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对峙

林墨攥着那枚警徽，站在废弃厂房后面的空地上，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黑暗里。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杂草沙沙作响。

祁敏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里的警徽，眼眶红了。

“是他的。”她伸手摸了摸那枚锈蚀的徽章，“这是他刚当警察时候发的，他一直留着。”

林墨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他为什么要跑？”

“因为他还没准备好。”祁敏说，“他躲了十五年，怎么可能说见人就见人？”

林墨把警徽收进口袋：“我要找到他。”

“他不会见你的。”

“那他为什么给我发短信？”林墨掏出手机，翻出那些短信，“‘我一直在看着你’——这是他发的，对不对？”

祁敏看了一眼，没有否认。

“他到底想干什么？”林墨问。

祁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想让你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你爸的真相，范永年的真相，还有……”她顿了顿，“他为什么假死的真相。”

林墨等着她说下去。

但祁敏只是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他从来不跟我多说，怕连累我。”

她抬起头，看着林墨：“但我知道一件事——范永年死的那天，他在。”

林墨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杀的？”

“不是。”祁敏说，“他到的时候，范永年已经死了。但他看见了凶手。”

“谁？”

祁敏看着他，目光复杂：“他说，那个人你也认识。”

林墨愣住了。

“他没说名字，只说是你身边的人。”祁敏说，“而且，那个人也看见他了。”

林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身边的人？苏雅？向书？范宏？还是……祁老太太？

“他为什么不出来作证？”

“因为他不敢。”祁敏说，“他不知道那个人还有没有同伙，不知道会不会像十五年前一样，被人灭口。”

林墨攥紧拳头：“那他怎么才能出来？”

祁敏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西老棉纺厂宿舍，3号楼402。

“这是他以前住过的地方。”祁敏说，“他偶尔会回去。你可以去等，但不一定能等到。”

林墨接过纸条，小心地收好。

“谢谢你。”

祁敏摇摇头：“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她转过身，慢慢走进黑暗中，很快消失了。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旷的废料堆，久久没有动。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苏雅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声音。看见林墨进来，她站起来，迎上去。

“怎么样？见到那个人了吗？”

林墨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警徽，放在茶几上。

苏雅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

“祁东的。”林墨说，“他没死。”

苏雅愣住了。

林墨把自己在厂房的事说了一遍，包括祁敏的话，包括那张纸条。苏雅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信她说的？”

“我不知道。”林墨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苏雅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明天我陪你去。”

林墨转头看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雅看着他的眼睛：“你还在怀疑我，对不对？”

林墨没有说话。

“林墨，”苏雅的声音很轻，“我没有杀人。我发誓。”

林墨看着她，看着那双熟悉的、此刻却有些陌生的眼睛。他想起那些短信，想起祁老太太的话，想起祁敏的警告。

“我知道。”他说，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话。

第二天一早，林墨一个人去了城西老棉纺厂宿舍。

那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灰扑扑的六层楼，外墙皮剥落了一大片。3号楼402的门紧闭着，他敲了很久，没人应。

他在楼道里等了两个小时，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期间有几个住户上下楼，都用警惕的眼神看他，但没人问什么。

下午四点，他正准备离开，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墨抬起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走上来。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男人走到402门口，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墨。

林墨站起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男人慢慢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瘦削的脸，眼窝深陷，胡茬发白。

“你终于来了。”他说。

林墨盯着那张脸，和照片上的祁东一点一点重合起来。老了，瘦了，但眼睛没变。

“祁东？”

男人点了点头。他打开门，让林墨进去。

屋里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收拾得干净。祁东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示意林墨在沙发上坐下。

“喝点什么？”

“不用。”林墨盯着他，“你躲了十五年，为什么现在出来？”

祁东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范永年死了。”

“你杀的？”

“不是。”祁东摇头，“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那你看见了凶手？”

祁东看着他，目光深邃：“看见了。”

“是谁？”

祁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见过我妹妹了？”

林墨点头。

“她给你看的那张照片，是我故意让她放的。”祁东说，“我需要有人来查这件事，但我不能直接出面。”

“为什么？”

“因为我一旦出现，就会有人死。”祁东的声音低沉，“十五年前，他们能让我假死，十五年后，他们也能让我真死。”

“他们是谁？”

祁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范永年只是个小角色。”他说，“他背后还有人。”

林墨等着他说下去。

“你父亲，”祁东回过头，“他当年不是不想翻案，是不敢。因为他知道，那些人惹不起。”

林墨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范永年让我死，是因为我知道了太多。”祁东说，“他以为我死了，就安全了。可他没想到，我留了一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林墨。

林墨打开，里面是一沓材料，有照片，有文件，有录音带。

“这些都是证据。”祁东说，“范永年贪污受贿的证据，还有他和黑社会勾结的证据。当年我就是因为这个被他盯上的。”

林墨翻着那些材料，越看越心惊。范永年这些年做的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那凶手呢？”他抬起头，“你看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祁东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慢慢地说：

“你见过范宏吗？”

林墨愣了一下：“范永年的儿子？”

“对。”祁东说，“那天翻墙出来的人，就是他。”

林墨脑子里嗡的一声。范宏？可范宏说他九点半去的，那时候范永年已经死了。如果他是翻墙出来的，那他进去的时候范永年还活着？

“你确定？”

“我确定。”祁东说，“我亲眼看见他从后窗翻出来，然后往山上跑。我本来想追，但没追上。”

“那他进去的时候，范永年是死是活？”

祁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范宏出来的时候，神情很慌张，手上好像有血。”

林墨的心跳快了一拍。范宏杀了他父亲？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杀他？”

“为了灭口。”祁东说，“范永年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他最近想自首。范宏怕他把自己供出来，就……”

他没说完，但林墨明白了。

“那为什么那个老太太看见的女人是谁？”林墨问，“还有我太太，她那天也去了。”

祁东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太太去的时候，范永年还活着。范宏去的时候，他才死。所以凶手是范宏。”

林墨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范宏手腕上有没有纹身？”

“没有。”祁东说，“我看得很清楚，他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林墨愣住了。那那个翻墙的人手腕上的青色纹身是怎么回事？祁老太太看见的明明有纹身，祁敏拍到的照片也有纹身。

“你确定？”

“我确定。”祁东说，“范宏没有纹身。”

林墨把那张照片拿出来，递给祁东：“那这个人是谁？”

祁东接过照片，看了很久，脸色慢慢变了。

“这不是范宏。”他说，“这是……”

他没说完，门忽然被敲响了。

两人都愣住了。祁东示意林墨别出声，自己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谁？”林墨压低声音。

祁东没有回答，只是慢慢退回来，脸色煞白。

“怎么了？”

祁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微弱的气音：

“是……是她……”

敲门声又响了，这一次，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祁东，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林墨愣住了。

那是苏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