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藏匿

陈默坐在农舍的床边，盯着地面发呆。方琳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阿杰出事了，死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悲伤都感觉不到，只剩下麻木。

“陈默？”方琳轻轻推了他一下。

陈默抬起头，眼神空洞。“谁杀的？”

“还不清楚。”方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医院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但大概率是刘成的人，灭口。”

“灭口……”陈默喃喃重复，“他手里有照片，为什么要灭口？”

方琳沉默了几秒。“也许，他手里根本没有照片。”

陈默一愣。“什么意思？”

“阿杰说他把照片背下来了，可能是骗你的。”方琳说，“为了稳住你，等刘成的人来。但刘成不信任他，干脆杀人灭口，以防他真的留有备份。”

陈默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那他……他死得毫无价值？”

“不。”方琳摇头，“他死之前，跟你说过一句话——‘我背下来了’。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他的死，就留下了线索。”

“什么线索？”

“你仔细回忆一下，他当时说话的表情、语气，有没有暗示什么？”方琳盯着他。

陈默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阿杰站在窗边，回头看着他，嘴角带着诡异的笑，说：“我背下来了。那张照片，我看了无数遍，每个人在什么位置，脸上有什么特征，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反复说‘看了无数遍’。”陈默睁开眼睛，“也许，他真的看过很多遍，甚至……可能画下来过。”

方琳眼睛一亮。“你是说，他可能画了张草图？”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留一手。他不可能完全相信刘成。”

“那他可能把东西藏在哪儿？”方琳站起来，来回踱步，“他的出租屋？还是别的地方？”

陈默想了想。“他租的房子在城东，但他平时喜欢去一个网吧，就在他公司附近。他说过，那儿是他的‘第二个家’。”

“网吧？”方琳皱眉，“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他能藏什么？”

“他有个习惯。”陈默回忆，“每次去网吧，都用固定的那台机器，13号机。他说那台机器网速最快，而且位置隐蔽，不容易被人看到屏幕。”

方琳想了想，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她挂了电话，对陈默说：“我让人查了那家网吧的监控，阿杰被杀前一天，确实去过，待了三个小时。”

陈默腾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走！”

“等等。”方琳按住他，“现在去太危险，刘成的人肯定也在找。等天黑。”

陈默看了看窗外，天色还亮，他焦躁地坐下，手指不停敲着膝盖。

方琳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陈默，你还好吗？”

“还好。”陈默机械地回答。

“阿杰的事……我知道你很难受。”

陈默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们俩一起上学，他总是帮我打架。我被人欺负，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那时候我想，这个兄弟，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方琳静静听着。

“后来长大了，各奔东西，但每年过年都会聚。他总说，陈默，咱们是兄弟，有什么事你说话。”陈默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为了五十万出卖我。”

“人都会变。”方琳轻声说。

“可他死的时候，我心里还是难受。”陈默抹了把脸，“他再坏，也是我兄弟。我没能救他。”

方琳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不是你的错。”

陈默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天色渐渐暗下来。方琳看了看手表，站起来。“差不多了，走。”

两人出了农舍，老郑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他们上车，朝市区开去。路上方琳给陈默一副口罩和帽子。“戴上，别让人认出来。”

车停在一个路口，方琳指了指前面。“网吧就在那条巷子里，你自己进去，我在外面接应。记住，速战速决。”

陈默点点头，下了车。他压低帽檐，戴上口罩，快步走进巷子。网吧的招牌很破旧，霓虹灯一闪一闪。他推门进去，一股烟味和泡面味扑面而来。前台是个染黄毛的年轻人，正打游戏，头也不抬。“上网？身份证。”

“13号机。”陈默说。

黄毛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13号？有人包了。”

陈默心里一紧。“谁包的？”

“不知道，昨晚有人来，给了钱，说13号机一个月内不许别人用。”黄毛说。

陈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阿杰？他提前安排的？

“那个人长什么样？”

黄毛想了想。“二十多岁，瘦瘦的，戴眼镜。”

是阿杰。陈默心跳加速。“那台机器现在能用吗？”

“能用，但钱已经付了，你不用也得用。”黄毛嘟囔着，“13号，最里面靠墙。”

陈默穿过一排排电脑，走到最里面。13号机，屏幕黑着，主机灯亮着。他坐下，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进入桌面。他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但阿杰用这台机器，肯定留了东西。

他打开浏览器，查看历史记录。最近一条，是一个云存储的登录页面。他点进去，需要账号密码。陈默想了想，输入阿杰常用的几个密码，都不对。他试了阿杰的生日、手机号，都不行。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飞速转着。阿杰会用什么样的密码？他突然想起，阿杰有一次喝醉了，说过他的密码都是同一个——他初恋女友的名字加一串数字。

