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
1998年7月18日，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国务总理站在沙发前，看着李智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七十多岁的人了，腰板还挺得笔直。
他看着李智秀，笑了笑。
“李小姐，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
李智秀没说话。她的手攥紧那个铁盒子，攥得指节发白。
金警官和郑室长站在她身后，也没动。
黄俊昊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总理身边。
“总理，这位就是李成植的女儿。”
总理点点头。
“我知道。她和她父亲长得很像。”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李智秀更近了些。
“你父亲是个好人。可惜了。”
李智秀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就是那个匿名的人？”
总理没说话。
“三十年前，是你让黄俊昊写的那封举报信。是你让我父亲背了三十年的黑锅。是你让朴在勋、金成泽、金正南三个人替你背锅。也是你，现在让黄俊昊来处理这件事。”
总理听着，表情没变。
“说完了？”
李智秀没回答。
总理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你父亲的事，我知道。三十年前，他叛逃过来，是我让黄俊昊放他一马的。那时候我是陆军情报部长，黄俊昊是我的手下。我本可以把他当间谍处理，但我没有。我给了他一条活路。”
他转过身，看着李智秀。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不知道。”
“因为你父亲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李智秀愣住了。
“什么东西？”
总理走回沙发边，坐下。他示意黄俊昊也坐。黄俊昊在他旁边坐下。
“你父亲从北边带过来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三十几个名字，都是在韩国的朝鲜间谍。他不知道那份名单的价值，但他知道有人会想要它。所以他藏起来了。”
他看着李智秀。
“我放他一条生路，就是想要那份名单。但他不给我。他说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不能随便给人。他说除非我答应他一件事。”
“什么事？”
“保护你和你母亲。你母亲当时还在北边，他怕她受牵连。他让我想办法把她接过来。我答应了，但我没做到。你母亲不愿意来。她说她在那边有家有业，不想走。”
总理顿了顿。
“所以你父亲就一直拿着那份名单，等了我三十年。他每年给我写一封信，问我什么时候把你母亲接过来。我每年回他一封信，说正在想办法。就这么拖了三十年。”
李智秀听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份名单现在在哪儿？”
总理看着她。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总理笑了笑。
“在你手里。”
李智秀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盒子。
“这里面？”
“对。那些信里，有一封是特别的。你父亲把名单藏在信纸的夹层里。你回去找找，应该能找到。”
李智秀打开铁盒子，翻出那些信。她一封一封地摸，摸到第三封的时候，感觉信纸比其他的厚一些。她仔细看，发现信纸的边缘有胶水粘过的痕迹。
她撕开信纸的夹层。
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三十几个名字，还有地址、联系方式。
总理看着她手里的那张纸，眼神有些复杂。
“就是它。我等了三十年。”
他站起来，走到李智秀面前，伸出手。
“给我。”
李智秀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保养得很好，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
她没动。
总理的手停在半空。
“李小姐，这东西在你手里没用。你拿着它，只会害了你。给我，我保证你和你朋友的安全。还有你母亲的事，我会安排。”
李智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保证？”
“我是国务总理。我的话就是保证。”
李智秀笑了一下。
“三十年前，你也保证过要接我母亲过来。你做到了吗？”
总理的表情变了一下。
黄俊昊站起来。
“李小姐，你别不识好歹。总理亲自来见你，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你要什么条件，尽管提。”
李智秀看着那张名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名单折好，放回信纸的夹层，把信放回铁盒子。
她抬起头，看着总理。
“我要先见我母亲。”
总理看着她。
“可以。我安排。”
“我要崔敏浩和金正南平安出来。”
“可以。”
“我要金警官复职，郑室长不再被追查。”
“可以。”
“我要黄俊昊为朴在勋、金成泽的死负责。”
黄俊昊的脸色变了。
“李小姐，你……”
总理抬起手，打断他。
“继续说。”
李智秀看着总理。
“我要你公开三十年前的真相。”
总理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不行。”
“为什么？”
“因为公开了，我就会下台。我下台了，你母亲的事就没人管了。你那些朋友的安全也没人保证了。”
他看着李智秀。
“你要明白，这个国家需要我。我做的事，虽然有错，但都是为了这个国家。那份名单，可以帮我们抓住三十几个间谍，可以让这个国家更安全。你父亲藏了三十年，不给我，是因为他恨我。但你不一样。你是南边长大的，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李智秀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人冲进来。
崔敏浩。
他浑身是血，怀里抱着金正南。金正南闭着眼，脸色惨白，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崔敏浩看着屋里的人，愣住了。
李智秀冲过去。
“怎么回事？”
崔敏浩喘着粗气。
“密道……找到了……但他……”
他把金正南放在沙发上。金正南睁开眼，看着李智秀。
“李……李小姐……”
李智秀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别说话。我叫救护车。”
金正南摇摇头。
“来不及了……我有话……跟你说……”
李智秀凑近他。
“那个人……不是总理……”
李智秀愣住了。
“什么？”
金正南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指着门口。
李智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郑室长。
他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金正南的手垂下去，眼睛闭上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郑室长看着金正南的尸体，叹了口气。
“可惜了。他跟了我二十年，最后还是背叛了我。”
李智秀站起来，盯着他。
“是你？”
郑室长点点头。
“是我。三十年前那件事，真正的幕后主使，是我。”
他看着李智秀手里的铁盒子。
“那份名单，本来是我父亲的。1968年，他是朝鲜驻华使馆的官员，叛逃到韩国，带过来那份名单。但他没交给上面，自己藏起来了。后来他死了，名单下落不明。我查了三十年，才知道在你父亲手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
“总理和黄俊昊，都是我推到前面的棋子。他们以为自己在做主，其实都是按我的意思办事。”
他看着李智秀。
“把名单给我。我让你活着离开。”
李智秀攥紧铁盒子。
“如果我不给呢？”
郑室长笑了笑。
“那你今天就死在这儿。”
他抬起手。
门外涌进来七八个人，都拿着枪。
枪口对准李智秀。
屋里一片死寂。
崔敏浩挡在李智秀面前。
金警官也挡在她面前。
总理和黄俊昊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郑室长看着李智秀。
“三秒钟。一。”
李智秀没动。
“二。”
她还是没动。
“三……”
“等等。”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都往门口看。
一个人走进来。
李智秀看清那张脸，愣住了。
是那个开黑色轿车的司机。
他走进来，站在郑室长面前。
“郑室长，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郑室长看着他。
“谁？”
司机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郑室长。
郑室长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司机。
“他在哪儿？”
司机笑了笑。
“在外面等你。”
郑室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挥了挥手。
那些拿枪的人收起枪，退了出去。
郑室长看着李智秀。
“你运气好。今天有人替你求情。”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李智秀。
“那份名单，你留着。但记住，它是个烫手山芋。早晚会有人来找你。”
他走出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智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司机。
司机走到她面前。
“李小姐，有人想见你。”
“谁？”
司机笑了笑。
“一个等你等了三十年的人。”
他转身往外走。
李智秀跟上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崔敏浩站在原地，浑身是血。金警官站在他旁边。总理和黄俊昊站在窗边，一言不发。
她转身，跟着司机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