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跳转到章节内容

真相碎片

《若敖诡影》 作者:证据链迷 字数:3042

阳光照在青铜箭头上,反射出幽暗的光。

林牧盯着那枚箭头,脑子里嗡嗡作响。

电话里那个声音还在回响:你去问问苏敏,她脖子上的那枚青铜箭头,是谁给她的。

苏敏给他的那枚,说是保平安的,此刻还在他口袋里。那她脖子上戴着的这一枚,是哪来的?

“苏敏,”林牧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脖子上那枚箭头……”

苏敏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眼神有些疑惑。

“怎么了?这是我太爷爷留下的那枚,我一直戴着。”

“你不是给了我一个吗?”

“对,那是另一枚。”苏敏说,“我爸不是也有一枚吗?我们家人每人一枚,一共三枚。”

林牧愣了一下。

三枚?

电话里那个人说,你去问问苏敏,她脖子上的那枚青铜箭头,是谁给她的。

意思是,这枚箭头有问题?

“苏敏,”林牧走近一步,“你那枚箭头,能给我看看吗?”

苏敏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把箭头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他。

林牧接过来,和口袋里的那枚并排放在手心。

两枚箭头,形制一模一样,锈迹也差不多。但仔细看,一枚的锈色偏暗红,一枚偏青绿。

“有什么问题吗?”苏敏问。

林牧没回答,只是问:“你爸呢?”

“在楼下,跟张处长说话。”

“走,去找他。”

两人下楼,找到苏建国。他正和张诚在办公室里谈话,看见林牧和苏敏进来,有些意外。

“林教授,怎么了?”

林牧把那两枚箭头放在桌上。

“苏叔,这两枚箭头,哪一枚是你的?”

苏建国看了一眼,指着偏暗红的那枚。

“这枚是我的。怎么了?”

“那这一枚呢?”林牧指着偏青绿的那枚。

“这是小敏的。”苏建国说,“我们家人每人一枚,我爹的在我这儿,小敏的是她妈留给她的。”

“你爹的那枚呢?”

苏建国愣了一下。

“在我这儿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放在桌上。

三枚箭头,并排摆在一起。

林牧仔细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三枚箭头,锈色都不一样。苏建国的两枚,一枚暗红,一枚偏褐。苏敏的那枚,偏青绿。

“林教授,”张诚开口了,“到底怎么回事?”

林牧抬起头,看着他们。

“刚才我接了一个电话,”他说,“那人说,我交上去的那批竹简是假的,真的在他手里。他还说,让我问问苏敏,她脖子上的箭头是谁给的。”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敏的脸色变了。

“我脖子上的箭头是我妈给的,我妈是从我太爷爷那里继承的。”

苏建国点头。

“对,那枚箭头确实是慎之公留下的。”

“那他为什么那么说?”林牧问。

没人能回答。

张诚拿起那枚青绿色的箭头,对着光看。

“这上面的锈迹,”他说,“有点新。”

“什么意思?”

“真正的青铜器,在地下埋了两千多年,锈蚀是分层的。”张诚说,“但这枚箭头,锈色均匀,没有分层,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做旧的。”

苏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妈……”

她说不下去了。

苏建国拿过那枚箭头,仔细看了一会儿,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小敏,你妈给你这枚箭头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苏敏想了想。

“她说,这是我太爷爷留下的,让我好好保管。”

“还有呢?”

“还有……”苏敏努力回忆,“她说,这枚箭头,跟别的箭头不一样,上面有个记号。”

“记号?”

苏敏把箭头翻过来,指着底部。

“这里,有个很小的刻痕,像是一个字。”

林牧凑过去看。果然,箭头底部有一个极小的刻痕,因为锈蚀,几乎看不出来。

“什么字?”

苏敏摇头。

“我不认识,太模糊了。”

张诚拿来放大镜,对着那个刻痕看了半天。

“是‘苏’字。”他说,“但刻得很浅,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苏建国拿起自己那两枚,翻过来看,底部光滑,没有任何刻痕。

“慎之公留下的东西,从来不做记号。”他说,“他说过,真正的东西,不需要记号。”

林牧盯着那枚有刻痕的箭头,脑子里飞快地转。

“如果这枚箭头是假的,”他说,“那真的在哪?”