陈默输入“liujia”加阿杰的生日，登录成功。

云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chenmo”。陈默心脏狠狠一跳，点开。里面有一张图片，是他发给阿杰的那张照片的原图，还有一份手绘的草图，标注了每个人的位置和特征。草图下面，是一个录音文件。

陈默先点开图片，确实比之前看到的清晰很多。他放大，看清了每个人的脸——刀疤，刘成，还有一个人站在阴影里，只露出半边脸，但能认出来，是周海东。

陈默愣住了。周海东？那天晚上，他也在现场？那之前周海东说的那些话，都是在演戏？

他点开录音，是阿杰的声音：“陈默，如果你听到这个，我可能已经死了。对不起，我出卖了你。但我也是没办法，刘成用我爸妈威胁我。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我还是要告诉你，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是周海东。他是王志刚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发给我的照片，我第一时间就传给了刘成，但我也留了备份，藏在这个云盘里。另外，我还查到了刘成的一个秘密账户，里面有他们行贿的记录，账号密码在草图的背面。陈默，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做你兄弟。”

录音结束。陈默呆呆地坐在电脑前，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他翻到草图的背面，果然有一串数字，是银行账号和密码。

他把所有文件到U盘里，拔出，揣进口袋。然后退出账号，清除历史记录，起身离开。

走到前台，黄毛还在打游戏。陈默正要推门出去，门突然被推开，几个人冲进来，为首的是刘成。

“陈默！”刘成看见他，笑了，“真巧啊。”

陈默后退一步，手伸进口袋，握住U盘。

刘成挥了挥手，几个人围上来。“搜他身。”

陈默被按在墙上，有人翻他的口袋，掏出了U盘。那人递给刘成，刘成看了看，笑了。“果然在这儿。阿杰那个蠢货，还以为能瞒过我。”

陈默咬着牙。“你杀了阿杰？”

“对。”刘成点头，“他太贪心，想留一手当筹码。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陈默盯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刘成把U盘揣进口袋，走到陈默面前，拍拍他的脸。“放心，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他挥了挥手，“带走。”

几个人押着陈默往外走。刚出网吧门，突然一声枪响，一个押着陈默的人应声倒地。刘成脸色大变，迅速躲到车后。又是几声枪响，另外几个人也倒下。

陈默被按在地上，不知发生什么事。一个人冲过来，拉起他就跑。是方琳。

两人狂奔，拐进小巷，七拐八绕，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老郑一踩油门，车冲出去。

陈默喘着气，看向方琳。“你怎么……”

“我一直盯着。”方琳说，“看他们进去了，就知道不妙。老郑，快开！”

车在夜色中狂奔，后面隐约有追兵。方琳从座位下拿出一个包，递给陈默。“里面有衣服，换上。我们得弃车。”

陈默手忙脚乱地换衣服。车开到一个地铁站附近，老郑停下车。“下车，分头走。老地方见。”

陈默和方琳下了车，混进人群。他们坐了几站地铁，又换乘公交，最后打了一辆黑车，七拐八绕，回到那个农舍。

一进屋，陈默就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方琳也累得够呛，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U盘……被刘成拿走了。”陈默说。

方琳沉默了几秒。“没事，人没事就好。”

“可那是唯一的证据！”陈默急了。

“不一定。”方琳说，“你刚才说，阿杰的录音里提到了银行账户？”

陈默一愣。“对，账号和密码，在草图背面。”

“你记住了吗？”

陈默回忆了一下，那串数字，他看过，应该能记住。他找了张纸，凭着记忆写下来。

方琳接过，看了看。“这是境外的账户，查起来需要时间。但只要有账号，就能找到交易记录。”

陈默点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方琳想了想。“得找个人帮忙，能查银行账户的。”

“谁？”

“我认识一个黑客，叫老K。他欠我一个人情。”方琳拿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

等了半小时，手机响了。方琳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她挂了电话，看着陈默。

“怎么了？”陈默问。

“那个账户……”方琳说，“就在刚才，被人转走了所有钱，清空了。”

陈默愣住了。“刘成？”

“应该是。”方琳点头，“他拿到U盘，看到账号，第一时间就转移了。”

陈默一拳砸在墙上。“操！”

“别急。”方琳说，“虽然钱没了，但交易记录还在。老K说，银行那边有备份，他正在想办法。但需要时间。”

陈默无力地坐下。每次以为看到希望，转眼又破灭。

“陈默。”方琳突然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陈默抬头看她。

“我未婚夫死之前，也查到了一个银行账户，跟阿杰这个很像。”方琳说，“也许是同一个。”

