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一掷
那张纸条在苏雨手里攥了一夜,字迹被她反复看了几十遍。“门后还有人,小心身边的人”——是谁塞给陈默的?为什么要提醒他们?身边的人又是指谁?
第二天一早,陈默去报社,苏雨在家收拾东西。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显示泰国区号。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苏雨。”那边传来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是何劲。
“何劲!”苏雨差点叫出来,“你还活着?”
“差点死了,”何劲咳嗽了几声,“李维和阿敏都受了重伤,但我们逃出来了。现在躲在边境一个村子里。”
苏雨眼眶发热:“你们没事就好。”
“听我说,”何劲的声音变得严肃,“那张纸条,是我让人塞给陈默的。”
“是你?”苏雨愣住了。
“对,我在泰国查到了新线索,守门人背后的‘门主’不只是陈光耀,还有更高层的人。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已经派人去了中国,目标是你们。”
苏雨心里一紧:“是谁?”
“我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那人就在你们身边。也许是陈默的同事,也许是邻居,甚至可能是警方内部的人。”何劲说,“你们要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我回去,”何劲说,“我伤好一点就去中国。这段时间,你们尽量低调,别让人发现你们在调查。”
挂了电话,苏雨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身边有内鬼,会是谁?
陈默下班回来,苏雨把何劲的电话告诉了他。陈默听完,沉默了很久。
“身边的人……”他喃喃自语,“会不会是报社的人?”
“你有怀疑对象吗?”
陈默想了想:“我们报社最近新来了一个实习生,叫林晓,对我特别热情,总是打听我之前的采访经历。还有摄影部的小王,他总爱翻我的办公桌。”
“但这些都是猜测。”
“对,没有证据。”陈默说,“不过,我们可以试探一下。”
第二天,陈默故意在办公桌上放了一份假文件,上面写着“泰国调查笔记”,还夹了几张无关的照片。然后他假装有事离开,躲在角落里观察。
没过多久,林晓果然走过来,四处张望了一下,迅速翻开那本笔记本,用手机拍照。拍完后,她若无其事地离开。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悄悄跟上去,看到林晓进了楼梯间,正在打电话。他凑近门缝,听到她说:“……拿到了,他确实还在查……好,我发给你。”
陈默推开门,林晓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林晓,你在干什么?”
林晓脸色煞白,但很快镇定下来,笑着说:“陈老师,我……我拍一下你的笔记,想学习学习。”
“学习?”陈默冷笑,“那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林晓的笑容僵住了。
陈默逼近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晓后退,靠在墙上,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对着陈默:“别过来!”
陈默停住脚步,盯着她。
林晓的手在发抖,但眼神很狠:“陈老师,我不想伤害你,但你最好别管闲事。”
“谁派你来的?”
林晓没回答,转身就往楼下跑。陈默追上去,但林晓跑得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陈默回到办公室,立刻报警。警察来了,调了监控,但林晓已经离开,手机也关机了。
警察问陈默:“她偷了你什么东西?”
陈默犹豫了一下,说:“没什么重要的,只是一些笔记。”
警察走后,陈默给苏雨打电话:“林晓跑了,她果然是内鬼。”
苏雨问:“她知道多少?”
“不多,我放的是假材料,”陈默说,“但她背后的人肯定知道我们还在查。”
当晚,苏雨和陈默商量后,决定暂时搬去一个朋友的空房子里住,地址只有何劲知道。
三天后,何劲出现在他们面前。他瘦了很多,脸上多了一道疤,但眼神依然锐利。
“李维和阿敏呢?”苏雨问。
“他们在泰国养伤,暂时过不来,”何劲坐下,“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陈光耀死后,我潜入了他的住宅,找到了一本日记。里面提到一个人,代号‘K’,说是守门人的真正创始人。”
“K是谁?”
“不知道,但日记里说K是潮汕人,早年移居香港,后来成为跨国集团老板。他资助了守门人几十年,从中获取器官用于自己和亲友的移植。”
陈默问:“有名字吗?”
何劲摇头:“日记里只写了K,但陈光耀提到,K有一个儿子,在中国从政,职位不低。这个儿子可能是K在国内的保护伞。”
苏雨想起纸条上的话:“门后还有人,小心身边的人。”
“会不会那个儿子就在我们身边?”
何劲看着她:“有可能。你们在国内有接触过什么官员吗?”
陈默想了想:“回国后,我们和警方打过交道,但都是基层民警。还有一个市委宣传部的领导来报社视察过,跟我聊了几句。”
“叫什么?”
“张立新,宣传部长。”
何劲记下名字,说:“我让人查查他的背景。”
两天后,何劲带来消息:“张立新,潮汕人,父亲叫张宏达,香港富商,做房地产的。张宏达今年八十岁,身体不好,据说做过几次大手术。”
苏雨心里一动:“器官移植?”
“有可能,”何劲说,“如果能查到他的手术记录,就能知道器官来源。”
“但这是隐私,怎么查?”
