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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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信

《枕边人》 作者:案例研习者 字数:3198

林墨盯着那张照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照片上的人影模糊,但姿态清晰——正从围墙上翻下来,身体前倾,左腿已经落地,右腿还在墙上。左手手腕内侧那一小块青色,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认识那个人。那个动作,那个身形,那个落地时微微弯曲的膝盖……他一定见过。

“这照片能放大吗?”林墨抬起头,看着祁老太太。

“我女儿试过,放大了就更糊了。”祁老太太说,“但那个纹身,她认得。”

“是谁?”

祁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墨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慢慢地说:“我不能说。你得自己去认。”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你未必信。”祁老太太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得亲眼看见,亲手确认。”

她把照片收回去,放进信封:“你走吧。记住,有些事,眼睛看见的未必是真的,但看不见的,也未必是假的。”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祁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树林深处,消失在一片暗影里。他想追上去,腿却像灌了铅。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别问了。去问你自己。”

林墨把手机攥得咯吱响。

回到市里已经下午两点。林墨直接去了向书的律所。前台说向律师在开会,让他等。他在接待室里坐了二十分钟,向书才推门进来。

“找到什么了?”向书在他对面坐下。

林墨盯着他的左手。向书穿着长袖衬衫,袖子扣得严严实实,看不见手腕。

“能让我看看你的左手吗?”

向书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袖子往上撸。手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满意了?”

林墨没有说话。

向书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怀疑我?”

“我没有。”

“你有。”向书把袖子放下来,“正常。我要是你,我也怀疑。”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林墨:“但不是我。那天我到的时候,范永年已经死了。警察查过我的通话记录,行车记录,我能证明自己。”

林墨点头。他知道向书说的是实话。

“那你怀疑谁?”向书问。

林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雅。”

向书的表情僵住了。

“她左手手腕内侧有一块青色的东西。”林墨说,“她说是胎记。但祁老太太说,那个翻墙的人手腕上有一块青色的,像是纹身。”

“所以你怀疑是她?”向书的声音沉下来,“她是你老婆。”

“我知道。”林墨说,“可我必须弄清楚。”

向书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那你回去问她吧。我帮不了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林墨,有些事,问清楚了未必是好事。”

门关上了。

林墨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向书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问清楚了未必是好事。

可他不能不问。

回到家,苏雅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她探出头:“回来了?饿了吧,马上好。”

林墨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切菜的背影。她穿着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左手握着刀柄,手腕内侧那块青色的东西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苏雅。”

她回过头:“嗯?”

“让我看看你的左手。”

苏雅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刀,把手伸给他。林墨握住她的手腕,凑近了看。那块青色的东西,不是胎记,是纹身——几个字母,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轮廓。

“这是什么?”

苏雅把手抽回去,垂下眼睛:“纹身。”

“你以前说是胎记。”

“我知道。”苏雅的声音很低,“我怕你多想。”

“多想什么?”

苏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我年轻的时候,在酒吧打过工。那地方乱,老板让我们都纹身,说这样看着不好惹。我纹了,后来不干了,想洗掉,洗不干净,就留了个印子。”

林墨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破绽。但那目光太坦然了,坦然得让人没法怀疑。

“那天去范永年家的人,”林墨说,“是不是你?”

苏雅愣住了。

“有人看见一个女人进去,穿藏青色风衣。”林墨说,“你有藏青色的风衣吗?”

苏雅摇头:“我没有藏青色,只有浅蓝色那件。”

“那件风衣呢?”

“在衣柜里。”

林墨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那件浅蓝色的风衣挂在最里面。他拿出来,看了看,又闻了闻,没有什么异常。

“你信我吗?”苏雅站在卧室门口,眼眶红了。

林墨没有说话。

苏雅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林墨,我没有杀人。我去的时候,他还活着。我走的时候,他也活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苏雅的声音发抖,“我知道你会怀疑我,所以我一直不敢说。可我真的没有杀人。”

林墨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想起向书的话:问清楚了未必是好事。

可他还是要问。

“那天绑你的人,手腕上也有青色。”林墨说,“你看见了吗?”

