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缉犯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陈默眼睛发酸,那行字像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别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察”。他抬起头,周警官和李警官都盯着他,眼神各异。周警官眉头紧锁,李警官嘴角微微下撇,看不出情绪。
“谁发的?”周警官伸手。
陈默下意识把手机攥紧,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陌生号码。”
“给我看看。”周警官语气不容置疑。
陈默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机递过去。周警官接过,点开短信,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李警官。李警官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有意思,挑拨离间。”
“这不是挑拨。”周警官盯着陈默,“是有人不想让你相信我们。为什么?因为我们是真警察,会保护你。”
“保护我?”陈默声音发颤,“你们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不让我联系任何人,这叫保护?”
周警官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椅子,“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陈默没动。李警官走过来,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椅子上。“老实点。”
周警官坐到对面,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陈默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个号码,归属地是哪儿。”
陈默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号码归属地——境外,虚拟运营商。
“这种号码,市面上随便买,查不到真实身份。”周警官说,“发短信的人很清楚怎么隐藏自己。他让你别相信我们,那你觉得该相信谁?绑匪?”
陈默脑子乱成一团。他想起凌晨楼下那些车,想起消失的照片,想起阿杰被绑的照片。他盯着周警官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你们真的是警察?”
周警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涩。“到现在还怀疑我们?行,我给你看个够。”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打开放在陈默面前。
陈默仔细看——照片是周警官本人,姓名周海东,职务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警号024517。他又看向李警官,李警官不情愿地掏出证件,李勇,刑警支队侦查员,警号038922。
陈默看了又看,证件做工精细,国徽清晰,似乎是真的。但他想起电影里的情节,假证件也能以假乱真。“我能打个电话核实吗?打110。”
李勇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他妈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周海东抬手制止他,对陈默说:“你打。用免提。”
陈默拿起手机,拨了110。接通后,他报了周海东的姓名和警号,要求核实。对方让他稍等,几分钟后回复:“经核实,周海东系我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警号024517,情况属实。”
陈默愣住了。是真的。他挂断电话,看向周海东,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信了?”周海东说。
陈默点点头,又摇摇头。“那……那这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有人不想你跟我们合作。”周海东压低声音,“你拍到的照片,涉及的人可能比你想的更复杂。他们想把你从我们身边弄走,单独对付你。”
李勇在旁边冷哼一声:“说不定你那个朋友被绑,就是他们下的套,逼你交出照片。”
“可我真的没有照片了,都被删了。”陈默急了。
“备份呢?”周海东盯着他,“云盘?存储卡?发过给别人?”
陈默脑子飞速转着。云盘……他平时拍照都会自动备份到某网盘,但昨晚那些照片,他还没来得及上传。存储卡?他记得昨晚拍完后,存储卡一直插在相机里,后来警察来的时候,相机被他们拿走了。
“相机里的存储卡!”陈默突然想起来,“你们拿走的相机,存储卡还在里面。”
周海东看向李勇。李勇皱眉:“相机在车上,没动过。”
“能不能拿来让我看看?也许照片没删干净,有恢复的可能。”陈默说。
周海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他回来对李勇说:“去把相机拿上来。”
李勇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陈默和周海东。陈默盯着桌面,脑子里乱七八糟。周海东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陈默,你那个朋友阿杰,你们认识多久了?”周海东突然问。
“十几年了,初中同学。”陈默说。
“他平时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
“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异常的事?比如遇到什么人,或者看到什么?”
陈默回忆了一下。“没有……就昨晚打电话,他问我是不是在公园拍照,说朋友圈有人说那里有豪车出入。其他没什么。”
周海东点点头,没再问。过了几分钟,李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陈默的相机包。他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相机。“存储卡在里面,你自己看。”
陈默接过相机,开机,翻看照片。昨晚拍的夜景还在,那些湖边的长曝光照片一张不少。但他翻到昨晚拍的那张关键照片时,屏幕上显示“文件损坏”。他心脏一沉,又试了几次,都一样。
“坏了?”李勇凑过来。
陈默点点头。“显示文件损坏。”
“恢复软件能恢复吗?”周海东问。
“我试试。”陈默把存储卡取出来,插进读卡器,连上李勇的笔记本电脑。他了一个恢复软件,开始扫描。进度条缓慢爬行,三个人都盯着屏幕。
扫描结束,恢复软件列出了几个可以恢复的文件。陈默一一恢复,其中有一个是昨晚那张照片的缩略图,但主文件依然损坏。他点开缩略图,画面模糊,隐约能看出几个人影,但无法放大。
“只有这个了。”陈默指着屏幕。
周海东盯着那张模糊的图,眉头紧锁。“能看出是谁吗?”
