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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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通话记录

《枕边人》 作者:案例研习者 字数:3156

那一夜,林墨没有睡。

他躺在书房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苏雅在卧室里,门关着,没有声音。他不知道她睡了没有,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盯着天花板。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起来倒水,经过卧室门口,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也没睡。

他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天亮的时候,林墨做了一个决定。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好衣服,出门前在客厅的茶几上留了一张字条:

“我去找祁老太太。等我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叫上苏雅。也许是不想让她再卷入,也许是不敢让她再卷入。

祁老太太说的那个女儿家,在范永年家那条路往东五十米,一栋灰色的小楼。林墨按地址找过去,站在门口按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正转身要走,门忽然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带着疲惫。她看着林墨,目光里有一种警惕。

“你找谁?”

“您好,我找祁老太太。昨天在警察局,她帮我作过证。”

女人的表情松动了一些:“我妈啊,她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

“去哪儿了?”

“说是去警察局,有新的情况要反映。”女人看了看手表,“走了快一个小时了,应该快回来了吧。要不你进来等?”

林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瘦削的老人,戴着眼镜,神情严肃。林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应该就是祁伯。

“我爸走了三年了。”女人端来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我妈这三年,就惦记着他生前念叨的那个案子。”

她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他:“你就是那个作家?”

林墨点头。

“我妈回来跟我说了。”女人叹了口气,“她说你爸是当年的办案检察官,说你是个好人,不该被冤枉。”

林墨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其实我妈也跟我说过你爸的事。”女人说,“她说当年那个案子,你爸可能也是身不由己。”

林墨抬起头:“她怎么知道?”

“我爸说的。”女人说,“我爸当年去找过你爸,想让他重新审查证据。你爸说,他也想,但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就能办的。”

林墨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爸回来后跟我妈说,林建国那个人,不坏,只是胆子小。他上面有人压着,不敢动。”

正说着,门开了。祁老太太走进来,看见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来了。”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您去警察局了?”林墨问。

老太太点头:“我想起一个细节,得告诉他们。”

“什么细节?”

老太太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个翻墙的人,我虽然没看清脸,但我看见他手腕上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

“纹身。”老太太说,“一小块,青色的,在左手手腕内侧。他翻墙的时候袖子蹭上去了,我看见了。”

林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左手手腕内侧的纹身。他见过谁有纹身?向书?没有,向书总是穿长袖衬衫,没见露过手腕。范宏?他想起范宏那天穿的是短袖T恤,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您确定是纹身?”

“确定。”老太太说,“青色的,像是几个字母。”

字母纹身。林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几年前,有一次他和苏雅去海边玩,苏雅穿了一件短袖,左手手腕内侧有一小块青色的东西。他问过她,她说那是胎记,从小就有。

胎记?还是纹身?

林墨的手心开始出汗。

“警察怎么说?”他问。

“说会查。”老太太说,“但我也知道,这种线索没什么用。没看清脸,光凭一个纹身,找谁去?”

她看着林墨,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怜悯:“孩子,你脸色不好。回去歇着吧,别太累。”

林墨站起来,道了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太太忽然叫住他:

“对了,还有一件事。”

林墨回头。

“那个女人的风衣,”老太太说,“我后来想了想,那个蓝色,不太像你太太那件。”

“什么意思?”

“你太太那件风衣,我见过,是浅蓝色,带腰带。”老太太说,“那天那个女人穿的,颜色深一些,像是藏青色。”

林墨愣住了。

走出小楼,阳光刺眼。林墨站在路边,脑子里乱成一团。藏青色?苏雅的风衣是浅蓝色,这是老太太之前说的。现在又说颜色深一些。是光线问题?还是……不是同一个人?

手机响了。是向书的号码。

“林墨,我出来了。”向书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

二十分钟后,林墨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见到了向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看见林墨,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警察放你出来的?”林墨问。

“证据不足。”向书说,“那个老太太的证词证明了我不是翻墙的人,范宏也说他九点半去过,那时候人已经死了。我十点到,没有作案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但你太太的事,他们还在查。”

林墨没有说话。

“你信她吗?”向书问。

林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信她吗?她是你妹妹。”

向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我不知道。”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我这个妹妹,从小就有主意。爸妈走得早,她跟着我长大,吃了不少苦。后来我出事,她一个人在外面熬,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她在信里跟我说,她爱上你了。我看了那封信,哭了。我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

林墨的眼眶有些发酸。

“可她现在有事瞒着我。”向书回过头,“她昨天去找范永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墨没有回答。

向书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我今天早上收到这个。”

是一封信,手写的,信封上没贴邮票,只有“向书收”三个字。林墨打开,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范永年死前留下一个日记本,在你妹妹手里。”

林墨的心猛地收紧。

“你问过她吗?”他问。

向书摇头:“我不敢问。我怕问了,她就不认我这个哥哥了。”

林墨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落款,没有指纹,什么线索都没有。

“谁会给你写这个?”

“不知道。”向书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日记本真的在她手里,她为什么不给我看?”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林墨站起来:“我去问她。”

向书没有拦他。

回到家,门开着。林墨走进去,客厅里没人,卧室里也没人。他喊了几声苏雅的名字,没人应。

他掏出手机,拨她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

林墨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书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个日记本,深蓝色封皮,边角磨损得厉害。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陌生的字迹,写得潦草,但能认出几个字:

“2002年3月15日,林建国来见我。他说他想翻供,不想再帮我们做事。我告诉他,你儿子今年七岁吧?长得很可爱。他沉默了。”

林墨的手开始发抖。他继续往下翻:

“2002年3月20日,林建国签字了。他签字的时候手在抖,但签了就是签了。我对他说,放心,你儿子会平平安安的。”

“2002年4月,案子结了。向书判了八年,林建国调去了闲职。大家都有好结果。”

林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2019年8月,林建国死了。我去参加了葬礼,看见他儿子,三十出头,长得真像他。我没敢上前说话。希望他这辈子,都不知道他父亲做过什么。”

林墨合上日记本,靠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父亲确实被威胁了,为了他。可父亲也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他该怎么办?恨父亲?还是原谅?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日记看完了?你老婆就在我身边,想见她吗?”

林墨猛地站起来,回拨过去。通了,但没人说话。他听见背景里有风声,有鸟叫,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

“苏雅!”他喊,“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城北废弃厂房,你自己来。报警的话,后果自负。”

电话挂了。

林墨冲出家门,一边跑一边拨向书的号码。

“向书!苏雅被人带走了!城北废弃厂房!”

“我马上到!”

林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司机看他脸色不对,没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片废弃的厂区门口。林墨扔下一张钞票,跳下车就往里跑。

厂房很大,空荡荡的,到处是锈迹斑斑的机器和杂物。他一边跑一边喊苏雅的名字,只有回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跑到最里面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身影蹲在角落里。

是苏雅。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发散乱。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林墨!”她站起来,扑进他怀里,“你怎么来了?他说要找你来的,让你一个人来……”

“他人呢?”林墨四处看。

“走了。”苏雅说,“他把我带到这里,然后打了个电话,就走了。”

“他是谁?”

苏雅摇头:“蒙着脸,看不清。但他有钥匙,开门的时候很熟练。”

林墨扶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看见地上有一个东西,亮晶晶的。他捡起来,是一枚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块小牌子,刻着几个字:

“祁家小女,一生平安。”

林墨愣住了。

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