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逢生
车灯越来越近,在黑暗的田野里格外刺眼。
林牧盯着那两束光,心跳得厉害。
“两辆车,”苏建国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越野车,速度不慢。”
苏敏抓起背包,把散落的东西往里塞。
“从哪条路来的?”
“唯一的一条路。”林牧说,“这个镇子就一条路进出。”
苏建国迅速关掉屋里的灯,屋里陷入黑暗。三个人蹲在窗下,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院子门口,车灯熄灭,车门打开,下来五个人。夜色里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们手里拿着东西——是枪。
“怎么办?”苏敏的声音在发抖。
林牧脑子里飞快地转。这房子是陈先生安排的,在镇子边缘,周围是农田,没有邻居。跑出去就是开阔地,会被打成筛子。
“有没有后门?”苏建国问。
林牧想了想,这房子他看过,有个后门,通向一个小院子,院子外面是农田。
“有。”
“走。”
三个人猫着腰摸到后门,苏建国轻轻打开门。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玉米地的沙沙声。
他们刚踏出后门,前门就传来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
“快跑!”苏建国低喊。
三个人冲进玉米地,玉米秆又高又密,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身影。身后传来喊叫声,手电光在玉米地里乱晃。
“别开手电!”有人喊。
林牧拉着苏敏,在玉米地里狂奔。玉米叶划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苏建国跟在后面,呼吸急促。
跑了不知多久,前面突然出现一条土路。他们冲出玉米地,沿着土路继续跑。
身后,手电光还在追,但越来越远。
苏建国突然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爸!”苏敏扑过去。
林牧蹲下,看见苏建国捂着大腿,手上有血。
“中枪了。”苏建国咬牙。
林牧撕下自己的衬衣,用力绑在苏建国大腿上止血。
“能走吗?”
苏建国试着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倒下。
“你们先走,”他说,“我拖着他们。”
“不行!”苏敏喊。
“听话!”苏建国推开她,“竹简要紧!你们带着它走!”
林牧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手电光,心里像火烧一样。
“我背你。”
他蹲下,把苏建国背上。苏建国比他重,压得他脚步踉跄。
“放下我!”苏建国挣扎。
“别动!”林牧咬着牙往前走。
苏敏在旁边扶着,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前面出现一片树林,林牧背着苏建国冲进去,找了一棵大树把他放下。
“你们走!”苏建国再次推开他们。
手电光已经追到树林边缘。
林牧知道,再不走,三个人都得死。
他拉起苏敏,深深地看了苏建国一眼。
“苏叔,保重。”
苏建国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枚青铜箭头,塞进林牧手里。
“拿着,这是我爹留下的。”
林牧握紧箭头,拉着苏敏往树林深处跑。
身后传来枪声,一声,两声,然后归于寂静。
苏敏的脚步顿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停,跟着林牧拼命地跑。
跑出树林,前面是一条小河。他们蹚过河,在对岸的草丛里趴下。
远处,手电光在树林里晃了很久,然后慢慢散去。
天快亮了。
林牧和苏敏在草丛里躲到天亮,确认没人追来,才慢慢爬起来。
他们浑身湿透,又冷又饿。林牧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艰难。
“我们得找地方休息。”苏敏说。
林牧点点头,拿出手机。没信号。
他们沿着河往下游走,走了两个小时,终于看见一个小镇。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他们找了一家汽车旅馆,用现金开了个房间。
关上门,苏敏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起来。
林牧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对不起,”他说,“是我连累了你们。”
苏敏摇头,哭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她才止住哭声。
“我爸……”
林牧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昨晚那两声枪响,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
他掏出那几枚青铜箭头,放在桌上。
三枚箭头,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苏敏拿起一枚,握在手心。
“这是我太爷爷留下的,”她说,“现在,就剩这些了。”
林牧沉默着。
休息了一会儿,林牧打开电视。当地新闻正在播报一条消息:
“昨晚在XX镇附近发生一起枪击案,一名亚裔男子死亡,警方正在调查中……”
林牧的心猛地一沉。
屏幕上出现了苏建国的照片。
苏敏捂住嘴,眼泪又涌出来。
“……死者身份尚未确定,警方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
林牧关掉电视。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苏敏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林牧开口。
“苏敏,我们得离开这里。”
苏敏抬起头,眼睛红肿。
“去哪儿?”
