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反击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陈默眼睛发酸,那行字像刻在视网膜上——“下一个,是你”。他抬起头,方琳正看着他,脸色煞白。周围是混乱的工厂,警车闪烁,救护车鸣笛,便衣们押着刘成的手下上车,但刘成本人跑了。
“谁发的?”方琳凑过来。
陈默把手机递给她。方琳看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刘成。或者他的人。”
“他知道周海东招了?”
“不一定。”方琳说,“也许是在诈我们。”
但陈默心里不踏实。他们费了这么大劲救出周海东,如果刘成已经知道了周海东招供的内容,那周海东还有什么价值?
老刘走过来,看见他们脸色不对。“怎么了?”
方琳把短信给他看。老刘皱眉,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他挂断,脸色凝重。
“刘成的车找到了,扔在郊区,人不见了。”
“他能跑哪儿去?”陈默问。
“要么出省,要么……找地方躲起来。”老刘说,“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得小心。”
王建国也过来了,胳膊上的伤口又渗血了,但他顾不上。“周海东送医院了,情况稳定,但需要治疗。他说想见你们。”
陈默和方琳对视一眼,上了警车,跟着去医院。
医院还是那家康复医院,周海东的儿子也在这儿。周海东被安排在六楼的单人病房,门口有警察守着。他们进去时,周海东正躺在床上,身上缠满绷带,但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周海东。”陈默走过去。
周海东慢慢转过头,看见他们,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你们来了。”
“感觉怎么样?”方琳问。
“死不了。”周海东声音沙哑,“我儿子呢?”
“还在三楼,没事。”陈默说。
周海东松了口气,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着陈默。“U盘……拿到了?”
“拿到了。”方琳说,“已经交给纪委了。”
周海东点点头。“那就好。”
“周海东,”陈默盯着他,“你当初为什么要帮王志刚?”
周海东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说:“我儿子生病,需要钱。王志刚找到我,说可以帮我,条件是……帮他办事。”
“什么事?”
“一开始只是传话,后来……帮他掩盖一些事。”周海东闭上眼睛,“再后来,就陷进去了,拔不出来。”
“市长被杀那天晚上,你在现场吗?”方琳问。
周海东睁开眼睛,看着她。“你看了U盘?”
“看了。”
“那你还问我?”
“我想听你说。”
周海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刘成动的手,刀疤是帮凶。我……我只是看着。”
“为什么不动手阻止?”
“因为王志刚用我儿子威胁我。”周海东声音颤抖,“如果我不听话,他们会杀了我儿子。”
陈默握紧拳头,又松开。他理解周海东的处境,但不代表能原谅。
“现在你愿意作证吗?”方琳问。
周海东看着她。“我还有选择吗?”
“有。”方琳说,“你可以选择继续沉默,让王志刚逍遥法外,或者选择站出来,给你儿子一个干净的将来。”
周海东闭上眼睛,很久没说话。就在陈默以为他睡着了时,他突然开口:“我愿意。”
方琳点点头。“好。会有人来给你做笔录。”
他们正要离开,周海东突然叫住陈默。“陈默。”
陈默回头。
“小心王建国。”
陈默一愣。“什么意思?”
周海东盯着他,眼神复杂。“名单上,有他的名字。”
“他说他是双面卧底,陈局知道。”
“陈局知道?”周海东皱眉,“陈局信他?”
“应该信。”
周海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也许吧。但我总觉得,他不简单。”
陈默和方琳出了病房,心里都沉甸甸的。走廊里,王建国正靠在墙上抽烟,看见他们出来,掐灭烟头。
“问完了?”
“嗯。”陈默点点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王建国察觉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陈默说,“你伤口怎么样?”
“没事,皮外伤。”王建国说,“走吧,老刘说让我们回那个安全屋,等消息。”
三人下楼,上了王建国的车。车驶出医院,朝省城另一个方向开去。路上,陈默一直盯着王建国的后脑勺,脑子里反复回响周海东的话。
车停在一个小区,又是那种普通的老居民楼。王建国带他们上五楼,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家具简陋,但干净。
“先住这儿。”王建国说,“我出去打探消息,晚上回来。”
他走后,陈默和方琳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
“你信他吗?”陈默问。
方琳摇摇头。“不知道。但周海东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那怎么办?”
“先观察。”方琳说,“如果他真是内鬼,一定会露出马脚。”
天色渐渐暗下来。陈默在屋里来回踱步,方琳坐在窗边,盯着楼下的动静。
“有人来了。”方琳突然说。
陈默凑过去看,楼下停了一辆面包车,几个人下车,正是刘成的手下。他们抬头往上看,陈默赶紧缩回脑袋。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不知道。”方琳说,“但肯定有人通风报信。”
话音刚落,门锁突然响了。有人在撬门。陈默和方琳迅速躲进卧室,关上门。
门被推开,脚步声进来,在客厅里翻找。陈默从门缝里看,是那几个人。他们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开始逐个房间搜查。
走到卧室门前,有人拧门把手,拧不动。“锁了。”
“踹开。”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几个人冲进来,但卧室里空无一人。窗户开着,窗帘飘动。
“跳窗跑了!追!”
