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霓虹之夜

她于周三上午致电弗莱彻的新号码,接通后只说了两句话:“那把钥匙还在你那里,型号四三。我需要它。”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弗莱彻的声音没有透露任何情绪,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你找到对应那把锁的位置了吗?”她回答了地址。弗莱彻说:“钥匙不在我这里。你父亲当时把它放在我桌上,我后来转存到了一个离那个地址不远的保管处——旧邮局投递柜,编号三七。取件凭证我已经不保留了,但那个柜子的锁是通用的,你不需要钥匙,只需要知道编号和柜门打开的方法——用一张硬卡片从上方缝隙向下压三十度角即可。那套方法我告诉过你父亲一次,他应该没写下来。”

她问:“你为什么要把它放在邮局投递柜而不是直接保存?”弗莱彻回答:“因为如果我把钥匙留在自己手里,我会成为一个必须被记住的人。我不希望被记住。”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莱斯利在上午十点半左右到达那家旧邮局。建筑外观保留了七十年代的设计风格,墙面贴有浅棕色瓷砖,投递柜区域位于入口左侧一条较窄的通道内。她找到了编号三七的柜子,柜门为普通金属材质,门缝上端留有一条约两毫米的空隙。她按照弗莱彻描述的步骤,用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硬卡纸从上方缝隙插入并向下倾斜约三十度角,柜门锁扣应声解除。柜内放置着一只深灰色绒布袋,袋口以一条细绳系紧。她解开绳结后,布袋内是一把铁质挂锁钥匙,钥匙柄上贴着一小块胶带,胶带上用圆珠笔写着与地址一致的编号。

她离开邮局后没有直接前往那个地址,而是先回到车辆中,将钥匙放在副驾驶座的杯架内,然后驾车绕行了约二十分钟,确认没有车辆以重复模式跟随。之后她驶向地址所在街区,将车辆停放在距离那栋深绿色平房约三百米处的路边。她步行接近时,观察了建筑周围的环境:街道车辆稀疏,附近有一家餐馆处于营业状态,但其入口朝向主路,无法直接看到后门区域。她沿侧面通道进入后门位置,通道地面有落叶堆积,但部分区域有踩压痕迹,宽度约为成年人的脚掌宽度,且方向朝向门的位置。

她用那把钥匙插入挂锁锁芯,锁芯内部没有卡滞,旋转一圈后锁梁弹开。她将挂锁取下,放在门边地面上与门框形成垂直角度,然后推开后门。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面涂刷为白色,地面铺设旧式防滑瓷砖,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锁的浅色木门。她推开那扇木门后,进入一间约十五平方米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张书桌,桌面上覆着一层薄灰,桌角放着一个文件架,架上有几只塑料文件夹,颜色已经泛黄。墙壁一侧靠着一个老旧金属文件柜,柜门上没有标签。窗户朝向街道,但窗帘被完全拉下,室内光线主要来自一盏安装在墙角上方的日光灯,其光线偏冷。

她走向书桌,打开桌面文件夹,第一只文件夹内装有一页打印材料,标题为“协商程序操作程序——非正式底稿版”。页眉处没有日期和编号,只有一行手写的批注:“此版本于二〇〇五年修订,修订人不详。”她将这份材料整体阅读了一遍,发现它与续接口诀中的描述存在多处一致,特别是关于“转换途径”的分步骤说明,其中包含了三段明确的条件性判断语句,与她在哈洛伦处获得的蓝黑墨水页上的措辞结构相吻合。这份材料中还包含了一份表格,列出了五种不同类型的案件特征,每种特征对应一个以字母和数字组合表示的参数设置。她将表格内容逐行抄入笔记本,并注意到每种参数设置都包含一个独立的时间窗口值,取值范围在十五到四十五个工作日之间。

她从文件架上取下第二只文件夹,内装一份装订好的手写记录副本,封面标注为“二〇〇八年会议记录补录”。记录内容涉及一次由五名参与者组成的工作组会议,会议议题为“流程优化与边界条件评估”。参与人员名单中出现了奥康纳的姓氏和德雷克的姓氏,而西尔弗曼则以“外部技术顾问”身份列于末尾。会议记录中有一段关于“协商机制与正式诉讼程序之间的兼容性”的讨论摘要,其中提到“若未来出现任何将协商过程细节提交司法审查的情况,本流程须具备自动中止能力”。她在该段文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符号,并在笔记本中注明该描述与她在父亲档案中看到的“自动终止条款”的措辞相似。