“不知道。但不能留在这儿。”林牧说,“那些人肯定还会找。”
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林牧把竹简和箭头装进背包,苏敏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四十来岁,华人,穿着黑色夹克,眼神锐利。
林牧本能地把苏敏挡在身后。
“林教授?”那人开口了。
林牧没说话。
“别紧张,”那人说,“我是张处长派来的。”
“张诚?”
“对。”那人掏出手机,递过来,“他让你接电话。”
林牧接过手机,听见张诚的声音。
“林教授,是我。”
“张处,”林牧的声音有些颤抖,“苏叔他……”
“我知道。”张诚的声音很低沉,“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那些人是谁?”
“赵志华的人。”张诚说,“他昏迷前安排的最后一批人。”
“赵志华?他不是昏迷了吗?”
“是昏迷了。但他的手下还在活动。”张诚说,“他们想拿到竹简,给赵志华报仇。”
林牧握紧手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跟我的人走,”张诚说,“他会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哪里?”
“加拿大。”张诚说,“那边也有人接应。”
林牧看了苏敏一眼。苏敏点点头。
“好。”
他们跟着那个男人上了一辆皮卡,往北开。
一路上,男人很少说话,只是专注地开车。林牧问他名字,他说叫“老吴”。
开了四个小时,到了边境。老吴有办法,带他们走了一条小路,顺利进入加拿大。
又开了两个小时,到了温哥华。
老吴把他们带到一个华人社区,进了一栋独立屋。
“先住这儿,”老吴说,“很安全。”
他走了。
林牧和苏敏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窗外,温哥华的傍晚很美,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但他们的心里,只有悲伤和疲惫。
苏敏靠在林牧肩上,轻声说:“林教授,你说,我爸爸现在在哪儿?”
林牧握紧她的手。
“他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苏敏又哭了。
晚上,林牧睡不着,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
他把那三枚青铜箭头拿出来,放在桌上。
两千六百年的历史,三枚小小的箭头,见证了太多死亡。
苏慎之、苏建国、谭建国、赵德明……
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拿起一枚箭头,对着灯光看。
突然,他发现箭头底部有一个极小的刻痕,之前没注意到。
他拿来放大镜,仔细看。
是一个字:苏。
这是苏敏那枚?不,苏敏那枚他仔细看过,有刻痕的是那枚假的。
他拿起另外两枚,对着光看。
另外两枚的底部,也有刻痕,但更浅,几乎看不清。
他仔细辨认,一个是“屈”,一个是“赵”。
他的心猛地一跳。
三枚箭头,分别刻着苏、屈、赵。
这是三家后人的信物?
他想起族谱上的记载:斗克黄的儿子托付给屈氏,后来屈氏分出一支改姓苏,一支改姓赵。
这三枚箭头,可能就是当年三家分家时做的信物。
那苏慎之留下的那批竹简里,有没有提到这个?
他打开竹简,仔细查找。
终于,在最后一部分,他找到了这样一行字:
“斗克黄临终,以三箭镞分授三子:长子婴,授屈氏,镞刻‘屈’;次子某,授苏氏,镞刻‘苏’;三子某,授赵氏,镞刻‘赵’。后世子孙,以此为凭。”
林牧愣住了。
原来这三枚箭头,是斗克黄三个儿子的信物。
苏慎之留下的,是苏氏的那枚。
那刻着“赵”的那枚,是谁的?
他拿起那枚刻着“赵”的箭头,仔细看。锈迹很旧,应该是真的。
这枚箭头,是怎么到苏慎之手里的?
