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囚禁
敲击声再次响起，三短两长，还是SOS。
苏雨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墙上。墙壁是水泥的，冰冷粗糙，但能隐隐约约听到隔壁的动静。
她想了想，用手指在墙上轻轻敲击：三短三长三短——这是“SOS”的标准回复，表示收到。
隔壁沉默了几秒，然后敲击声又响起来，这次是长短组合。苏雨努力回忆何劲教过的摩斯密码：长是“-”，短是“.”。
“.— .. — .- .. —”她心里默念，连起来是“WAIMAI”？不对，可能是名字。
她敲回去：“谁？”
对方回复：“.—.. .. -.——阿敏？”苏雨心里一惊。不是阿敏，是“JIN”？金？劲？
她敲：“何劲？”
隔壁传来三声短促的敲击：“…”——是“S”，表示“是”。
苏雨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心又提起来——何劲在隔壁，那陈默呢？阿敏呢？
她快速敲击：“陈默在哪？”
何劲回复：“不知道，我被关进来时没看到他们。你怎么样？能出来吗？”
苏雨环顾四周，牢房大概五六平米，一张固定在墙上的铁床，一个墙角有个蹲坑，头顶一盏昏暗的灯泡。门是铁制的，上面有个送饭口，但被从外面锁着。
她敲回去：“门锁着，出不去。”
何劲：“我鞋底藏了一根铁丝，但我够不到门。你的牢房有通风口吗？”
苏雨抬头，天花板上有个通风口，但很高，离地面至少三米。她跳起来试了试，够不着。床是固定的，没法垫脚。
她敲回去：“有通风口，但太高。”
何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敲道：“你床的左边墙角，可能有松动的砖。”
苏雨蹲下，用手摸索左边的墙角。墙皮很粗糙，有几处剥落。她使劲按了按，有一块砖确实有些松动。她用手指抠住边缘，慢慢往外拉。
砖块一点点被拉出来，露出一个黑洞。苏雨把眼睛凑过去，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空气流动——对面是何劲的牢房。
她压低声音：“何劲？”
“听到了。”对面传来何劲的声音，很近，就在墙的另一边，“这个洞够大吗？”
苏雨比划了一下，直径大约二十厘米，勉强能伸进一条胳膊。
“手能伸过去。”
“好，你把手伸过来，我把铁丝递给你。”
苏雨把胳膊伸进洞口，摸索着。很快碰到一只温热的手，何劲把一根细长的铁丝塞进她手心。
“小心，别弄丢了。”
苏雨收回手，借着灯光看那根铁丝——很细，但足够硬，前端有个小钩。
“怎么用？”她问。
“插进锁孔，感觉里面的弹子，慢慢往上顶。你之前开过锁吗？”
“没有，但我在电影里看过。”
何劲沉默了一秒：“试试看。我教你。”
苏雨走到门边，把铁丝插进锁孔。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她转动铁丝，听到细微的咔哒声，但门没开。
“感觉到有几个弹子？”何劲在墙那边问。
“好像……三个？”
“从左到右，一个个顶。先顶最里面那个。”
苏雨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她慢慢把铁丝往里推，感觉到一个凸起，轻轻往上顶。咔哒一声，铁丝弹了一下。
“顶到了一个？”
“嗯。”
“继续，第二个。”
她移动铁丝，找到第二个弹子，再次顶上去。咔哒。第三个，咔哒。
锁芯转动了一下，但门还是没开。
“还差最后一下，”何劲说，“用力往顺时针方向拧。”
苏雨握住铁丝，使劲一转。咔嚓一声，锁舌弹开。
门开了一条缝。
苏雨的心跳几乎停止，她轻轻拉开门，探出脑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声。
她蹑手蹑脚走到隔壁牢房，门也是锁着的。她用同样的方法，铁丝插进去，按照刚才的记忆，很快打开了门。
何劲站在门后，脸色苍白，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你还好吗？”苏雨问。
“死不了，”何劲捂住肩膀，“快去找陈默和阿敏。”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两侧都是一样的铁门。苏雨挨个听，没有声音。走到尽头，是一个楼梯，通往上面。
何劲拦住她：“先别上去，可能有人。我们得先找到他们。”
他们返回，继续搜索。在走廊的另一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灯光。
何劲做了个手势，两人贴着墙靠近。门里是一间监控室，一个保安背对着门，正盯着屏幕。
何劲悄悄上前，一拳击晕保安。苏雨扶住保安，轻轻放倒。