“不能,太模糊了。”陈默摇头。
李勇凑近看了看,“这个站在阴影里的,嘴角好像真有道疤,但看不清。”
周海东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陈默:“你之前说,听到一句‘必须处理好,不能再拖了’,确定没听错?”
“确定。”
“另一个声音说‘他手里有东西,不是我们想处理就能处理的’?”
“对。”
周海东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勇。李勇微微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周海东转向陈默:“你听好,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你必须相信。”
陈默心头一紧。“你说。”
“你拍到的这几个人,很可能涉及一起重大案件,不止是市长被杀那么简单。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如果我没猜错,是本市一个隐藏很深的人物,外号‘刀疤’。他表面上是做贸易的,实际上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有人。”
陈默愣住了。“那……那市长跟他见面,是为什么?”
“我们也在查。”周海东压低声音,“但有个问题——你昨晚在公园拍照,怎么会那么巧?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是不是有人故意让你去的?”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意思?”
“我们查过你的通讯记录,昨晚你接到过一个电话,是阿杰打的。阿杰说他在朋友圈看到有人发中央公园有豪车出入,然后你才去的公园?”
陈默回忆了一下,确实是阿杰提醒他。“你是说……阿杰是故意的?”
“不一定是他本人,也可能是有人利用他。”周海东说,“你想想,那个朋友圈是谁发的?阿杰是怎么看到的?”
陈默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我不知道,他当时就是随口一说。”
“现在阿杰被绑了,对方要照片原件。”周海东盯着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确定你有没有备份,或者他们以为你还有。如果你真的没有,那阿杰就危险了。”
“那怎么办?”陈默急了,“我得去救他!”
“你拿什么救?”李勇冷笑,“你没有照片,去了就是送死。”
“我可以告诉他们照片真的没了!”
“他们会信吗?”周海东摇头,“你听我说,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相信照片已经毁了,或者让他们觉得照片对你没有威胁。”
“怎么让他们相信?”
周海东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他开口:“今晚十点的交易,我去。”
陈默一愣。“你去?”
“我冒充你,带上这个损坏的存储卡,跟他们见面。你留在这里,哪都别去。”周海东说。
“不行!”李勇突然站起来,“太危险了!万一是圈套呢?”
“圈套也得钻。”周海东看着他,“阿杰是人质,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那也不能你去!你是副支队长,我去。”李勇说。
“你去了更危险,他们认识你。”周海东摇头,“我平时不怎么露面,他们不一定认识。再说,我有办法脱身。”
两人争执起来。陈默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两个警察,虽然刚才他怀疑过,但现在却要冒险去救他的朋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止一辆,是好几辆,越来越近。周海东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蹲下。“有车来了,不止一辆。”
李勇也冲过去,看了一眼,骂了一声:“操,是他们的车!怎么找到这儿的?”
陈默心跳如雷。“谁?”
“绑匪。”周海东压低声音,“快,跟我走。”
他拉起陈默,三人冲出门,沿着走廊往楼后跑。刚跑到楼梯口,楼下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周海东一挥手,三人往楼上冲。这栋楼一共三层,他们跑到三楼,发现是个死胡同——没有通往楼顶的楼梯。
“操!”李勇骂了一句。
周海东扫了一眼走廊,指着尽头一个房间,“进去!”
三人冲进去,是一间废弃的办公室,窗户对着楼后面。周海东推开窗,往下看,下面是一片杂草丛,但三楼太高,跳下去肯定摔断腿。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上了二楼。
周海东当机立断,从腰间拔出手枪,对李勇说:“你带着他躲柜子里,我来引开他们。”
“不行!”李勇急了。
“这是命令!”周海东瞪他一眼,然后看向陈默,“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出来。”
他转身冲出房间,故意弄出很大的脚步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很快,外面传来喊声:“那边!追!”
脚步声渐渐远去。李勇拉着陈默躲进一个破旧的文件柜,关上门,从缝隙里往外看。柜子里又黑又闷,陈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几声枪响。陈默浑身一颤。李勇紧紧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动。
又过了几分钟,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这边搜!”