他们冲下楼。
陈默和方琳其实没跳窗,他们躲在床底下。等脚步声远去,才爬出来。
“快走!”
两人冲出房间,下楼,从小区的后门溜出去。外面是一条小巷,他们钻进巷子,七拐八绕,最后躲进一个公共厕所。
“肯定是王建国。”方琳喘着气。
“不一定,也可能是别人。”陈默说,“但这个地方,只有他知道。”
“现在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联系老刘。”
方琳掏出手机,给老刘打电话。老刘接得很快,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们在哪儿?我派人接你们。”
方琳报了位置。等了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老刘亲自来了。
上车后,老刘问:“怎么回事?”
陈默把经过说了。老刘脸色凝重。“王建国呢?”
“不知道,他说出去打探消息,一直没回来。”
老刘拨了王建国的电话,关机。
“他跑了。”
“他是内鬼?”方琳问。
老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可能。但也不一定,也许他被抓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我那儿。”老刘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车开进省纪委的宿舍大院,老刘住在一楼。他带他们进去,关上门,拉上窗帘。
“你们先休息,我去查王建国的下落。”
他走后,陈默和方琳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这一夜,又是在逃亡中度过。
第二天一早,老刘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王建国死了。”
陈默腾地站起来。“什么?”
“今天早上,在郊区一个废弃工地,发现他的尸体。”老刘说,“中枪,至少开了五枪。”
方琳捂住嘴。陈默脑子里一片空白。
“谁干的?”
“不知道。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像是近距离处决。”老刘说,“可能是刘成灭口。”
“那他是内鬼?”
“不一定。”老刘说,“也许是发现了什么,被灭口。也可能是内鬼,被刘成杀了灭口。”
陈默坐回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王建国死了,那个救了他们好几次的人,死了。
“现在怎么办?”方琳问。
老刘看着他们。“证据已经交上去了,上面很重视,正在部署抓捕行动。但需要时间。你们得继续躲着,直到行动开始。”
“多久?”
“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陈默看着窗外,不知道这三天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躲在老刘的宿舍里,不敢出门。老刘每天回来,带来外面的消息:王志刚被停职调查,但还没抓;刘成下落不明;周海东在医院,有警察保护。
第三天晚上,老刘回来时,脸色很兴奋。“明天行动!凌晨五点,统一抓捕。”
陈默和方琳都松了口气。终于要结束了。
但老刘的下一句话,让他们的心又悬起来。“刘成还没抓到,你们还是得小心。”
夜里,陈默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阿杰、李勇、王建国、周海东……一张张脸闪过。
突然,他听到窗外有动静。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碰到窗户。他坐起来,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漆黑的夜色,什么都没有。但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窗外伸进来,捂住他的嘴。
陈默挣扎,但那只手很有力。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别出声,是我。”
是王建国的声音。
陈默愣住了。王建国不是死了吗?
王建国从窗户翻进来,浑身是泥,脸色苍白。他松开手,陈默大口喘气。
“你……你没死?”
“假死。”王建国压低声音,“我知道谁是内鬼了。”
“谁?”
“老刘。”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什么?”
“我那天出去,发现老刘在跟刘成的人接头。”王建国说,“他们发现了我,追杀我。我跳河才逃掉。后来听说我死了,我就将计就计,躲起来调查。”
“你确定?”
“确定。”王建国说,“老刘就是王志刚安插在纪委的内鬼。明天凌晨的抓捕行动,他肯定会提前通知刘成。”
陈默手心冒汗。“那怎么办?”
“得阻止他。”王建国说,“我已经联系了省公安厅的可靠人员,他们会提前行动。但你们得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陈默叫醒方琳,简单说了情况。方琳脸色大变,但很快镇定下来。三人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刚离开不久,几辆车就停在了宿舍楼门口。老刘带着人冲进来,但屋里空无一人。
老刘脸色铁青,掏出手机拨号。“他们跑了,全城搜捕!”
陈默三人躲在附近的一个废弃工地里。王建国打了个电话,然后说:“公安厅的人马上到。我们得拖住老刘,不能让他通风报信。”
“怎么拖?”
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老刘和刘成交易的录音。只要公开,他就跑不掉。”
“那还等什么?”
王建国把U盘插进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声音传出,是老刘和刘成的对话:
“明天凌晨五点行动,你赶紧带人撤。”老刘的声音。
“撤?那周海东呢?”刘成的声音。
“杀了,不能留活口。”
“王志刚呢?”
“他已经被停职了,但你们安全出去后,他会想办法捞你们。”
录音结束。陈默握紧拳头。“这个畜生。”
王建国把音频发给了几个号码,然后说:“现在就看谁先动手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多。天空中出现直升机,探照灯扫过地面。
“公安厅的人来了。”王建国说。
他们从工地出来,看见大批警车涌向市区。不久,消息传来:王志刚在逃跑途中被抓,刘成被堵在高速路口,当场击毙。老刘也在宿舍被抓获。
陈默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天亮了。
方琳走过来,握住他的手。“结束了。”
陈默点点头,但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完。他想起那条短信——“下一个,是你”。刘成死了,老刘被抓了,但那个发短信的人,真的是刘成吗?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条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你以为结束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陈默盯着屏幕,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