监控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画面，有走廊、楼梯、手术室、牢房。苏雨一眼看到其中一个画面——陈默躺在一张手术台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周围站着几个穿手术服的人。
“在手术室！”她指着屏幕。
何劲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就到凌晨三点。
“手术快开始了。”
他们冲出监控室，按照屏幕上的布局，朝手术室跑去。
***
手术室在地下一层，走廊尽头有两扇白色的门，门上方亮着红灯——“手术中”。
何劲推门，门锁着。他掏出手枪——那是从保安身上摸来的，对准门锁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门锁炸开，两人冲进去。
手术室里，无影灯亮得刺眼。陈默躺在手术台上，已经麻醉昏迷。两个护士正在准备器械，一个主刀医生举着手术刀，正要下刀。
“别动！”何劲的枪口对准医生。
医生和护士都愣住了。苏雨冲到手术台前，握住陈默的手。
“陈默，陈默！”
陈默没有反应，但胸口还在起伏。
何劲用枪指着医生：“把麻醉剂解药拿来。”
医生颤抖着指了指旁边的药柜。苏雨冲过去，按照医生的指示找到一支针剂，注射进陈默的静脉。
陈默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小……语？”
“是我，我来救你了。”苏雨眼泪夺眶而出。
何劲看着医生：“阿敏在哪儿？”
医生摇头：“不……不知道，她没来手术室。”
何劲皱眉，突然想起监控里没看到阿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阿敏的声音响起：“何劲？”
阿敏出现在门口，满身是血，扶着墙，几乎站不稳。
“阿敏！”何劲冲过去扶住她。
阿敏虚弱地说：“我……我杀了两个守卫，从牢房里逃出来……但外面全是他们的人……”
何劲检查她的伤口，肩膀中了一枪，还在流血。
“得赶快走。”
苏雨扶着陈默下手术台，陈默腿发软，几乎站不起来。何劲架着阿敏，五人准备撤离。
刚出手术室，走廊尽头涌来十几个黑衣保安，手里都拿着枪。
何劲开枪还击，拉着大家往楼梯跑。子弹在耳边呼啸，苏雨护着陈默，拼命跑。
冲上楼梯，来到一楼。走廊里也涌出保安。他们被前后夹击。
何劲扫视四周，看到一扇窗户，大喊：“撞开窗户！”
苏雨扶着陈默，和阿敏一起冲向窗户。何劲开枪掩护。
砰——玻璃破碎，苏雨第一个翻出去，落在草坪上。陈默接着跳出来，然后是阿敏。何劲最后，他跳出来时，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腿。他踉跄倒地，苏雨和阿敏把他拖起来。
他们拼命跑向围墙。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阿敏突然停下，转身面对追来的保安。
“阿敏，你干什么！”苏雨大喊。
阿敏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帮我照顾好我女儿。”
然后她朝保安冲过去，手里握着一颗手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守卫身上摸来的。
“阿敏！！”
阿敏拉掉拉环，冲进人群。
轰——
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
苏雨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阿敏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火光和倒下的保安。
“快走！”何劲忍着腿伤，拉着她。
三人翻过围墙，外面是一片树林。他们跌跌撞撞跑进去，身后枪声不断。
不知跑了多久，枪声渐渐远了。他们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躲了进去。
苏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陈默靠在她身上，虚弱不堪。何劲撕下衣服包扎腿上的伤口，脸色惨白。
“阿敏……”苏雨喃喃。
何劲沉默了很久，说：“她终于解脱了。”
苏雨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
天快亮的时候，何劲的手机震动了——卫星电话，李维打来的。
何劲接起来，听完，脸色变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苏雨和陈默，说：“李维死了。”
“什么？”
“刚才的消息，李维被发现死在办公室，头上中了一枪。警局的人说他是自杀。”
“自杀？”苏雨不相信，“他怎么可能自杀？”
何劲摇头：“不是自杀，是被灭口。黎鸿知道他是卧底了。”
“那我们怎么办？”