何劲笑了笑:“我认识香港的记者,可以帮忙。”
一周后,消息传来:张宏达近几年做过三次器官移植,肾脏、肝脏、心脏都换过。提供器官的人都是东南亚的“志愿者”,但那些志愿者在手术后都“失踪”了。
而张立新,作为儿子,一直在为父亲寻找匹配的器官。
“证据确凿了,”何劲说,“K就是张宏达,张立新就是他在国内的保护伞。”
陈默问:“那林晓是谁的人?”
何劲想了想:“可能是张立新派来的。他肯定知道你们在查,所以派人盯着。”
“现在怎么办?”
何劲说:“把证据公开,让媒体曝光。”
“可是曼谷邮报的主编已经死了,谁还敢报?”
何劲看着陈默:“你。”
“我?”
“你是记者,而且你亲身经历了一切,”何劲说,“你写一篇报道,发在网上,先引发舆论。只要形成热点,他们就压不下去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我写。”
陈默用三天时间写了一篇长文,详细揭露守门人的犯罪网络,包括黎鸿、陈光耀、张宏达、张立新的关系,以及他们如何利用器官贩卖牟利。文章配上了何劲从泰国带回来的证据照片。
发表前,他们反复确认了所有细节。
当晚,陈默用匿名账号把文章发到了几个大型论坛和社交媒体上。
第二天早上,文章火了。
转发量几小时内突破百万,评论区炸开了锅。有骂的,有信的,有要求彻查的。
但很快,文章被删除,账号被封。
可已经晚了,截图到处流传,话题上了热搜。
当天下午,陈默接到一个电话,是市委宣传部的,通知他去开会。
苏雨担心:“别去,可能有危险。”
陈默说:“不去反而显得心虚,我去看看。”
何劲说:“我陪你去,在楼下等着,有事立刻报警。”
陈默来到市委大楼,被带进一间会议室。张立新坐在主位上,身边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
“陈记者,请坐。”张立新笑着,笑容很和蔼。
陈默坐下。
张立新说:“你的那篇文章,我看了。写得很好,很有想象力。”
“不是想象,是事实。”
张立新笑了:“事实?你有什么证据?”
陈默把证据复印件放在桌上。
张立新看了一眼,笑容不变:“这些能说明什么?我父亲做手术,有合法手续。那些‘志愿者’,我们根本不认识。”
“那林晓呢?她是你派去的吧?”
张立新摇头:“林晓是谁?我不认识。”
陈默盯着他,知道他在抵赖。
张立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陈记者,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要管得太宽。对你没好处。”
他压低声音:“你妻子很漂亮,别让她担心。”
陈默猛地站起来,怒视着他。
张立新笑着退后:“只是提醒。你可以走了。”
陈默离开市委大楼,何劲在车里等他。听完陈默的叙述,何劲说:“他在威胁你。”
“我知道。”
“现在怎么办?”
陈默咬牙:“继续发,发到他们不敢动为止。”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用不同账号继续发帖,每次都被删,但每次都有新的截图流出。舆论越来越大,甚至惊动了中央媒体。
终于,中纪委宣布介入调查。
张立新被停职,张宏达被限制出境。
一个深夜,苏雨和陈默正在家里,突然有人敲门。
何劲打开门,外面站着几个穿便衣的人,亮出证件:“我们是中纪委的,请陈默同志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陈默点点头,回头看了苏雨一眼,跟了出去。
苏雨想跟着,被拦住。
何劲说:“放心,中纪委是来查案的,不会害他。”
***
三天后,陈默回来,满脸疲惫。
“怎么样?”苏雨问。
陈默说:“他们查到了,张立新确实参与了守门人的事,他父亲张宏达就是K。证据确凿,他们会被起诉。”
苏雨松了口气。
但陈默的表情依然凝重。
“怎么了?”
陈默看着她,缓缓说:“中纪委的人说,张立新背后还有人。那个人级别更高,而且……”
他顿了顿:“那个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苏雨的心一紧。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正在和人握手。
“这是谁?”苏雨问。
陈默说:“中纪委给我的,说是可能涉案的另一个嫌疑人。你认识吗?”
苏雨仔细看着那张脸,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
突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在泰国,那个假李维的手机里,有一张合影,其中一个人就是这张脸。
“我想起来了,”她说,“在泰国,假李维的手机里,有一张照片,这个人站在黎鸿旁边。”
陈默点头:“他叫王建国,是……”
他话没说完,门突然被推开。
何劲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快走,”他说,“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警笛声,几十辆警车包围了小区。
扩音器里传来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苏雨愣住了。
危害国家安全?
何劲拉着他们往后门跑,刚打开门,几支枪口对准了他们。
为首的一个人亮出证件:“国家安全部,你们被捕了。”
苏雨看着那张证件,上面写着“王建国”。
正是照片上那个人。
王建国微微一笑:“苏女士,陈记者,何先生,好久不见。”
他挥挥手:“带走。”
三人被押上警车。
苏雨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灯光还亮着,但已经回不去了。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何劲低声说:“王建国,国安部副部长,张立新的后台,真正的‘门主’。”
苏雨闭上眼睛。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了。