她继续检查金属文件柜的上层抽屉,抽屉内部存放着几本装订为活页夹的旧记录,其中一本的侧面标签上写着“案件标识与状态映射表”。她打开后发现,那是一份详细的状态对应指南,内容描述了如何将纳税人提交的不同类型申请在系统内部重新映射为新的状态编码,而原始编码在映射后不再出现在任何公开回复中。该映射表的操作逻辑与她在续接纸蓝黑墨水上读到的“转换途径”高度一致,且映射表中引用的状态编码段与西尔弗曼数据库中使用的内部标记格式吻合。

她将映射表的关键页——特别是含有编码结构说明的部分——用手机拍摄记录,然后重新将文件夹按照原始顺序放回文件架。她离开房间前,用脚尖将门边的挂锁勾起并重新穿回门框扣环,没有将它锁死,仅使它处于关闭位置,以便下次进入时不再需要钥匙。她沿通道返回街道时,在通道出口处停了一下,注意到地面踩压痕迹在出口方向有向主路方向转弯的印记,但该印记的轮廓与她来时看到的那些不重叠,可能是更早时间形成的。她没有在该处停留过久,直接走向车辆停放位置。

回到档案库后,她将新获得的材料与之前从维科伊镇和哈洛伦处取得的资料在桌面上重新排列。现在她已经有了三段来源不同但内容相互嵌套的程序描述:一份来自存储建筑的信托结构说明,一份来自哈洛伦续接口诀的两页,一份来自五金店后门的协商程序操作底稿。这三份材料在结构上共同指向同一套流程架构,但在表述层面各有偏重:信托说明侧重于财务层面的转换条件,续接口诀侧重于案件状态的转换节点,而操作底稿侧重于案件特征的识别参数。

她在笔记本中为这三份材料分别标注了编号一、二、三,并在三者之间画出了一组交叉连接线。在连接线的交汇点下方,她写下了一行小字:“设计者——未知;修订者——至少两人;当前维护者——西尔弗曼。”

她合上笔记本,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将其调至飞行模式,再重新打开信号,检查是否有未读信息。屏幕上没有新的短信或通知。她将手机放回桌面,背对屏幕的方向放置,然后重新打开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记录映射表参数的那一页,将其中几种参数组合重新排列后,与莫拉莱斯案的案卷编号进行了比对。在第四次尝试中,她发现其中一组参数的时间窗口值与莫拉莱斯案从提交诉状到收到管辖权驳回通知之间的间隔长度完全吻合。

她用铅笔在该组参数旁边画了一个圆圈,并在圆圈下方写下了艾琳的名字。然后她将那页纸撕下来,放入金属文件柜中单独存放的那只透明文件袋里,与之前在维科伊镇收集的第一份会议记录副本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离开档案库时,在路上经过一家仍然亮着灯的便利店,她在门口站了片刻,透过玻璃窗看向店内收款台旁边的一台挂墙电视。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画面显示一栋建筑的外观——她立刻辨认出那是维科伊镇的存储建筑——字幕显示该建筑在当天下午被当地消防部门因“线路老化导致的烟雾报告”临时进入检查,未发现明火,但已暂时关闭该设施进行线路维修。她盯着画面看了大约十秒,然后离开店面,继续向停车场方向走去。

她在进入车辆之前,站在车门边,向街道两侧各看了一眼。当时的街道上没有任何行人以步行速度向她的方向靠近,也没有车辆以低于正常速度在她附近经过。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后,在点火之前,她拿出笔记本,在当天的日期下面一行写下了一行字:“检查发生在续接纸被取走之后。方向明确。”然后她系上安全带,启动引擎,驶入夜色中。

她不知道维科伊镇的线路检查与她的行动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联,但她已经知道,那栋存储建筑中曾存放过她接触过的部分资料,而那些资料中有一部分在她进入后已被移动过。她目前无法确定建筑内的其他空间在进入时是否已被更新过,但时间点上的邻近性使她的结论更倾向于——有人在确认她是否已经取得其中一部分,以及她是否会再次返回。

她没有返回那栋存储建筑。至少今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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