接着,他们躲藏的房间门被踢开。陈默从缝隙里看见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枪,四处翻找。其中一个人走到文件柜前,伸手要拉柜门。
陈默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喊:“找到了!在楼下!”那几个人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柜门没被打开。陈默和李勇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大气不敢出。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外面彻底安静了。李勇轻轻推开柜门,探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空无一人。他拉着陈默出来,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停着几辆黑车,但已经没人了。远处,一辆车正飞快驶离。
“他们抓到周海东了?”陈默声音发抖。
李勇脸色铁青,掏出手机拨号,对方无法接通。他又拨了几个,都是忙音。
“得离开这儿。”李勇收起手机,“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两人悄悄下楼,楼里一片狼藉,地上有弹壳和血迹。陈默看着那些血,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们从后门溜出去,穿过杂草丛,来到一条小路上。李勇四处张望,确认安全后,带着陈默快步往前走。
“咱们去哪儿?”陈默问。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李勇头也不回。
走了十几分钟,他们来到一个公交站。李勇看了看站牌,说:“坐车进城。”
等车的时候,陈默忍不住问:“周海东他……”
李勇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陈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脑子里乱成一团。阿杰被绑,周海东生死不明,自己现在只能依靠这个李勇。但那条短信又浮现在脑海里——“别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察”。
他偷偷瞥了一眼李勇的侧脸。这个男人表情阴沉,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开进市区,在一处繁华地段停下。李勇拉着陈默下车,七拐八绕,进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他们爬上四楼,李勇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
“进来。”
陈默走进去,是个普通的一居室,家具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李勇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坐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这是我租的房子,偶尔来住,没人知道。”李勇说,“你暂时待在这儿,我去打听消息。”
“我跟你一起去。”陈默说。
“你去了能干什么?”李勇看着他,“老实待着,别乱跑。冰箱里有吃的,自己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你手机给我。”
陈默一愣。“为什么?”
“你那手机可能被定位了。”李勇伸出手,“我帮你处理一下,晚点还你。”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过去。李勇接过,揣进口袋,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房间里陷入寂静。陈默站在客厅中央,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看见李勇快步走出小区,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李勇真的可信吗?他为什么要拿走手机?周海东现在怎么样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暗。陈默坐立不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打开冰箱,里面有面包和矿泉水,但他没胃口。
突然,他听见门外有动静——很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屏住呼吸,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其中一个正在摆弄门锁。
陈默心跳如雷,后退一步。他四处张望,想找地方躲藏。窗户外面是四楼,跳下去会摔死。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走进来,看到陈默,其中一人冷笑一声:“陈默?跟我们走一趟。”
陈默后退到墙角,“你们是谁?”
“别废话,走。”那人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别动!”
紧接着,一个人冲进来,一脚踢开抓着陈默的人,同时拔出枪对准另一个。
是周海东。他满脸是血,衣服上有血迹,但眼神锐利。
“周队!”陈默惊喜交加。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跑。周海东没追,拉着陈默往外冲。“快走!”
两人狂奔下楼,冲进夜色。不知跑了多久,周海东拉着陈默躲进一条小巷,靠墙大口喘气。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陈默上气不接下气。
周海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盯着陈默,声音沙哑:“李勇呢?”
“他……他说去打听消息,把我一个人留在房子里。”
周海东脸色一变。“糟了,他是内鬼。”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什么?”
“我被他们抓了,后来趁乱跑了。我听到他们打电话,说‘李勇已经把陈默安置好了,可以收网了’。”周海东咬着牙,“那两个人就是李勇叫来的。”
陈默如遭雷击,愣在原地。那个陌生短信的话,此刻像刀子一样刺进心里——别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察。
周海东掏出手机,递给他。“拿着,我的手机,没被定位。你快走,离开这个城市,越远越好。”
“那你呢?”
“我得去救阿杰。”周海东看着他,“记住,别再相信任何人。”
他转身要走,陈默一把拉住他。“等等!阿杰被关在哪儿?”
“我听到他们说,在城东废弃化工厂,就是之前短信说的那个地方。”周海东说,“但你别去,那是陷阱。”
“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陈默急了。
周海东盯着他,眼神复杂。“你去了能干什么?你有枪吗?你会打架吗?”
陈默无言以对。
“听话,走。”周海东推开他的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默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看着手里周海东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一条短信:
“化工厂,十点,不来就撕票。你还有两个小时。”
他攥紧手机,脑子里激烈斗争。走?还是去?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陈默深吸一口气,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但他没跑出多远,就停了下来。他想起阿杰那张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想起他们十几年的友情。
他转身,朝城东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