他继续往下看竹简。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赵氏一脉,后迁邯郸,世代隐秘。至民国,有赵氏后人名文华,与苏氏后人慎之相认,赠镞为信。文华后去台,其子德明留大陆,改姓易名,入仕途。慎之知其事,录于简末。”
林牧的手开始发抖。
原来赵德明的父亲赵文华,当年和苏慎之认识,还交换了信物。
所以苏慎之手里有赵氏的箭头。
那苏敏的那枚,应该是苏氏的。苏建国的两枚,一枚是他自己的,一枚是苏慎之传下来的屈氏的?
他理清了:苏建国给了他一枚刻着“苏”的,是苏敏的那枚假箭头?不对,苏敏那枚是假的,那真的苏氏箭头在哪里?
他想起苏敏说过,她妈给她一枚箭头,说是太爷爷留下的。但那枚被证明是假的。
所以真的苏氏箭头,可能还在苏慎之的遗物里?或者被调包了?
他又想起那个电话:你去问问苏敏,她脖子上的青铜箭头,是谁给她的。
那个人知道苏敏的箭头是假的。
那他一定知道真的在哪里。
林牧越想越乱。
他把箭头收好,走回卧室。苏敏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轻轻躺下,看着天花板。
窗外,温哥华的夜很静。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林牧警觉地坐起来。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街上空无一人。
但对面的一辆车里,有个人影在抽烟,烟火忽明忽暗。
林牧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轻轻推醒苏敏。
“怎么了?”苏敏迷迷糊糊地问。
“有人盯着我们。”
苏敏一下子清醒了。
两人悄悄收拾好东西,准备从后门离开。
刚打开后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是老吴。
“林教授,”他说,“别紧张,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
“张处长让我守夜。”老吴说,“对面车里的是我的人。”
林牧松了口气。
“回去吧,没事。”老吴说,“这个地方很安全。”
他们回到屋里,却再也睡不着。
天亮后,老吴带来一个消息。
“赵志华死了。”他说。
林牧愣住了。
“在医院抢救了三天,没救过来。”老吴说,“现在新闻都报了。”
苏敏问:“他死了,那追杀我们的人呢?”
“群龙无首,”老吴说,“但也不一定,有些人会想替他报仇。”
林牧问:“张处长有什么指示?”
“他让你们先在这儿待着,”老吴说,“等风声过了,再安排你们回国。”
“回国?”林牧摇头,“回去不是送死吗?”
“不一定,”老吴说,“赵德明父子都死了,这个案子基本了结。你们回去,反而安全。”
林牧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苏敏却问:“那个打电话的人,说真的竹简在他手里,他是谁?”
林牧心里一紧。
是啊,那个人还在暗处。
他掌握着真的竹简,知道苏敏的箭头是假的。
他是谁?他想干什么?
老吴摇摇头。
“张处长也在查,但没有线索。”
林牧把那三枚箭头拿出来,给老吴看。
“老吴,你见过这个吗?”
老吴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这是斗氏三家的信物?”
“你知道?”
“听说过。”老吴说,“张处长提过,这三枚箭头,关系到竹简的真伪。”
林牧指着那枚刻着“赵”的。
“这枚是真的吗?”
老吴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很久。
“应该是真的。”他说,“锈迹很自然,刻痕也很老。”
“那这枚‘苏’的呢?”林牧拿起另一枚。
老吴看了看。
“这个……有点问题。锈迹不太对。”
林牧点点头。
“这枚是假的。”
“假的?”苏敏惊讶。
“对,你妈给你的那枚,是假的。”林牧说,“真的苏氏箭头,可能还在别处。”
苏敏沉默了。
老吴问:“那真的在哪里?”
林牧摇头。
“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他想起那个电话。
那个人说,真的竹简在他手里。如果他有真的竹简,那很可能也有真的箭头。
他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林牧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
“林教授,”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我们又见面了。”
林牧的手一紧。
“你是谁?”
“一个老朋友。”那个声音说,“听说你到了加拿大?”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盯着你。”那个声音笑了,“别紧张,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你想知道真正的竹简在哪吗?”
林牧的心跳加速。
“在哪?”
“在温哥华。”那个声音说,“就在你身边。”
电话挂断了。
林牧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就在身边?
他看着老吴,看着苏敏。
谁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