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开始
陈默沿着城郊公路跑了快二十分钟,肺像要炸开一样。路边是连绵的农田和废弃的厂房,偶尔有货车呼啸而过,没人注意到这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他掏出周海东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十七分,还有四十多分钟。
他拦了辆黑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叼着烟打量他。“去哪儿?”
“城东,老化工厂那块儿。”
司机眼神一闪,把烟头弹出窗外。“那边荒得很,你去干啥?”
“朋友等我。”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没再问,踩下油门。车里音响放着老歌,陈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脑子里反复回想周海东的话——“那是陷阱”。但他已经没得选了。阿杰是他在这座城市唯一的朋友,如果不去,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路越来越破,两边全是荒草和垃圾堆。司机停在一个岔路口,回头说:“前面没路了,你自己走过去,五百米左右。”
陈默付了钱,下车。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战。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灯光,应该是化工厂。他深吸一口气,沿着破旧的水泥路往前走。
d脚下全是碎石和野草,两旁是倒塌的围墙和锈迹斑斑的铁架子。走了几分钟,那点亮光越来越近,是一栋三层高的旧楼,楼前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没有车牌。楼里隐约有灯光透出。
陈默放慢脚步,躲在草丛里观察。楼门口站着两个人,正在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其中一个人身材魁梧,另一个人瘦高个,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绕到侧面,试图从后面进去。化工厂到处都是破洞,他找到一扇半开的窗户,轻轻推开,钻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他摸出手机,用手电筒照亮,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的车间里,到处是倒塌的机器和杂物。
他沿着墙根往前走,尽量不发出声音。穿过车间,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亮光和说话声。他悄悄靠近,躲在拐角处探头看。
那是一间大屋子,门半开着。屋里摆着几把椅子,阿杰被绑在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肿得睁不开,脸上有血迹。旁边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皮夹克,背对着门,看不清脸。另外两个坐在椅子上抽烟,地上扔了一地烟头。
“几点了?”穿皮夹克的人问。
“九点四十。”一个人回答。
“那小子会来吗?”
“不知道,警察那边说他跑了,但没出城。他那朋友在这儿,他会来的。”
陈默攥紧拳头。他环顾四周,想找个武器。地上有根生锈的铁管,他捡起来握在手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赶紧捂住,低头一看,是条短信:“你在哪儿?”——周海东发的。
他飞快地打字:“到了,在外面。”
周海东秒回:“别进去,等我。我在附近。”
陈默犹豫了一秒,刚想回复,屋里突然有人说:“外面好像有动静,去看看。”
他心里一惊,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握紧铁管。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推开门走出来,手电筒四处乱照。陈默缩在拐角处,屏住呼吸。那人的手电筒光从他头顶扫过,没照到。他正准备转身回去,突然顿住,朝陈默这个方向走来。
陈默心跳如雷,握紧铁管。那人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在地上晃,再走几步就会照到他。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车子爆炸的声音。那人一愣,转身往回跑。“怎么回事?!”
屋里几个人都冲了出来,朝声音方向跑去。陈默趁乱从拐角处钻出来,冲进屋里。阿杰看到他,眼睛瞪大,拼命挣扎。陈默冲过去,扯掉他嘴里的布,用铁管撬绑他的绳子。
“快……快走……”阿杰声音沙哑。
“我知道。”陈默手忙脚乱,绳子太紧,铁管撬不动。他四处找刀,看见桌上有一把水果刀,赶紧拿过来割绳子。
刚割开一只手,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陈默回头,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正是穿皮夹克的那个。他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阴鸷,嘴角有一道疤——就是照片里站在阴影里的那个人。
“陈默?”那人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你果然来了。”
陈默握紧刀,挡在阿杰身前。“让他走,我留下。”
“你们两个,谁都不能走。”刀疤男慢慢走近,“照片呢?”
“没有照片,都被删了。”
“删了?”刀疤男冷笑,“你当我三岁小孩?”他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再问一遍,照片呢?”
“真的没了。”陈默咬着牙。
刀疤男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一拳打在他肚子上。陈默痛得弯下腰,刀掉在地上。刀疤男捡起刀,在手里把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没了……”陈默跪在地上,捂着肚子。
刀疤男举起刀,正要动手,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声枪响。有人在外面喊:“警察!别动!”
刀疤男脸色一变,一把拉起陈默,刀架在他脖子上。“都别进来,否则我杀了他!”
门口冲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周海东,举着枪对准刀疤男。他身后跟着几个穿警服的人。周海东满脸血迹,但眼神坚定。“刀疤,放下人质,你跑不掉了。”
刀疤男拖着陈默往后退,退到窗边。窗外是漆黑的夜色,不知道有多高。“周海东,你命真大,那样都没死。”
“托你的福。”周海东一步步逼近,“放开他,我可以争取对你从轻处理。”
“从轻?”刀疤男冷笑,“我手上多少人命,你当我不知道?”他手上用力,刀刃在陈默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都退后,不然我割了他喉咙。”
周海东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别动。“你想怎么样?”