没人能回答。

苏敏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我妈骗了我?”

苏建国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小敏,不一定是你妈骗你。也许,你妈也不知道。”

“什么意思?”

“你妈拿到这枚箭头的时候,可能已经被人调包了。”苏建国说,“这些年,有人一直在盯着咱们家。”

张诚点点头。

“有这个可能。苏慎之去世后,他的遗物被人翻过很多次。那批竹简能保住,是因为他提前转移了。但这些小东西,可能早就被人动过手脚。”

林牧想起那个电话。

“那个人说,真的竹简在他手里。如果他能调包箭头,那调包竹简也不是不可能。”

“但竹简一直在我手里,”林牧说,“从M7发现到现在,没有离开过我。”

“除了那几次。”苏敏说。

林牧一愣。

“哪几次?”

“你被抓的时候,”苏敏说,“还有你昏迷的时候。”

林牧想起来了。

在废弃工厂里,他被谭建国掐住脖子,差点晕过去。还有后来,他被人打晕过。

那两次,竹简确实不在他手上。

“可是后来竹简都回来了。”

“回来的,还是原来的那批吗?”张诚问。

林牧愣住了。

他仔细回想,那两批竹简的外形、编连方式、墨迹,似乎都没变过。但他不是简牍专家,有些细微的差别,他看不出来。

“得找专家鉴定。”他说。

张诚点点头。

“我马上安排。”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

“一个小时后,简牍专家会过来。”

这一个小时,对林牧来说,无比漫长。

他和苏敏坐在办公室里,谁都没说话。苏建国在走廊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林牧看着苏敏,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疲惫。

“苏敏,”他说,“不管结果如何,这事跟你没关系。”

苏敏摇摇头。

“林教授,你不知道。如果那枚箭头是假的,那我这些年一直戴着的,是个赝品。那我太爷爷留下的东西,还有多少是真的?”

林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个小时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走进来。

张诚介绍:“这位是楚简专家,周老先生。”

林牧一愣。

姓周?

周老先生没多说话,直接打开那两批竹简,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他看得很慢,每一枚都看,翻来覆去地看。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放大镜轻轻碰触竹简的声音。

过了很久,周老先生抬起头。

“这批竹简,”他说,“有问题。”

林牧的心一沉。

“什么问题?”

“这批竹简是真品,”周老先生说,“但编连的丝线,是新的。”

“新的?”

“对,现代的丝线。”周老先生指着竹简上的编连处,“你看这里,丝线的颜色和竹简的包浆不搭,明显是后来重新编连的。”

林牧凑过去看。果然,那些丝线颜色偏白,而竹简边缘的磨损痕迹,明显经过了很长时间。

“还有,”周老先生翻过一枚竹简,“这上面的字迹,有一部分是后来补写的。”

“补写?”

“对,墨迹的渗透程度不一样。”周老先生指着几个字,“这几个字的墨,比其他的要新。”

林牧的头嗡地大了。

“所以这批竹简,被人动过?”

“动过。”周老先生点头,“而且动得不只一次。”

张诚问:“那原来的内容,还在吗?”

周老先生沉默了一下。

“有一部分在,有一部分被改过,还有一部分被抽走了。”

林牧跌坐在椅子上。

他拼了命保护的这批竹简,竟然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那真正的竹简,到底在哪?

“能看出来,被抽走的是哪部分吗?”张诚问。

周老先生仔细看了一会儿,指着竹简上的几处断裂痕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少了几枚。而且这些地方的字迹,明显是后来补写的,为了掩盖缺失的部分。”

林牧凑过去看。

缺失的那几枚,正好是记载公子扬后人去向的部分。

“所以真正的族谱,”他说,“已经不在这批竹简上了。”

周老先生点头。

“应该是。”

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敏突然开口。

“周老先生,您是周文远的?”

周老先生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我是周文远的侄子。”他说。

林牧的心一紧。

又是周家的人。

“您来鉴定,”张诚问,“会不会有立场问题?”