苏雅点头:“看见了。”

“你觉得那是纹身还是胎记?”

“纹身。”苏雅说,“比我的清楚,像几个字母。”

林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字母纹身。那个翻墙的人,绑苏雅的人,都有字母纹身。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那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想知道是谁吗?晚上八点,老地方见。一个人来。”

老地方?林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废弃厂房。

他抬起头,看着苏雅:“我得出去一趟。”

“我跟你去。”

“不行。”林墨说,“她说了,一个人。”

“她?”苏雅脸色变了,“又是那个女人?”

林墨点头。

苏雅抓住他的胳膊:“林墨,别去。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林墨说,“她可能知道凶手是谁。”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苏雅忽然冲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林墨,”她的声音闷在他背上,“你一定要回来。”

林墨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回头。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林墨站在废弃厂房门口。

天已经黑透了,厂房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角落里。

是祁敏。她穿着深色衣服,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表情。看见林墨,她点了点头。

“你来了。”

林墨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你想告诉我什么?”

祁敏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张照片,比白天那张清晰一些。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正在翻墙,左手手腕的纹身清清楚楚。

林墨盯着那张脸,呼吸都停了。

那是……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

祁敏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怜悯:“你认识他,对不对?”

林墨的手在发抖。他当然认识。那个侧脸,那个轮廓,那个微微驼背的姿势——那是他朝夕相处的人。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要翻墙?

“他不是已经……”林墨的声音干涩。

“死了?”祁敏替他说完,“你亲眼看见他死的吗?”

林墨愣住了。他想起父亲去世那天,他在医院,握着父亲的手,看着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他亲眼看见的。

可照片上的人,分明是……

“你仔细看看。”祁敏说,“这是谁?”

林墨把照片凑到月光下,死死盯着那个侧脸。那个人比父亲年轻,比父亲瘦,但那个轮廓,那个眉眼的弧度……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他只在照片上见过的人。

“祁东?”他抬起头,看着祁敏。

祁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不是十五年前就死了吗?”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祁敏的声音很轻,“但他没有。”

林墨的脑子嗡嗡响。祁东没死?那这些年他在哪儿?他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他在哪儿?”林墨问。

祁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这张照片,是三天前有人塞进我家门缝的。”

三天前。范永年死后第二天。

“有人故意让你看见这个?”

祁敏点头:“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认得这个纹身——那是我哥的纹身。他当兵的时候纹的,一串字母,是他的名字和生日。”

她顿了顿,看着林墨:“我哥没死。他一直活着。而且,他回来了。”

林墨的脑子里像炸开一道闪电。祁东回来了。他是当年的办案民警,他知道内情。他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证人。他为什么要躲这么多年?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墨问。

祁敏看着他,目光复杂:“因为我觉得,只有你能找到他。”

“我?”

“他认识你父亲。”祁敏说,“他可能一直在看着你。”

林墨的手机响了。又是那个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话:

“她说得对。我一直在看着你。”

林墨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厂房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和阴影。但他忽然有一种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角落,安静地看着他。

“谁?”他喊,“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回声。

祁敏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他在这儿。他一直都在。”

话音刚落,厂房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到了碎玻璃。

林墨冲过去。月光照进破漏的屋顶,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他穿过那些光柱,跑到厂房最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扇虚掩的铁门,通往后面的废料堆。

他推开门,外面是一片空地,堆满了锈迹斑斑的废铁和杂草。月光下,他看见一个身影正往远处跑,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林墨追出去,跑了十几米,忽然停住了。

地上有一个东西,在月光下闪着光。他捡起来,是一个徽章——警徽,已经锈蚀,但还能看清上面的编号。

他把徽章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

“祁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