陈默心里一动。“你的意思是……”

“也许，王志刚的整个腐败网络，都跟这个账户有关。”方琳说，“如果能拿到交易记录，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陈默看着她，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等。”方琳说，“等老K的消息。”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陈默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些天的经历。从那个意外之夜，到现在，像一场噩梦。

天快亮的时候，方琳的手机终于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笑容。

“拿到了？”陈默问。

方琳点点头，挂了电话。“老K发过来了。交易记录显示，这个账户每个月都会收到几笔大额转账，来自不同的公司，都是本地有名的地产商。然后钱会被转走，转到另一个账户，那个账户的户主是……”

她顿住了，脸色变得很奇怪。

“是谁？”陈默追问。

方琳看着他，缓缓说：“周海东。”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周海东？他不是王志刚的人吗？为什么钱会转到他的账户？”

“只有一个可能。”方琳说，“周海东，是王志刚的替罪羊。这些钱，名义上是给周海东的，实际上是王志刚在背后操控。一旦出事，可以把责任都推到周海东身上。”

陈默想起周海东那张脸，那个总是满脸疲惫的刑警。他是替罪羊，还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还有更奇怪的。”方琳继续看，“最近一笔转账，是市长被杀那天晚上，金额五百万，从王志刚的关联账户转出，但收款人不是周海东，而是另一个名字。”

“谁？”

“刘成。”

陈默愣住了。刘成？王志刚给刘成转钱？为什么？

“也许，刘成是直接执行者。”方琳说，“刀疤是他的人，市长被杀，可能是刘成亲自动手，或者指使刀疤。这笔钱，是封口费。”

陈默脑子飞速转着。“那现在我们有证据了吗？”

“有。”方琳说，“交易记录，加上阿杰的录音，还有那张照片，足够证明王志刚、刘成、周海东之间的关系。但问题是，这些东西现在都在刘成手里。”

陈默沉默了。是啊，U盘被抢走了，他们手里只有这个账户信息，但钱已经转走，账户关联的人是谁，还需要更多证据。

“我们得找到周海东。”陈默突然说。

方琳看着他。“周海东？他不是内鬼吗？”

“但他也是替罪羊。”陈默说，“如果他发现自己被王志刚出卖了，也许会愿意跟我们合作。”

方琳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但周海东现在在哪儿？”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那个工厂，刘成抓了我们。”陈默回忆，“后来爆炸，我被你救了，周海东和陈局都被抓了。”

“陈局……”方琳皱眉，“他可能也被关在某个地方。”

陈默站起来。“我们必须找到他们。”

方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陈默，你想过没有，就算找到周海东，就算他愿意合作，我们拿什么跟王志刚斗？他背后是整个城市的官僚体系，警察、法院、媒体，都有他的人。”

陈默盯着她。“那你呢？你为什么还要斗？”

方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陈默点点头。“我也是。”

两人对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老郑冲进来，脸色发白。“快走！他们来了！”

陈默和方琳迅速收拾东西，冲出农舍。外面已经停了几辆黑色轿车，人正在下车。他们钻进老郑的面包车，车冲上土路，狂奔而去。

后面追兵紧咬不放，子弹打在车身上，乒乓作响。老郑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但路太窄，面包车撞上土堆，熄火了。

“下车！跑！”老郑喊。

三人弃车，钻进旁边的树林。身后追兵也下了车，追进树林。枪声不断，树枝被打断，落在他们身边。

陈默拉着方琳，拼命跑。老郑在后面掩护，突然一声枪响，老郑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老郑！”方琳想回头，陈默死死拉住她。“不能停！”

两人继续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甩掉了追兵。他们瘫倒在一个土坡后面，大口喘气。

方琳脸色煞白，眼泪流下来。“老郑……他……”

陈默握住她的手，说不出话。

天色渐渐亮了。他们躲在树林里，不敢动。直到太阳升起，确定没有追兵，才慢慢爬起来，朝相反方向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看到一个村庄。陈默用最后的力气，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老人，看着他们，愣了一下。

“大爷，能……能给口水喝吗？”陈默说。

老人打量他们，点点头，让他们进屋。

喝了水，吃了点东西，陈默和方琳才缓过来。老人问他们是什么人，方琳说是出来旅游的，迷路了。老人没多问，还让他们休息。

陈默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老郑，想着阿杰，想着这些天死去的每一个人。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方琳坐在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阿杰站在他面前，笑着说：“陈默，咱们是兄弟。”

他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方琳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怎么了？”陈默问。

方琳回头，脸色凝重。“外面有人。”

陈默心里一紧，悄悄走到窗边，往外看。月光下，几个人影正朝这栋房子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