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地点

陈默坐在病床边，盯着手机屏幕，等方琳的消息。男孩又睡着了，呼吸均匀，氧气管里咕噜咕噜冒着泡。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的脚步声，每一声都让陈默心跳加速。

手机震了。方琳的回复：“到了，楼下。”

陈默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男孩，轻轻推门出去。走廊尽头，方琳刚从电梯出来，快步朝他走来。

“U盘呢？”她低声问。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存储设备，递给她。方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揣进口袋。“走，先离开这儿。”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电梯门突然打开，几个人冲出来，为首的正是刘成的手下，那个之前在网吧抓过陈默的人。他们看见陈默，立刻举起枪。

“站住！”

方琳拉着陈默转身就跑，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下狂奔。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子弹打在楼梯扶手上，火花四溅。

“分开跑！”方琳喊，“老地方见！”

她推开二楼的门，冲进去。陈默继续往下，跑到一楼，推开门，是医院后门。他冲出去，钻进停在门口的一辆出租车，对司机喊：“快走！去火车站！”

司机愣了一下，踩下油门。车冲上马路，陈默回头，看见那几个人也跑出医院，四处张望，没追上。

他长出一口气，靠在座椅上，浑身发抖。手机响了，方琳的短信：“我甩掉了，你在哪儿？”

陈默打字：“出租车上，去火车站。你呢？”

“我在公交车上，往城西。别去火车站，他们肯定会在交通枢纽布控。找个商场下车，等我。”

陈默对司机说：“前面商场停。”

车停在一家购物中心门口，陈默付了钱，混进人群。商场里人很多，他找到一家快餐店，要了杯可乐，坐在角落里等方琳。

等了快一个小时，方琳才出现。她换了身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他对面。

“U盘还在？”陈默问。

方琳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存储设备。“得找个电脑看看里面是什么。”

“去网吧？”

“太危险，网吧有监控。”方琳想了想，“我认识一个朋友，开打印店的，有电脑，可以借我们用。”

两人出了商场，打了辆黑车，七拐八绕，来到一个老旧的小区。方琳带他进了一间一楼的门面，外面挂着“图文打印”的牌子。她敲了敲门，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开了门。

“方姐？”年轻人惊讶。

“小马，借你电脑用一下。”方琳闪身进去，陈默跟上。

小马看了看陈默，没多问，指了指里面的电脑。“随便用。”

方琳插上U盘，电脑识别了，但弹出一个对话框：“请输入密码”。

“有密码。”方琳皱眉。

陈默凑过去看。“周海东设的？”

“很可能。”方琳试了几个简单的密码，都不对。

陈默想了想，说：“试试他儿子的生日。”

方琳输入病床上男孩的出生日期，不对。她又试了周海东的警号，也不对。

“会不会是他妻子的忌日？”陈默说。

方琳看向小马。“能查到周海东妻子的死亡日期吗？”

小马点点头，在另一台电脑上敲了几下。“五年前，3月15日。”

方琳输入0315，还是不对。她试了1503，也不对。

陈默盯着屏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试试……试试李勇的警号。”

方琳一愣。“李勇？”

“周海东和李勇，也许有某种联系。”陈默说，“他们都是王志刚的人，但李勇是卧底，周海东是被迫的。也许周海东用李勇的警号做密码，是一种赎罪。”

方琳输入李勇的警号——038922。

屏幕一闪，进去了。

U盘里有很多文件夹，标注着年份和编号。方琳点开最新的一个，里面是视频、录音和文档。她打开一个视频，画面是某个办公室，王志刚坐在办公桌后面，刘成站在旁边，正在说话。

“……市长的事，处理干净了？”王志刚问。

“干净了。”刘成点头，“刀疤做的，他自己也死了，死无对证。”

“那个拍照的呢？”

“还在追。但他手里没证据，照片已经被删了。”

“周海东那边呢？”

“他听话，儿子在我们手上，他不敢乱来。”

王志刚点点头。“行，这段时间低调点。等风头过了，再活动。”

视频结束。陈默手心冒汗。“这是证据，铁证。”

方琳继续翻，还有很多类似的视频和录音，记录着王志刚和刘成这些年来的每一次交易、每一次灭口。最后，还有一个文档，详细列出了所有涉案人员的名单，包括官员、商人、打手，甚至还有几个警察的名字——周海东、李勇，还有……王建国。

陈默愣住了。“王建国？”

方琳脸色也变了。“他也是王志刚的人？”

文档里，王建国的名字旁边标注着“卧底，双面，需核实”。

“需核实……”陈默喃喃道，“什么意思？”

“也许周海东也不确定。”方琳说，“但至少说明，王建国可能有问题。”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王建国打来的。

陈默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陈默，你们在哪儿？”王建国的声音很急。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陈默说。

“快离开！刘成的人正在搜你们，我这边刚得到消息，他们找到了你们的行踪。”