何劲沉默了几秒，说：“还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们。”
“谁？”
“黎鸿的儿子。”
苏雨愣住了。
“黎鸿有个儿子，叫黎晓，二十五岁，在曼谷读大学，”何劲说，“他和他父亲不是一路人，一直反对守门人。我曾经联系过他，他说如果有一天需要，他愿意作证。”
陈默虚弱地问：“他在哪儿？”
“曼谷，”何劲说，“但现在我们被通缉，过不去。”
苏雨想了想，说：“我去。”
“你？”
“我是女人，目标小，而且我有中国护照，可以正常出境，”苏雨说，“你们俩躲起来，我去曼谷找黎晓。”
陈默抓住她的手：“不行，太危险。”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苏雨看着他，“阿敏死了，李维死了，我们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陈默沉默了。
何劲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苏雨：“这是黎晓的照片。还有他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记住，只能单独见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苏雨接过照片，上面是一个清秀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笑容腼腆。
“他可信吗？”她问。
何劲点头：“至少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人都可信。”
苏雨把照片收好，站起身。
“我现在就走。”
陈默挣扎着站起来，抱住她：“小语，千万小心。”
“我会的，”苏雨抱紧他，“等我回来。”
她走出山洞，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
两天后，曼谷。
苏雨按照地址找到黎晓的公寓，在郊区一栋普通的学生公寓楼里。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等了十分钟，一个年轻人从楼梯口走上来，戴着眼镜，背着书包，正是照片上的黎晓。
他看到苏雨，愣了一下。
“你是……？”
“黎晓？”苏雨问。
他点点头。
“我叫苏雨，是何劲让我来找你的。”
黎晓的脸色变了变，迅速打开门：“进来。”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法律书籍。黎晓关上门，看着苏雨：“何劲怎么样了？”
苏雨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黎晓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让我作证？”
“对，你父亲犯下的罪行，只有你能站出来。”
黎晓苦笑：“你以为我不想？但证据呢？我没有证据。我只是知道一些事，但没有实质证据，法庭不会采信。”
苏雨从包里拿出那个U盘——陈默藏的那个，了一份：“这里有部分证据，但不够。你父亲还有一个账本，记录了所有交易和受贿名单，你知道吗？”
黎晓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知道在哪儿？”苏雨追问。
黎晓犹豫了很久，最终说：“在我妈手里。”
“你妈？”
“我妈和我爸早就离婚了，她住在清迈，一直保存着一些东西，说是以防万一，”黎晓说，“但她不会轻易交出来，她怕我爸报复。”
苏雨抓住他的手：“带我去见她。”
黎晓看着她，最终点头：“好。”
***
当天晚上，两人坐上去清迈的大巴。
车上，黎晓突然问：“何劲……他真的是警察吗？”
苏雨看着他：“你怀疑？”
黎晓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站在哪一边。我爸说，何劲曾经也是守门人。”
苏雨沉默了几秒，说：“他曾经是，但他后来选择了正义。”
黎晓没再说话。
大巴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灯光越来越稀疏。
突然，车子猛地刹车，全车人往前冲。
司机用泰语大喊，乘客们惊慌失措。
苏雨往窗外看去——前方路上横着几辆黑色越野车，一群黑衣人站在车旁，手里拿着枪。
她的心猛地一沉。
黎晓脸色煞白：“是我爸的人。”
黑衣人开始上车搜查。
苏雨拉着黎晓往后门移动，趁乱跳下车，往路边的稻田里跑。
身后枪声响起，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们拼命跑，泥水溅了满身。
跑出稻田，是一条小河。两人跳进河里，顺流而下。
不知漂了多久，枪声终于远了。
他们爬上岸，瘫倒在河边的草丛里。
苏雨喘着粗气，看着黎晓：“你没事吧？”
黎晓摇头，突然指着远处：“你看！”
