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伯遇袭
祁东的尸体被抬走时,天已经快亮了。
警察在屋里忙活了整整一夜,拍照、取证、做笔录。林墨、苏雅、向书、祁敏四个人被分开问话,一遍又一遍,问得口干舌燥,问得精疲力竭。
可没人能说清楚灯灭的那几秒钟发生了什么。
林墨坐在警车后座,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灯灭,闷响,尖叫,灯亮,祁东倒在窗边,胸口插着刀。
那把刀是祁东自己的。警察在抽屉里找到了刀鞘,上面只有祁东的指纹。
凶手很聪明,用了屋里的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凌晨五点,他们终于被允许离开。向书开车送林墨和苏雅回家,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车停在小区门口,向书回过头,看着后座的苏雅。
“小雅,这几天别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雅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的。
林墨拉着苏雅的手走进楼道。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雅把头靠在他肩上,身体微微发抖。
“林墨,”她的声音很轻,“凶手到底是谁?”
林墨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
回到家,苏雅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林墨给她盖上毯子,自己坐在旁边,盯着窗外的光线一点点亮起来。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纠缠在一起:范永年的死,祁东的死,范宏的下落,那个纹身的翻墙人,那条永远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短信……
手机忽然响了。
林墨低头一看,是那个号码。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接通电话。这一次,那头没有沉默,直接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墨,城南废旧汽车站,一个人来。过时不候。”
电话挂了。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苏雅,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城南废旧汽车站在城市的最边缘,已经荒废了十几年。林墨打车过去,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破败的站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推开生锈的铁门,走进去。候车室里空荡荡的,地上积满灰尘,几排破椅子东倒西歪。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道明亮的柱子。
“你来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墨转过身,看见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范宏。
他穿着脏兮兮的夹克,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从容的样子。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朝林墨走过来。
“林作家,又见面了。”
林墨盯着他:“是你发的短信?”
范宏点了点头。
“祁东是你杀的?”
范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觉得呢?”
林墨往前走了一步:“范宏,你跑不掉的。警察在找你。”
“我知道。”范宏把水瓶扔到一边,“所以我找你来了。”
他靠在墙上,看着林墨:“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不然我这辈子都洗不清。”
“你说。”
范宏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范永年不是我杀的。我那天去,确实是想逼他交出证据。他手里有录音,有账本,还有照片,都是我这些年干的事。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给他一笔钱,他就把这些交给警察。”
他顿了顿,苦笑道:“我那时候是真的慌了。我和他吵起来,他想拿刀捅我,我躲开了,刀掉在地上。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你没捅他?”
“没有。”范宏摇头,“他是自己摔倒的,头撞在茶几角上。我检查了一下,还有气,我想打120,可是……”
他低下头,声音发涩:“可是我害怕了。我怕他醒过来,更怕他死了。我犹豫了几秒,然后就跑了。”
林墨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破绽。可那目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
“那祁东呢?”
范宏抬起头:“祁东不是我杀的。我根本不认识他。”
“不可能。”林墨说,“你那天在现场。”
“我没有。”范宏说,“我杀了范永年之后,就跑了,再也没回去过。我不知道什么祁东。”
林墨愣住了。范宏不认识祁东?那祁东看见的凶手是谁?
“那你是怎么知道祁东的?”
“我看新闻了。”范宏说,“他死了,我知道。但我真的没见过他。”
林墨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范宏没有杀祁东,那凶手是谁?那天晚上在现场的,只有他们四个人:林墨、苏雅、向书、祁敏。灯灭的几秒钟,有人动了。
“你知道凶手是谁?”林墨问。
范宏看着他,慢慢地说:“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也没用。”范宏苦笑,“那个人,你信不过。”
林墨往前走了一步:“范宏,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应该跟我一起去找警察。”
“我不去。”范宏往后退了一步,“我身上背了一条人命,进去就出不来了。我只想告诉你这些,然后我就走。”
“你去哪儿?”
范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林墨,目光复杂。
“林作家,有些事,别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说,“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你以为是真的,未必是真相。”
他转身往候车室深处走去。林墨想追,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向书。
向书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上还有血迹。他的脸色平静,目光却冷得像冰。
“范宏,”他说,“你跑不掉了。”
范宏停住脚步,回过头,看见向书,脸色变了。
“向书?你怎么……”
“我怎么来的?”向书替他说完,“我一直跟着他。”
他看了林墨一眼:“你出门的时候,我就在楼下。”
林墨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向书一直在监视他?
向书走到范宏面前,举起刀:“范宏,我弟弟的命,你得还。”
范宏往后退,后背抵在墙上,无路可逃。
“向书,你听我说……”
“说什么?”向书打断他,“说你没杀我弟弟?可我知道,是你指使范永年栽赃他的。你害他坐了冤狱,害他最后死在外面。这笔账,我记了十五年。”
林墨冲过去,抓住向书的胳膊:“向书,别冲动!”
向书甩开他:“你走开!这事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林墨挡在他面前,“祁东死的那天晚上,灯灭的时候,你在哪儿?”
向书愣住了。
“你当时站在门边,对不对?”林墨盯着他的眼睛,“灯灭的那几秒,你完全有可能动手。”
向书的脸色变了:“你怀疑我?”
“我只是问清楚。”林墨说,“那把刀是祁东自己的,你只要摸黑拿起来,捅进去,然后放回去,没人会知道。”
向书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很苦。
“林墨,你说得对。”他慢慢地说,“那天晚上,我确实动了手。”
林墨的心猛地收紧。
“可我没杀祁东。”向书说,“我摸黑拿到刀的时候,他已经倒了。我不知道是谁杀的,但我确实碰过那把刀。”
他把刀扔在地上,刀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你满意了?”
林墨盯着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范宏趁着这个机会,转身就跑。他推开候车室深处的一扇门,消失在黑暗里。
向书想追,被林墨拉住。
“别追了。”林墨说,“他说的话,未必是真的。”
向书喘着粗气,看着那扇门,过了很久,才慢慢冷静下来。
“林墨,”他转过头,看着林墨,“那天晚上,你摸到刀了吗?”
林墨愣了一下:“没有。”
“那苏雅呢?”
林墨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灯灭的时候,苏雅站在他旁边。但灯亮之后,她往前走了两步。那两步的距离,足够她做很多事。
他不敢往下想。
向书看着他,叹了口气:“走吧,回去。”
两人走出废弃汽车站,外面阳光刺眼。林墨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范宏死了。你们来收尸吧。”
附着一个定位。
林墨点开定位,是城北的一条河边。
他和向书对视一眼,同时往车的方向跑去。
二十分钟后,他们赶到河边。
范宏的尸体躺在河滩上,浑身湿透,脸朝下。林墨把他翻过来,看见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不是淹死的,是被人勒死之后扔进河里的。
向书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尸体,然后站起来,看着四周。河滩上除了他们的脚印,还有另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里。
“刚死不久。”向书说,“凶手还没跑远。”
林墨站起来,看着那片树林。阳光照在树叶上,绿得刺眼。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范宏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有些事,别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个一直给他发短信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一次,通了。
“喂。”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苍老,沙哑。
林墨愣住了。
“祁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