陈默和方琳对视一眼。“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一直在找你们！老郑临死前给我发的定位，但你们后来离开了，我追踪了你们的手机信号……”

“你追踪我们？”陈默声音变冷。

王建国沉默了一秒。“陈默，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带你们去更安全的地方。”

陈默看向方琳，方琳摇摇头，用口型说：“别信他。”

陈默对着手机说：“不用了，我们自己能行。”

挂了电话。他立刻关机，方琳也关了机。

“走，必须离开这儿。”方琳拔出U盘，对小马说，“小马，你也快走，他们可能会找到这儿。”

小马点点头，收拾东西，三人从后门离开。外面是一条小巷，他们刚拐出去，就听见前面有脚步声。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刘成。

“退！”方琳拉着陈默往回跑，但后面也有脚步声，被堵住了。

刘成看见他们，笑了。“陈默，方琳，真巧。”

陈默四处看，两边都是墙，无处可逃。

刘成慢慢走近。“U盘呢？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方琳挡在陈默前面，手伸进口袋，握紧U盘。

“别耍花样。”刘成举起枪，“我数到三，不交就开枪。一……”

陈默心跳如雷，脑子飞速转着。

“二……”

突然，一声枪响，刘成身边的人倒下一个。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刘成的人纷纷倒地。刘成迅速躲到墙角，朝枪声方向射击。

一个人影从拐角处冲出来，拉着陈默和方琳就跑。

是王建国。

三人狂奔，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车。王建国一脚油门，车冲出去，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

“你……”陈默喘着气。

“别说话！”王建国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

他熄了火，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陈默和方琳也累得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国转过头，看着他们。“U盘拿到了？”

方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给我看看。”

方琳没动。

王建国苦笑。“还不信我？刚才我救了你们。”

“周海东的文档里，有你的名字。”陈默说。

王建国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名字，在涉案人员名单里。”方琳说。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说：“那是因为，我曾经是王志刚的人。”

陈默和方琳都愣住了。

“五年前，我刚进警队，被王志刚看中，安排进陈局身边当卧底。”王建国说，“但后来，我发现陈局是真正的好人，他不贪、不腐，一心查案。我反水了，成了双面卧底。这件事，只有陈局知道。周海东可能也查到了，但他不确定，所以写了‘需核实’。”

“我们怎么相信你？”方琳问。

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给她。是市局的工作证，但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他和陈局的合影，两人站在警徽下，陈局拍着他的肩膀，两人都笑着。

“这是陈局出事前一天，我们拍的。”王建国说，“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让我一定保护好你们。”

方琳看着照片，眼眶红了。她把U盘递给王建国。

王建国接过，插进车上的一个设备，快速浏览。看完后，他脸色凝重。“这些证据，足够扳倒王志刚了。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王志刚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整个网络。这些人，名单上都有，但我们必须同时动手，否则他们会销毁证据，甚至逃跑。”

“那怎么办？”陈默问。

“需要一个人。”王建国说，“一个有足够权限，能同时下令抓人的人。”

“谁？”

“省纪委的。”王建国说，“我有个同学，在省纪委工作，信得过。但必须当面把证据交给他。”

“那还等什么？”

“问题是，我们现在出不了城。”王建国说，“刘成的人到处在搜，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都有他们的人。”

陈默想了想，突然说：“走小路呢？”

“小路可以，但需要车，而且得绕很远。”王建国说，“油不够。”

方琳说：“我有个朋友，在郊区有修车铺，可以借车。”

三人商量了路线，决定先去修车铺。王建国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朝郊区开去。

路上，陈默问：“周海东……他还能活吗？”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摇摇头。“难说。刘成不会留活口。”

陈默想起周海东最后那个眼神，心里一阵刺痛。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达郊区一个破旧的修车铺。方琳的朋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孙，看见方琳，很惊讶。

“小方？你怎么来了？”

“孙叔，借辆车，要跑长途。”方琳说。

老孙看了看他们，没多问，带他们到后院，指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这辆，刚修好，能开。”

王建国检查了一下，点点头。“油够，能跑。”

他们正要上车，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几辆黑色轿车正朝这边驶来。

“快走！”王建国喊。

三人钻进面包车，王建国发动，冲出资修车铺，驶上一条土路。后面黑车紧追不舍，子弹打在车身上。

“趴下！”王建国喊。

陈默和方琳趴在座位上，耳边全是枪声。王建国猛打方向盘，拐进一片农田，车在泥地里颠簸，速度慢下来。黑车也拐进来，越来越近。

“不行，这样跑不掉！”方琳喊。

王建国咬牙，突然看见前面有一条小河，河上有座木桥。“抓紧！”

面包车冲上木桥，桥身嘎吱作响，车轮打滑。就在他们冲过桥的瞬间，木桥轰然断裂，后面一辆黑车来不及刹车，栽进河里。

剩下的黑车停在岸边，人下来，朝他们射击。但距离已经远了，子弹够不着。

王建国继续开，直到彻底甩掉追兵，才停在一个树林里。

三人下车，检查伤势。王建国胳膊中了一枪，血流不止。方琳撕下衣服给他包扎。

“车不能开了，太显眼。”王建国说，“得换别的。”