苏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河面上漂来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白色衣服，脸朝下。
等漂近了，苏雨看清那张脸，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是阿敏。
她猛地站起来，冲进河里，把那个女人翻过来。
确实是阿敏，但已经死了很久，身体都泡得发白。
苏雨脑子里一片空白。阿敏不是在爆炸中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黎晓走过来，看着阿敏的尸体，突然说：“她身上有东西。”
苏雨低头，看到阿敏的手紧紧攥着，露出一角塑料。她掰开阿敏僵硬的手指，是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一个U盘。
和她们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苏雨颤抖着取出U盘，盯着它。
阿敏临死前，为什么要带着这个U盘？她是从哪儿拿到的？
突然，她想起阿敏最后的话：“帮我照顾好我女儿。”
难道……
黎晓突然惊叫：“有人来了！”
远处，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还有狗叫声。
苏雨来不及多想，把U盘收好，拉着黎晓往树林里跑。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他们跑进一片墓地，墓碑林立，在月光下显得阴森。苏雨躲在一块墓碑后面，屏住呼吸。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狗叫声就在附近。
突然，一只手从墓碑后面伸出来，捂住苏雨的嘴。
苏雨几乎尖叫，但那只手捂得很紧。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出声，是我。”
她扭头一看，是何劲。
何劲满脸是血，虚弱不堪，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怎么在这儿？”苏雨压低声音。
何劲指了指不远处，陈默也躲在那里。
“我们一直跟着你，”何劲说，“就知道黎鸿会派人来。”
狗叫声越来越近，手电筒几乎照到他们藏身的墓碑。
何劲握紧手里的枪，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警笛声，越来越近。
追兵们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撤退。
警车冲进墓地，车灯刺眼。几个穿制服的人跳下来，为首的一个人亮出证件：“国际刑警。苏雨女士，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
苏雨看着那张证件，上面的名字是：张诚。
她看向何劲，何劲点头。
张诚走近，看着他们，说：“黎鸿已经被捕了，我们的人突袭了他的老巢。但……”
他顿了顿，看着阿敏的尸体：“我们在他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份名单，上面有所有人的名字，包括何劲。”
何劲愣住了。
张诚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何劲的详细资料，还有一张照片——何劲和黎鸿坐在一起喝茶，笑容满面。
何劲脸色苍白：“这是假的，黎鸿伪造的。”
张诚摇头：“我们已经鉴定过，照片是真的。何劲，你隐藏得很深，但最终还是露出了马脚。”
他挥了挥手，两个警察上前，给何劲戴上手铐。
“等等！”苏雨冲上去，“你们搞错了，何劲是卧底！”
张诚看着她：“卧底？他的档案我们查过了，没有任何卧底记录。他就是守门人的人。”
何劲没有挣扎，他看着苏雨，说：“照顾好陈默。还有，阿敏的女儿，在……”
他话没说完，一颗子弹飞来，正中他的胸口。
苏雨尖叫。
远处，一个狙击手的身影一闪而过。
何劲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
苏雨扑过去，按住他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何劲！何劲！”
何劲看着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在她手心划了几下——三个字母：L-Y-H。
然后，他的手垂落下去。
苏雨跪在地上，满手是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LYH，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