“逃?”
“流放途中,草民遇见了一个人。”孙义道,“那个人告诉草民,有人在暗中谋划对付君上和太傅。草民担心,就逃了回来报信。”
“什么人?”
“不认识。”孙义摇头,“但他给了草民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向戌。
向戌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弃”字。
弃夫人的佩玉。
“那个人说,这东西是在一个死人身上找到的。”孙义道,“那个死人,是公子佐的余党。”
向戌握紧玉佩,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弃夫人的佩玉,怎么会出现在公子佐余党的尸体上?难道……弃夫人已经被他们杀了?
“那个人还说什么?”
“他说,公子佐的余党不止那五个,还有一批人,藏在暗处。”孙义道,“他们的首领,是个女人。但那个女人不是弃夫人,而是……”
他顿了顿,看向宋宁。
“是谁?”宋宁追问。
孙义深吸一口气,道:“她说她是太子的女儿。”
宋宁脸色大变。
太子的女儿?那不就是她自己?
“什么意思?”向戌沉声道。
“那个人说,有个女人冒充太子的女儿,在召集公子佐的余党。”孙义道,“她声称太子当年还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她才是真正的继承人。而现在的君上,是假的。”
殿中一片死寂。
宋宁的手在发抖。
向戌握住她的手,对孙义道:“那个人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个假公主现在藏在城外某处,正在筹划最后的行动。”孙义道,“他让我告诉君上和太傅,小心身边的人。”
小心身边的人?
向戌脑中飞速运转,忽然想起那个“姜武”——他冒充太子旧部,混进他们身边,带他们找到厉影,取得他们的信任。
如果那个假公主也用了同样的手法……
“不好。”他霍然站起,“孙义,你说的那个人在哪儿?”
“他在城外等我。”孙义道,“他说他会一直等,直到我带君上去见他。”
“带我们去。”
***
夜色已深,孙义带着向戌和宋宁出了城,来到一处偏僻的山林。
林中有一座废弃的小屋,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就在里面。”孙义道。
向戌让侍卫包围小屋,自己和宋宁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
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
和厉影一样的疤。
“你……”向戌惊讶。
那人笑了:“左师,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向戌脑中电光石火。厉影?他不是死了吗?
“你不是厉影。”
“我是厉影的哥哥。”那人道,“我叫厉天。”
厉天?
“我弟弟死了,被那个假姜武害死的。”厉天道,“我一直在找他报仇。可我发现,那个假姜武背后还有人——一个自称太子女儿的女人。”
“她是谁?”
“我不知道。”厉天摇头,“但她长得很像一个人。”
“谁?”
“弃夫人。”厉天道,“她戴着面纱,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和弃夫人一模一样。”
向戌和宋宁对视一眼。
难道是弃夫人的女儿?可弃夫人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公子佐。
“她现在在哪儿?”
厉天指了指窗外:“就在这座山里。她藏在一个山洞里,身边有几十个死士。她准备在明晚动手,刺杀君上。”
“你怎么知道?”
“我混进去了。”厉天道,“我假装投靠她,取得了她的信任。她告诉我,明晚是她儿子的忌日,她要用人头祭奠。”
向戌沉默片刻,道:“你为什么帮我们?”
厉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我弟弟虽然该死,但不该死在那个人手里。我要替他报仇,亲手杀了那个女人。”
他站起身,走到向戌面前:“左师,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明天晚上,你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他递过来一张地图:“这是山洞的位置。你们可以先埋伏好,等他们出来时,一网打尽。”
向戌接过地图,看着厉天。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你可以自己动手。”
厉天笑了:“我自己动手,杀了她,然后呢?然后被官府通缉,像丧家犬一样逃一辈子?我不想那样。我要堂堂正正地为弟弟报仇,哪怕最后被处死,我也认了。”
向戌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点点头:“好。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
翌日傍晚,向戌带着精锐,按照地图的指引,悄悄摸到山洞附近。
山洞在一个悬崖下面,隐蔽难寻。他们埋伏在四周,等着那些人出来。
天渐渐黑了,山洞里透出火光。
亥时三刻,一群人从山洞里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个女人,蒙着面纱,身姿窈窕。
她站在洞口,望着夜空,喃喃道:“佐儿,母亲今晚就为你报仇。”
向戌听清了这句话,心中一震。
果然是弃夫人。
他挥挥手,侍卫们一拥而上,将那些人团团围住。
弃夫人大惊,想退回山洞,却被厉天拦住。
“贱人,还我弟弟命来!”
他扑上去,一刀刺向弃夫人。
弃夫人闪身躲开,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两人缠斗起来。
向戌带人冲进人群,很快就制服了那些死士。
等他回头时,厉天已经将弃夫人逼到悬崖边。
“你弟弟不是我杀的!”弃夫人喊道,“是那个假姜武!”
“假姜武是你的人!”厉天怒吼,“是你让他杀我弟弟的!”
他举刀刺下,弃夫人向后一仰,跌下悬崖。
厉天站在崖边,看着漆黑的深渊,大口喘着气。
向戌走过来,往下看去,什么也看不见。
“她死了。”厉天喃喃道,“我报仇了。”
他转过身,看着向戌:“左师,我认罪。”
向戌看着他,良久,道:“你会得到公正的审判。”
***
回到宫中,已经是后半夜。
向戌和宋宁坐在殿中,久久无言。
“结束了。”宋宁轻声道。
向戌点点头,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弃夫人死了,可那些命案的真正幕后主使,真的是她吗?
如果是她,那她为什么要杀那些背叛公子佐的人?那些人,明明是她儿子的亲信。
“向戌,”宋宁忽然道,“你听见弃夫人临死前说的话了吗?”
“什么?”
“她说,假姜武是她的人。”宋宁道,“可假姜武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假厉影手里。那个假厉影,又是谁的人?”
向戌一愣。
假厉影?厉天说那是他弟弟,可厉影是真的死了,死在乱葬岗。那后来出现的那个“厉影”,是谁?
还有那个孙义——他突然出现,带来消息,带他们找到厉天。可他为什么会被流放?又为什么能逃回来?
“孙义呢?”他问。
侍卫道:“他跟着回来了,现在在偏殿休息。”
“让他来见我。”
不多时,孙义被带来。他脸上带着疲惫,看见向戌,躬身行礼。
“孙义,”向戌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孙义一愣:“太傅,我是孙固的儿子啊。”
“孙固没有儿子。”
孙义脸色微变,随即笑了。
那笑容,向戌见过——在乱葬岗,孙义杀厉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笑容。
“左师果然聪明。”孙义的声音变了,变得陌生而冰冷,“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扑向宋宁。
向戌挡在宋宁身前,刀刺入他的肩膀。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孙义制服。
孙义被按在地上,却还在笑。
“左师,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笑道,“告诉你,真正的主谋,还没出现呢。”
“是谁?”
孙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说完,他咬破藏在嘴里的毒囊,七窍流血,死了。
向戌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孙义的尸体,心中涌起彻骨的寒意。
真正的主谋,还没出现?
那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