“给我准备一辆车,加满油,停在外面。”刀疤男说,“五分钟,不然他死。”
周海东盯着他,缓缓放下枪。“去准备车。”
一个警察转身跑出去。屋里气氛紧张到极点,只有阿杰在角落里呜呜挣扎。陈默感觉脖子上的刀冰凉刺骨,脑子里一片空白。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刀疤男始终没放松警惕。过了几分钟,外面有人喊:“车准备好了。”
刀疤男拖着陈默往外走,周海东他们跟在后面,保持距离。到了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发动机没熄火。刀疤男拉开车门,把陈默推进后座,自己钻进驾驶座,一脚油门冲出去。
车在破路上颠簸,陈默被摔得七荤八素。刀疤男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我出来了,接应点准备好。把那小子带上。”
陈默挣扎着坐起来,发现后座门被锁死了。他看向刀疤男的侧脸,那道疤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格外狰狞。
“你跑不掉的。”陈默说。
“闭嘴。”刀疤男猛打方向盘,车拐进一条小路。
陈默摸到口袋里周海东的手机,悄悄解锁,想发定位。但屏幕刚亮,刀疤男就发现了。“你他妈干什么?”他伸手来抢,车失去控制,撞上路边的树。
砰的一声巨响,安全气囊弹开,陈默被撞得头晕眼花。他挣扎着推开车门,爬出来。刀疤男也从另一边爬出来,满脸是血,朝他追来。
陈默拼命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刀疤男越追越近,突然一声枪响,刀疤男腿一软,跪在地上。
陈默回头,看见周海东站在不远处,举着枪,大口喘气。他身后是几辆警车,警灯闪烁。
“别动!”周海东一步步走近,枪口对准刀疤男。
刀疤男趴在地上,突然笑了,笑声阴森。“周海东,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你知道市长为什么死吗?”
周海东没说话,走到他面前,一脚踢开他手里的刀。
“我告诉你……”刀疤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诡异的笑意,“杀市长的不是我,是你的人。”
周海东一愣。
“你们局里,有人比他更想让他死。”刀疤男说完,突然抽搐起来,嘴里涌出白沫。
周海东脸色大变,蹲下查看,已经晚了——刀疤男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陈默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看着刀疤男的尸体,又看向周海东,脑子里反复回响那句话——你们局里,有人比他更想让他死。
周海东站起来,脸色铁青。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说了几句,然后走到陈默面前。“你没事吧?”
陈默摇头,但腿一软,差点摔倒。周海东扶住他,把他带上警车。阿杰也被救出来了,正被医护人员包扎。
警车开动,陈默靠着座椅,脑子里乱成一团。周海东坐在旁边,一言不发。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刀疤的话,你别信。”
陈默看向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周海东沉默了几秒,摇头。“不知道。”
车开进市区,在一处隐蔽的小楼前停下。周海东带陈默进去,里面有几个人,看起来都是便衣。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周海东叫他“陈局”。
陈局打量陈默一眼,对周海东说:“保护起来,暂时别露面。”
周海东点点头,把陈默带进一个房间。房间不大,有床有桌子,窗户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你先待在这儿,哪儿都别去。”周海东说。
“阿杰呢?”
“他在医院,有人保护。”周海东转身要走。
“等等。”陈默叫住他,“刀疤说的那个内鬼……是真的吗?”
周海东停在门口,没回头。“我会查清楚。”
他走了。门关上,陈默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盯着天花板。他想起那条陌生短信——“别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察”。现在刀疤也说了同样的话。到底该相信谁?
他摸出周海东的手机,想给阿杰发条信息,但突然想到手机可能被监听。他犹豫了一下,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推开。陈默惊醒,看见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穿着便衣,表情严肃。
“陈默?跟我走。”
“去哪儿?”陈默站起来。
“陈局要见你。”
陈默跟着他走出房间,穿过走廊,进了一间办公室。陈局坐在办公桌后面,示意他坐下。
“陈默,你拍的照片,真的没有备份?”
“真的没了。”陈默说。
陈局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我相信你。但有人不信。”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刀疤死了,线索断了。市长的死,现在成了一团迷雾。”
“那个内鬼……”陈默忍不住问。
陈局回头看他,眼神复杂。“周海东正在查。但这件事,你最好别再掺和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想要你的命。”陈局走回桌前,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他。“这是新的身份和一点钱,离开这个城市,越远越好。”
陈默愣住了。“让我走?”
“对,这是保护你的最好办法。”
陈默接过文件袋,脑子里却闪过阿杰被绑的画面,还有周海东满脸是血的样子。他摇头。“我不走。”
陈局皱眉。“你疯了?”
“阿杰还没好,周海东还在查案,我不能就这么走了。”陈默站起来,“再说,如果真有内鬼,你们也需要证人。”
陈局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你留下。但记住,从现在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盯着。保护好自己。”
陈默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陈局突然说:“对了,周海东让我转告你,阿杰醒了,想见你。”
陈默心里一喜。“在哪个医院?”
陈局说了地址,陈默记在心里,匆匆离开。出了小楼,外面天已经亮了。他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阿杰正躺在病床上,脸上缠着纱布,看见陈默进来,眼眶红了。“你他妈真来了……”
陈默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你没事吧?”
“死不了。”阿杰挤出一个笑,“你怎么这么傻,真去救我?”
“你是我兄弟。”陈默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阿杰突然压低声音:“陈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我被绑的时候,听到他们打电话,提到一个名字。”阿杰盯着他,“李勇。”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
“他们说,‘李勇那边搞定了,人已经送到,可以动手了’。”阿杰握紧他的手,“那个李勇,是不是警察?”
陈默点点头。
阿杰脸色一变。“那你快跑,警察里有内鬼!”
话音刚落,病房门突然被推开。陈默回头,看见李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对准他们。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便衣。
“陈默,真巧。”李勇笑了笑,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跟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