周老先生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张处长,我那个叔叔,当年做的事,我也觉得可耻。但我干了一辈子简牍研究,只认真伪,不认人。”

张诚点点头。

“好,我相信您。”

周老先生收拾好工具,站起来。

“这批竹简,需要做进一步的科学检测,才能确定被改动的具体内容。我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你们。”

他走了。

屋里只剩下林牧、苏敏、苏建国和张诚。

“所以,”林牧说,“我们忙了这么久,保护的是一批被篡改过的假货?”

“不是假货,”张诚说,“是真品,但被人动过手脚。”

“那真正的竹简呢?”

张诚沉默了一下。

“有一个可能。”他说。

“什么可能?”

“苏慎之当年转移竹简的时候,可能不只转移了一批。”张诚看着苏建国,“苏叔,你爹临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苏建国想了想。

“他说,东西在祖坟里,但祖坟里只有一部分。”

“一部分?”

“对,他说,真正重要的,在别的地方。”

林牧猛地站起来。

“在哪?”

苏建国摇头。

“他没说。”

张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有一批被篡改过的竹简在我们手里,有一批真正的竹简下落不明,还有一批最早出土的竹简在敌人手里。”

他转过身。

“我们需要找到真正的竹简,赶在敌人之前。”

“怎么找?”林牧问。

张诚看着苏建国。

“苏叔,你爹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日记、信件、照片?”

苏建国想了想。

“有,但都在老家,很多年没动过了。”

“走,回老家。”

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林牧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向张诚。

“张处,那个电话,能追踪吗?”

张诚摇摇头。

“查过了,虚拟号码,追不到。”

“那他说的话,能信吗?”

张诚沉默了一下。

“有一句,我觉得是真的。”

“哪句?”

“他说,我交上去的那批竹简是假的。”张诚说,“今天周老先生的鉴定,证实了这一点。”

林牧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他想让我们去找真的。”张诚说,“只有找到真的,他才能抢。”

林牧明白了。

这是一个陷阱,但他们不得不跳。

因为真正的竹简,就在陷阱的尽头。

他们上了车,往苏建国的老家开。

车上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林牧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苏敏坐在他旁边,一直低着头。

“苏敏,”他轻声说,“别想太多。”

苏敏抬起头,看着他。

“林教授,你说,我太爷爷要是知道,他留下的东西被人动过,会怎么想?”

林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一个小镇。

苏建国的老家在镇子边上,一座老旧的平房。

他们下车,苏建国打开门。

屋里积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苏建国走进里屋,翻出一个木箱,打开。

里面是一些旧衣服,还有几本发黄的笔记本。

他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

林牧也凑过去看。

笔记上记的都是日常琐事,没什么特别的。

翻到最后一本,苏建国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这是什么?”

他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已经发脆。

打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上面标着一个地方:云梦泽。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真正的,在这里。”

林牧的心猛地一跳。

云梦泽?那是古代楚国的地方,现在早就不存在了。

“具体在哪?”苏敏问。

苏建国仔细看地图,指着一个标记。

“这里,有个村子,叫斗门村。”

斗门村?

林牧一愣。

斗门,斗氏,这是巧合吗?

“走,去斗门村。”张诚说。

他们刚出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小周。

“张处,”他喘着气,“出事了。”

“什么事?”

“谭建国死了。”

林牧愣住了。

“死了?怎么死的?”

“在看守所里,上吊自杀。”小周说,“但现场有疑点,可能不是自杀。”

张诚的脸色变了。

“灭口。”他说。

林牧的心沉了下去。

谭建国一死,所有线索都断了。

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张诚看着小周。

“你马上回去,盯着这个案子,有任何进展,立刻告诉我。”

小周点头,转身跑了。

张诚转向林牧。

“我们得抓紧了。他们已经开始清理门户,说明他们急了。”

四人上车,往斗门村开。

天渐渐黑了。

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两边是黑漆漆的田野。

林牧看着窗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他们。

他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一辆黑色的车,远远地跟着。

“张处,”他说,“有尾巴。”

张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让他们跟。”

他猛踩油门,车冲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