陈默四处看，树林外是一条公路，偶尔有车经过。他说：“拦车。”

三人走到公路边，等了很久，终于有一辆大货车停下来。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见他们，警惕地问：“咋了？”

方琳说：“大哥，我们去省城，能搭个车吗？给钱。”

司机看了看王建国胳膊上的血，皱眉。“你们干啥的？”

“家里人出事了，急着去医院。”方琳说。

司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上车吧。”

三人爬上货车后厢，里面装的是蔬菜，冷得要命。但总算安全了。

车开了几个小时，天黑了。陈默靠在菜筐上，又冷又累。方琳坐在旁边，握着U盘，一刻不敢松手。

“方琳。”陈默低声说。

“嗯？”

“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方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陈默点点头。

又过了很久，车停了。司机敲了敲车厢：“到了，省城。”

三人下车，站在陌生的街头。已经是深夜，街上人很少。王建国打了个电话，然后说：“我同学马上到。”

等了十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下车，看见王建国胳膊上的血，脸色一变。“建国，你这是……”

“没事，皮外伤。”王建国说，“老刘，东西带来了。”

老刘点点头，让他们上车。车开进一个小区，停在一栋楼前。老刘带他们上去，是一间普通的民居。

“这是我表妹的房子，空着，安全。”老刘说，“你们先休息，我连夜看材料。”

王建国把U盘递给他。老刘插进电脑，开始浏览。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方琳说。

老刘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这事太大了，我得马上向领导汇报。你们待在这儿，别出去。”

他走了。屋里只剩下陈默、方琳和王建国。

陈默靠在沙发上，困得不行，但又睡不着。方琳坐在窗边，盯着外面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天快亮了。老刘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王建国问。

老刘看着他们，缓缓说：“领导看了材料，很重视。但他说，光有这些还不够。”

“为什么？”

“这些证据，只能证明王志刚和刘成有腐败行为，但不能直接证明他们杀了市长。”老刘说，“杀人的罪名，需要直接证据。比如，凶器，或者目击证人。”

陈默愣住了。“那怎么办？”

老刘沉默了几秒，说：“周海东。他是关键。如果他愿意作证，指认王志刚和刘成，案子就能定。”

“可他……”陈默想起周海东被抓走的样子，心里一沉。

“周海东还活着。”老刘突然说。

陈默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刚得到的消息。”老刘说，“他被关在城郊一个废弃工厂，刘成的人看守。他还没死，因为刘成想从他嘴里问出U盘的下落。”

陈默腾地站起来。“我们去救他！”

“不行。”老刘摇头，“那地方戒备森严，你们去是送死。”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死？”

老刘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也许，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王志刚以为，周海东已经招了。”老刘说，“逼刘成动手杀他，我们在外面埋伏，抓现行。”

方琳皱眉。“太冒险了，万一真杀了呢？”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老刘说，“而且，需要你们配合。”

陈默和方琳对视一眼，点点头。“我们干。”

老刘开始布置任务。计划很复杂，但核心是：放消息给王志刚，说周海东已经招供，U盘也在警方手里。刘成肯定会去杀人灭口，我们在工厂周围布控，等他们动手时冲进去，人赃并获。

“谁去放消息？”王建国问。

“我。”老刘说，“我在纪委，说话有分量。”

“那我们呢？”陈默问。

“你们……”老刘看着他，“你们得去工厂附近，等信号。一旦我们动手，你们就冲进去救周海东。”

陈默点点头。

计划定在第二天晚上。

这一夜，陈默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想着周海东那张脸。

第二天晚上，他们出发了。老刘安排了车，送他们到工厂附近。陈默和方琳躲在草丛里，王建国和几个便衣埋伏在另一边。工厂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人影走动。

等啊等，直到深夜，终于有动静了。几辆车驶来，停在工厂门口。刘成下车，带着几个人进了工厂。

“行动！”老刘在耳机里喊。

便衣们冲进去，枪声响起。陈默和方琳也冲进去，在混乱中找到关押周海东的房间。门锁着，陈默用枪托砸开，冲进去。

周海东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血，但还活着。他看见陈默，眼睛瞪大。

“快走！”陈默割断绳子，和方琳架起他往外冲。

外面枪声激烈，便衣们正在和刘成的人交火。他们刚冲出工厂，就看见刘成从另一边跑出来，钻进一辆车。

“别让他跑了！”王建国喊。

但刘成的车已经冲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周海东被送上救护车。陈默站在路边，看着远去的车影，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刘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周海东救出来了，案子能定了。”

陈默点点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刘成跑了，你们以为赢了？周海东招供的内容，我们已经知道了。下一个，是你。”

陈默盯着屏幕，手心冒汗。

他抬头看向方琳，方琳也正看着他，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